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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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城進出盤查的嚴,所有入城百姓皆需手持官府開具的文書方可進城。

徐定國手裏多出的文書是他堂兄的,去年他堂兄上山打獵被老虎咬死了,那會兒北燕亂著,朔州城又戒嚴,便一直沒到衙門銷戶。想不到今兒還真用上了。

守城小兵看了眼手裏的文書,上面有官府大印,又瞄了眼徐定國和那個男人,見二人年歲也對得上,便放他們進城了。

徐定國把文書交給男人,道:“我只能送你進朔州城了,前頭還不知是什麽情形,你就拿著這文書吧,免得日後入不了城。”

男人道了謝,接過文書塞入懷中。

徐定國向前張望兩眼,又道:“你先在這兒等我,我去給你買些幹糧路上帶著。”

不等男人說話,徐定國一溜煙兒就跑沒影了。男人本想轉身就走,想了想,還是走到一旁大樹下一邊納涼一邊等人。

徐定國實誠,他買了幾個大個饅頭,又將從家帶來的水袋給了小販,請他幫忙灌些熱水。

正搓手等著呢,忽聽旁邊一個男子向路人詢問:“這位大哥,可知朔州城下轄有個安定村?”

那人道:“安定村啊,知道是知道,只是那村子偏僻,在山北邊兒呢,進村的路可不好找……”

徐定國循聲望去,見那問路的人是個青年男子,他身邊站著一位黑衣青年,容貌瑰麗,目光冷清。看起來可不像一般人。

安定村因偏遠,若不是每年納糧稅,恐怕連官府輕易都想不起來還有這麽個村子。村子裏雖沒有多少戶人家,但村人對外來人十分警惕。

這幾個人看著不俗,還專門打聽安定村,徐定國特意留了個心眼兒。他接過水袋後,匆匆回到樹下找到那個男人,將饅頭和水一股腦塞給他,還有餘下的銅錢。

“我就送你到這兒了,我知道你不耐煩我,我也知道你功夫厲害,別人欺負不到你頭上。不過要是你走累了,想找個地方歇歇,就回來找我吧。你記著,我叫徐定國,以後要當大將軍的徐定國。”

男人接下東西,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道:“我想不起來我的名字了,但我會記住你的。”

徐定國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男人又道:“你有個哥哥叫徐□□。”

徐定國連連點頭。

男人道:“我幫你找他。”

“好!”

男人不知怎麽,突然擡頭看了眼城門口方向。徐定國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只看到摩肩接踵的人群。

“怎麽了?”

男人搖了搖頭,將骨節分明的手按在胸口,道:“只是突然之間心臟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沒事兒吧,是不是舊傷發作了,要麽你還是跟我回家吧。”

男人又搖了搖頭:“總是要走的,天色不早了,你回吧,免得家人擔心。”

徐定國有些失望的耷拉下眉,一步一回頭的往城門口走,直到那個男人的身影沒入擁擠的人潮————

衛昭忽地勒住馬,蹙眉向朔州城內望了一眼。

衛放道:“少爺?”

衛昭看了一會兒方才轉回頭,心口忽然有幾分難以名狀的怪異感:“沒什麽,好像適才有什麽人在盯著我。”

“朔州是崔奉的地盤,莫不是被他們發現了蹤跡?屬下去派人看看。”

“算了。還是盡快找到我祖父藏軍之處吧,我不想再等下去了。”說完又甩開韁繩讓馬跑了起來。

顯然衛昭已經收到了盛京傳回的消息,無時無刻不再擔心祖母的身體。胸中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摧毀。若非理智尚存,他一定會不管不顧的率軍踏平朔州城。

徐定國怏怏的走回安定村時,天已經擦黑了。只是往日僻靜的村落這會兒卻家家戶戶都點著燈。他跑回家去,家裏只有娘在。

“你爹去族長那兒了,說是村子裏來了個大人物。”

徐定國精神一抖,忙顛顛兒往族長家跑。見族長家圍了好多村裏的青壯年。他擠進去往屋裏瞧了眼,見族長畢恭畢敬的站在一個青年男子身邊。徐定國以為自己眼花了,忙揉了揉眼,伸著脖子往屋裏瞅,忽地瞪圓了眼睛。那黑衣男子可不就是白日在朔州城打聽安定村的!

他扯了扯身邊人的袖子,小聲問:“九哥,那人是什麽來頭啊?”

徐九也小聲回道:“我也不知道呀,不過聽我爹說這人是咱們要效忠的主子。”

“主子?”徐定國小小的腦袋已經轉不動了。“咱們不是良民麽,哪來兒的主子?”

徐九道:“不知道哇,這不是都在這兒等信兒呢麽。”

安定村年輕一輩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來歷。

“……當年衛老將軍奉命練一支私軍,那會兒還是楚末,遍地狼煙時候。老將軍就給這支私軍取了個番號,叫安定軍。最初的安定軍只有一千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奉老將軍之命秘密招兵買馬。只是後來齊國公和老將軍都戰死了,這支軍隊便徹底跟上頭斷了聯系。”

“再後來,國家安定了下來,軍隊便也沒有了用武之地。於是他們采用了第二套辦法,散落在各地,各自成家立業。到後來,最早一批的安定軍也都老了,病了,死了。但是他們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因為老將軍說過,他們是國家的秘密武器,待到啟用他們的時候,會有人拿著青霄令前來。”

老族長老淚縱橫:“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齊國雖然安定,但百姓的日子卻不好過啊。這幾年天災人禍兵亂不斷,貪官酷吏壓榨,朝廷稅賦不減,百姓快要活不下去了呀……”

衛昭顯然沒有想到這支軍隊有如此強烈的軍魂。

老族長告訴他:“融入百姓便要耕種土地,繳納糧稅,服徭役兵役。那些被朝廷征兵走的人,我們會在他們身上刺上‘安定’兩個字,然後告訴他們這兩個字的意義。今日小將軍找了上來,只一句話,散落在朔北各軍中的安定軍後代,還有村子裏所有青壯,但憑小將軍差遣。”

衛放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院子外聽見老族長說話的青年們全都振臂高呼:“但憑小將軍差遣!”

聲勢浩大,猶如山呼海嘯。

徐定國就在其中,顯然他也被自己擁有這樣的身份驚到了,然後便是極致的激動和喜悅湧上心頭。

他大吼:“但憑小將軍差遣!”

衛放激動道:“如此一來,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瓦解崔家軍的意志。”

朔北一帶多是就地征兵。崔奉帶來的十五萬大軍雖是朝廷兵馬,但鎮守朔北各州的駐軍卻多是本地人。

只要控制朔北其他四州,搶先攻下雲州,就能將朔州城團團圍住。繼而切斷糧道,任憑崔奉使出渾身解數,他十五萬大軍也勢必嘩變。

衛昭忽然擡起頭看向樹梢後那一輪圓月。

他不知道齊國公當年建立這支私軍的目的何在,或許當時他就已經窺見了武帝李瑜的野心,他讓祖父練私軍只是為了防備李瑜。但祖父給了安定軍一個軍魂,讓他們存留至今。不管當初的目的如何,這支軍隊都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給了他強大的助力。

這就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衛昭忽地笑了。所謂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抵就是如此了。

次日清晨,衛昭起床後在老族長家院子裏活動筋骨,瞧見院外一個少年正目光炯炯的盯著他。

他放下銀槍,沖他招了招手。

徐定國紅著臉湊了過去,抓耳撓腮的,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衛昭只是淡笑著看他。

憋了好半天,徐定國方才吭吭哧哧道:“小將軍,我,我能不能也加入衛家軍啊。”

衛昭道:“你年紀還小——”

徐定國急道:“我可厲害了,村子裏就我打架最厲害,他們都打不過我!”

“打仗不是打架。”

徐定國眼圈都紅了:“可我就是想加入衛家軍,我哥哥說,我們兄弟一個□□,一個定國,日後都會當大將軍的。”

“□□定國……”衛昭喃喃道:“這是你們兄弟倆的名字?”

徐定國點頭:“這是雲州城那位衛少將軍給取的名字,是不是可好聽了!我爹娘收到哥哥來信的時候,族長當著全村人的面讀的,他們都羨慕我呢。”

衛昭笑著點頭:“很好聽。所以你哥哥是衛少將軍的親兵?”

徐定國又點頭,忽然他猛地擡起頭,急切的問道:“小將軍,你知不知道我哥哥的下落。衛家軍沒有給我家送腰牌,我哥哥是不是還活著!”

衛昭有些不忍心看他清澈眼眸中的希冀,他別過臉道:“我們在高蘭山戰場上並沒有發現你哥哥的屍體……也許,也許他還活著吧。”

但希望很渺茫。

當時清掃戰場的是崔奉的兵,有疏漏也是正常的。

可衛昭沒有告訴他實情。人活著總要心存一絲希望的。

就像恪一樣。只要一天找不到他的屍骨,他就相信,他一定在世間的某一個角落好好的生活。終有一天,他們會再相遇。

他輕聲的問徐定國:“你真想從軍?”

徐定國狠狠點頭。

衛昭道:“好,我答應你。不過你的年紀還小,就暫且留在我身邊做親兵吧。”

徐定國激動的眼睛都紅了:“多謝小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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