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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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殿下,雲州軍出城了!”

完顏敏正躺在帳子裏摟著舞姬睡覺,昨夜喝了半宿的酒,這會兒還有些迷迷糊糊。

舞姬纖細的手臂纏在完顏敏身上,嬌聲低語:“殿下,吵死了。”

完顏敏還沒完全醒酒,反手摟過舞姬又繼續睡了過去,帳中覆又響起鼾聲,把帳外的親兵急的不行。

此時正是清晨,北燕軍正埋鍋造飯。火才點起來,便見前方一陣煙塵滾滾,馬蹄有力的奔騰,大地震顫,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北燕軍瞇起眼睛看著前方,直到濃重的沙塵中躍出一人一騎,緊接著又是一人一騎……

北燕軍瞬間掄圓了眼睛:“媽的雲州軍又來搶糧啦!”

隨著北燕軍一聲吼叫,人群登時起了騷亂。還沒來得及下鍋的米被匆匆收了起來,連同還燒著熱水的鍋也被北燕軍搶先搬走了。畢竟誰家也不會嫌糧食多,他們北燕軍日子也不好過呀,哪能次次都叫別人搶了口糧呢。

但雲州軍會輕易放他們走麽。顯然不會。雲州軍是切切實實嘗過缺糧的滋味的,就算如今城中有糧了,可那糧草卻是要他們拿命來換的。所以每一顆糧食於他們而言都是命。更別說造成他們如今窘境的就是這群北燕軍。

北燕前鋒營動了,但後軍卻遲遲未有援軍來。雲州軍見搶的差不多了,這才心滿意足的鳴金收兵,返回城中。

崔皓冷嗤一聲:“這就是衛家軍的做派?倒與土匪行徑無異。”

衛暄垂眸默默的喝了杯熱茶,道:“你是最沒有資格說這話的人。”

崔皓不以為意道:“事先說好了的,本官送糧,你帶兵出城。怎麽本官瞧著少將軍似乎不願出城。折騰這麽久,就搶了一個北燕的前鋒營……少將軍莫不是要反悔?”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父親還在北關拼命,我比你更知道時間的重要性。但打仗切忌急功近利。完顏敏人雖莽了些,還算有些頭腦。他五萬大軍駐紮在雲州城外,就算我將他引到了臥龍谷,你又有能力包抄他五萬大軍麽?更何況,完顏敏又豈會輕易就被引誘過去。”

崔皓嘬了下嘴,站起身摸了摸酒足飯飽後圓鼓鼓的肚皮道:“我不管少將軍如何打算,反正雲州軍的軍糧就這麽多了。世人都讚衛家軍大義,總不至於同百姓搶糧吧。”

他腆著肚子出了營帳,一邊說道:“這雲州城的富商們整日魚啊肉啊的招待本官,本官都吃膩咯。”

親兵恨恨的瞪著崔皓的背影,扭頭對衛暄道:“少將軍,他們欺人太甚。小的都查清楚了,雲州城中的糧商們原本就有屯糧的,是崔皓使人故意設計,讓雲州糧鋪放出缺糧的消息,煽動百姓。現下讓我們在外頭拼命,他卻在城中飲酒作樂,好不快活。真想一刀宰了他!”

“他是朝廷命官,皇帝的眼線,宰了他,朔州崔奉頭一個給我們安上造反的罪名。”衛暄嘆了口氣,道:“行了,總歸這仗還是要打。至於怎麽打,什麽時候打,還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吩咐下去,但見北燕軍起火造飯,我們的人就沖出去搶糧。”

他招了招手,示意親兵附耳過來,低聲道:“等到天黑時候,再放一波人馬出城埋伏在城外十裏落馬坡,趁夜劫營。”

一萬軍對抗五萬大軍,最好的辦法就是固守不出。只是這五萬軍威脅到衛家軍的生存,就不得不除。衛暄兵馬不足,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暫時迷惑完顏敏,讓他誤以為雲州軍出城只為搶糧。這樣他才有足夠的時間布下埋伏,一點點蠶食完顏敏的軍隊。

他用拇指按著眉心,垂下眼眸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茶杯,忽然說道:“我心裏總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親兵道:“少將軍,崔皓太奸詐,又帶了朔州軍來守雲州,逼著我們出城迎敵,他這是想讓少將軍去送死,他好在後頭吞了我們的功勞啊。”

衛暄蹙著眉:“你說的沒錯,可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了。他代表了皇帝,他握有捏住全軍命脈的糧草,我們能怎麽做呢,難道還能不顧在北關拼死殺敵的父親去造反麽。”

他緩緩站起身,拉開軍帳,讓冷冽的空氣灌進帳子裏。

“父親說過,戰爭從來不是單純的領兵作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軍隊就像一個小朝廷。一個將領除了具備排兵布陣的軍事能力外,還要有一定的政治手腕。但我們衛家軍卻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皇帝派了崔皓監軍,又派崔奉領兵駐守朔州,這就註定了我們衛家軍要受制於崔家。”

“但父親還是將朔州交給了崔家,孤軍深入北關。他不是沒想過崔家在後方會做出些什麽來,只是他同樣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蠻夷之族屠戮我中原百姓。而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完顏鴻占據燕州,割裂穿雲關和北關,將衛家軍置於險境。所以,哪怕我知道崔皓不對勁兒,我也依然要領兵出城。”

衛暄深吸了口氣,道:“但崔皓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爭功,只是我還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麽主意。父親自去北關後,除了我們打探回來的戰報,便再無一絲消息傳回,我擔心這裏面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隱情。還有二弟,我們至今都沒有打聽到他的下落,我很擔心。”

親兵安慰道:“少將軍,北狄沒有突破北關,這就算是好消息了。”

衛暄摸了摸長滿胡茬的下巴,忽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怎麽了,近來總是多愁善感的。去把地圖拿來,還是好好研究研究這仗該怎麽打吧。”

連續兩日,衛暄都派雲州軍出城搶糧,來回幾次使北燕軍折損人馬共五千餘人,完顏敏氣的不輕,忍不住怒罵:“龜孫兒!還搶上癮了不成。左副將,今夜依舊照常埋鍋造飯,註意在林間設伏,一旦雲州軍出城搶糧,即刻給我抄了他們。”

事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衛暄當然明白過猶不及這個道理。所以完顏敏註定是失望的。因為今夜衛暄沒有派兵搶糧,而是繞過完顏□□力軍,直奔側翼軍紮營的山林裏放了把火。

冬季幹燥,落葉成堆,草木幹枯,一把小火很輕易就能形成燎原之勢。

完顏敏是北燕人,他自然明白氣候幹燥時不宜在山林駐紮的道理。只是衛暄一味固守,完顏敏也松懈了下來。在衛暄第一次出城搶糧時,他便改變駐軍方式,在主力軍兩側駐紮側翼軍,呈包圍之勢拱衛中軍大帳。只等衛暄再出城,便使兩翼軍包抄雲州軍。但沒想到衛暄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直接燒了兩翼軍營帳。

山中火光大盛,完顏敏差點兒氣吐血,當即下令兩翼軍撤回營地,攔截放火的雲州軍。

然而當兩翼軍回援後,被完顏敏當做誘餌的前鋒營又慘遭衛暄洗劫……

“好久沒痛快的打一場了,完顏敏只怕鼻子都氣歪了。”親兵笑著將晚食端給衛暄,道:“少將軍多吃些,今兒夥房加餐,將士們都可高興了。”

衛暄也難得的露出些許笑意,指了指身旁的矮凳道:“你也坐下吃吧。”

親兵有些激動的搓了搓手:“這,這不好的……”

“叫你坐就坐,婆婆媽媽的作甚。”

親兵扭扭捏捏的把邊兒坐下,小心的拿起筷子。

“不用拘著,吃飽了。”衛暄夾了兩個饃給他,道:“留著,夜裏還有場硬仗要打。”

親兵咬了口饃,嗚咽著道:“少將軍要抄了兩翼軍麽?”

衛暄笑道:“你倒有幾分機靈勁兒。沒錯,我們燒了兩翼軍的營帳,他們夜裏恐要露宿。如今天寒地凍的,人在又冷又困又勞累的情況下,精力會大大減弱。北燕左右兩翼軍共計一萬人,與我方人馬相當。我們只擇其一方圍殺。”

“哪一方?”

衛暄一邊喝著湯,一邊瞟著手邊的作戰圖,道:“疑兵之計,左虛右實。”

衛暄大費周折搶走了糧食,在完顏敏看來雲州軍一定是餓瘋了。

他對副將道:“你確定朔州給雲州送糧了?那怎麽還搶咱們的?”

副將摸著下巴道:“洪大人說他和朔州方面有約定,朔州是不會支援雲州的。如果雲州有糧的情況下衛暄還來搶咱們的,或許是朔州方面頂不住上頭壓力,不得不給雲州送糧。但送去的糧草摻了許多別的東西,完全不足以支撐雲州軍,所以才來搶奪我們的糧草。”

完顏敏蹙眉道:“聽你這麽一說,倒也有幾分道理。衛暄那廝是衛儒手把手教出來的,極擅守城戰,突襲戰。我們得想個法子,不能再叫他這麽耗下去了。”

副將道:“除非能把衛暄引到我們的作戰範圍。”

完顏敏道:“衛暄又不傻……”他嘖了下舌道:“再往北二十裏處地勢平坦開闊,適合騎兵作戰。我軍雖仗著人數多,壓的衛暄喘不過氣。但此地地勢崎嶇,不適合大規模騎兵作戰,而我軍又多為騎兵。如果能把衛暄引到那裏,我們擺開陣勢跟他打,待滅了他主力軍,區區一個雲州城還不是任我索取。”

一個雲州圍了這麽多天還打不下來,大軍補給也是個嚴峻問題,副將聞言當即便同意了完顏敏的策略,二人正商議如何將人引出來。

這時忽有軍士來報:“殿下,不好了,左翼軍遇襲!”

完顏敏怒捶桌子:“他奶奶的,還有完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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