《柳棠傳》在六個月的拍攝後迎來了殺青,彼時天氣已經熱了起來，街上四處是穿短裙吃冰激淩的姑娘。與此同時，艾可欣穿著長袖戲服在橫店飛來飛去。

殺青這日,拍的是柳棠身處法場即將被問斬，卻憑靠過人的謀略，贏了一個刀下留人。

她囚服襤褸，長發蓬垢，左臉一道刑痕,右臉三道血汙，在囚牢裏遭受了數十日的罪孽和刑罰，狼狽不堪。

然則,一雙眼睛卻如映照明月的湖泊,明亮淩厲。她盯著鎮臺上的行刑官，一字一句道：

“這把刀,可斬奸臣,可斬賊子,卻斬不得我。”

“Cut！”

賴逍遙的聲音從音響裏傳來，片場隨即紮實地松了一口氣，陷入歡呼。

“恭喜大家,殺青了！”

隨著賴逍遙一聲令下,演員、攝像、場務、後勤,所有人都沸騰了起來。在等候區的霍儼也捧著一束百合花走上前去。

“丫頭,殺青快樂。”

艾可欣本來想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才意識到身上還穿著臟兮兮的囚服，擡起的手又收回去,羞赧地在臉頰撓了一下，嘿嘿兩聲：

“謝謝霍爺！”

不怪她不親熱,霍儼今天的裝扮格外隆重。長長的頭發編綁在腦後，兩側各垂一縷，搖頭擺首之間，發絲與流蘇耳墜一起搖晃，優雅多情。尤其配上一條及地的星空藍長裙，鎖骨窩墜一條艾可欣送她的項鏈，將霍儼本身的溫良氣質烘托到極點。

“穿這麽正式，搞得我好像你的小乞丐。”艾可欣吐槽。

霍儼勾唇，不露山水：“身為最大的投資方，殺青儀式當然要正式一點啊。”

這話倒是沒錯。艾可欣的這部電影劇本和制作班底極佳，凡煙影視投資了整整一個億。身為演員的艾可欣拿到片酬，後期票房表現好，投資商穩賺不賠。用粉絲的話來說，那就是“艾寶出力，霍爺出錢，一部電影，賺兩份錢”。

於是艾可欣沒做多想，全然沒發覺，在她轉頭之際，霍儼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松了一口氣。

“可欣姐姐！”

人群裏沖出一個一米五出頭的小姑娘，是百裏星。

百裏星是百納影視集團的千金，自從看了《巾幗江山》之後便成了艾可欣的影迷，這次更是趕上了殺青，給艾可欣送了一捧花束。

“恭喜殺青，這次要多久能上映啊？”

艾可欣先表示感謝，然後估摸了一下回答她的問題，“大概半年吧，還要做後期呢。”

她看百裏星落寞下去，便轉移話題，說起她背在身後的幾乎跟人差不多高的背包，“你背的是琴嗎？”

百裏星見偶像關心自己，眼睛都亮了，“嗯！我在隔壁劇組客串一個角色，拉大提琴來著。”

“這麽厲害，還會大提琴？”

“我都是皮毛了，霍姐姐的大提琴才好聽呢！”

霍儼的大提琴，艾可欣還沒聽過。上次她們蜜月旅行，霍儼本要回船艙取大提琴，要在月下為她演奏一曲。但誰知碰上了發瘋的艾寶華，被推入大海。

那之後，大提琴成了一根長在肉裏的刺，拔不出來，插不下去，嚴絲合縫地跟肉長在一起，艾可欣再不敢碰了。

她眸子一垂，沒再說什麽，只是笑笑。

在副導演的張羅下，場務師傅很快搭好了一個簡易的舞臺，擺了一排長桌上去，放了6瓶香檳。總導演賴逍遙、艾可欣、霍儼，以及其餘幾個主演站了上去。

賴逍遙高聲一喊：“來聽我的啊，我說《柳棠傳》，你們說殺青大吉！”

“哈哈。”艾可欣挨著霍儼站的，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真好玩。”

霍儼將她的瓶口朝外，“當心點，等下酒噴出來，別弄到身上。”

艾可欣大方揮手：“沒事，反正我現在臟兮兮的，不怕。”

是的，她仍舊穿著那件襤褸的囚服，頂著一張花貓臉蛋，拿個破碗隨時可以去街上要飯的程度。霍儼讓她去換條幹凈的裙子，畢竟等下要開一個殺青派對，現場吃喝玩樂，又有攝像拍花絮，漂亮些總是好的。

但艾可欣拒絕了：“這樣顯得我超敬業好不好？而且人家老前輩都沒換衣服，我去換了，多矯情呀？”

她這麽想的，也這麽做的。

然則，半小時後，她就後悔了。

當時，堪稱好事網友的副導演主張表演節目接龍，被擊鼓傳花傳到的人必須上臺表演一個節目，然後點名叫下一個人上臺。

副導演一貫會熱場子，一首新褲子的《你要跳舞嗎》將片場掀向了熱潮。他在臺上邊唱邊蹦，臺下的人也被帶動著一起跳了起來，又是揮手，又是吹口哨，歡樂極了。

接下來到了武指老師，五大三粗的漢子不會什麽文藝表演，便叫上搭檔來了套太極拳表演。演員、場記、攝像，乃至賴逍遙也不幸被點了名，上臺唱了一首《春泥》。音調雖然不準，但眾人興致都上來了，便跟著一起大合唱。

一曲結束，該點下一個人了。

“那我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賴逍遙環視了一圈，下面的人皆是偷偷吸氣。尤其艾可欣，更是躥的一下躲到了霍儼身後。

後背被拱了一下，霍儼失笑，回頭問：“怎麽了？”

艾可欣如臨大敵，“我不會唱歌！”

“不會唱沒關系，賴導不一定就點你啊。”

“誰說的？你看他那眼神，肯定就——”

話沒說完，音響裏就傳來熟悉的聲音：“艾可欣，來一個吧？”

艾可欣差點哭出聲來，“我就知道......”

她不想唱，但她也不是推三阻四的人，大家玩得高興，她就算不情願也站了上去，只是，選了一個堪稱黑歷史的曲目。

“我真的不怎麽會唱歌，就，就唱個《兩只老虎》吧？”

天知道，她連《兩只老虎》的歌詞也記不清，第一段唱的“一只沒有耳朵，一只沒有尾巴”，第二段就變成了“一只沒有眼睛，一只沒有嘴巴”，引得臺下大笑：

“小艾，你這老虎咋什麽都沒有啊哈哈哈！”

艾可欣恨不得揮起她砂鍋大的拳頭給他們一記天馬流星錘！

更過分的是，這些人笑就算了，霍儼竟然也跟著一起笑！還笑得那麽開心！牙齒都露出來了！一點都不矜持！

於是，她要報仇！

“下一個，有請我們的投資方老板，霍儼——”

大家並沒有看過大老板表演節目，一個個興致都上來了，還沒看到人上臺就開始鼓掌。霍儼笑著搖搖頭，迎上艾可欣奸計得逞的壞笑，走上臺去。

“我也不怎麽會唱歌，那我給大家拉首曲子吧。”

碰巧，剛好，恰恰，百裏星背了一把大提琴。

艾可欣躍躍欲試，仿佛占到了多大的便宜，“我幫你舉話筒！”

由於天色晚了，霍儼在裙子外頭套了一件風衣，出奇地跟長裙很搭，仿佛外套跟裙子是配套的一般。

琴弓搭上琴弦，手臂曲成優雅的弧度，側首，垂眸，纖長的手指一經撥動，琴弓於琴弦之上拉開花樣滑冰一般的優美的線條，滑出涓涓音流。

霍儼拉的曲子，名為《告白之夜》。

從聽到第一個音符時，艾可欣便楞住了——她知道這曲子。

上次她跟霍儼一起看劇本，霍儼說過，這首曲子的主角，是一個月亮上的人。擁有最純凈的靈魂，和最真摯的感情。

她從側面凝視著霍儼，在月色之下，霍儼周身都蒙了一層繾綣的白紗，原本沈靜的氣質越發濃烈，宛如深山之中綻開的皎潔的曇花。

她的霍爺，披星戴月而來，將她拯救出漫漫黑夜，攜她一同去向浩瀚的星空。

一曲終了，艾可欣回神，重回花癡狀態——霍爺真好看，拉大提琴真好聽嘻嘻嘻……

“要不再來一首吧？”她討好地商量，下面的人也跟著起哄。

霍儼自然順著她，“好啊，你選一首。”

“我都沒聽過幾首，你手機呢？我來挑一下。”

聽到這話，霍儼的眸子動了一動，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在口袋裏。”

於是，艾可欣去掏她的風衣口袋，一面掏一面發現這口袋鼓出了一塊，“哎？怎麽鼓囊囊的？嘻嘻，說，是不是偷吃打包了？”

她笑得忘乎所以，但手伸進去一摸，臉上的笑容生生僵住。狂歡的氣氛驟然沈降。她先是疑惑，接著是迷茫，隨後，像是知道了什麽一般，楞怔在原地——

她摸到一個，雞蛋大小，絨面的，半球狀的東西。

這是……什麽？

再看向霍儼，手裏的大提琴和琴弓都沒了蹤影，興許是在方才這會兒給別人取走了。兩手空空，只等著她。

傻乎乎，遲鈍，終於發覺不對勁的她。

瞧她的表情，霍儼便知道她摸到了，她也不催，只是用一貫的溫柔如風的聲音說：

“丫頭，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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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艾可欣：不拿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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