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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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放抱著劍目送謝韜出門,撓了撓腦袋問衛昭:“少爺,我怎麽越來越糊塗了呀。”

衛昭把玩著手裏的扇子,嘴角噙著笑意,目光卻落在一旁,若有所思:“糊塗什麽?”

衛放抓耳撓腮的想了想,道:“如少爺所言,謝家不肯交出人證說明謝家心裏有鬼。可若他們心裏有鬼,又為何在鹽車被劫的第一時間就著人搜查呢。而且看謝宏父子倆的態度,似乎很是心急啊。但如此心急下還是不肯交出人證,這不是自相矛盾麽。”

衛放說的稀裏糊塗,到最後把自己都給說懵了,他煩躁的揪起眉毛:“哎呀,反正就是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這謝家父子倆搞的什麽名堂,真夠惱人的。”

衛昭笑了一下:“不對勁兒才是正常的嘛,若一切順利,我反倒要多想想謝家是不是又在前頭挖坑了。”

衛放更糊塗了。

衛昭目光沈沈的落在虛空中,幽幽說道:“府衙大牢死了的那個重犯,似乎在向我傳達什麽消息。”

衛昭的思路跨越太大,衛放根本來不及反應,脫口而出:“什麽消息?”

衛昭歪了下頭:“不知道……”

“哎呀呀!”衛放忽地跳起來,以拳擊掌,叫道:“我知道了!”

衛昭小心臟撲棱棱猛跳了兩下,他籲著氣撫了撫胸口,沒好氣兒的瞪了衛放一眼:“你一驚一乍的要嚇死我了!”

衛放不好意思道:“這不是一時激動麽。”他大步走到衛昭身邊道:“少爺,咱們才到府衙要去提審,那人就服毒自盡了,就是腳前腳後的事兒。你說是不是背後的人以此來威脅少爺,叫少爺不要再繼續查下去,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衛昭難得正眼看他:“你說的不無道理啊。”

衛放又自我糾結了:“可是他人在牢裏又怎麽知道來的人是誰,又什麽時候到呢。”

“那還不簡單,我們出京又沒有掩藏行蹤,有人盯著也正常。”

“那還是不對呀,既然不想少爺來查,在路上有的是機會動手,何必等到淮州,還要大費周章給牢裏的重犯送消息,再弄上這麽一出呢。”

衛昭也‘咦’了一聲,讚許的看著衛放:“行啊,長進了。”他摩挲著下巴,想了想,說道:“路上未必就沒人動手,只是有人希望我查,有人希望我不查……衛放,我們再去府衙大牢看看去。”

“啊?還看什麽,屍體都被擡出去了……”

衛放也就這麽嘟囔一句,還是老老實實的跟上了衛昭。

昨日將屍體擡出去後,這牢房就再沒人來了。看守這間牢房的獄卒聽說嚇病了,一直沒回來當值。這是看押重犯的牢房,平日就嚴禁閑雜人等過來。這會兒裏頭沒關人,那就更沒人來了。所以現場倒是被保護的很好。

這幾日有雨,牢房裏潮乎乎的。透過天窗飄進了不少雨水,牢房裏濕了一大片。血跡也被沖淡了不少。

回想當時情景,犯人是頭朝北,腳對著南側牢房門口,面朝西,身子微微佝僂著。右手手心朝上,左手手掌按在地上……

衛昭在死者死去的位置繞了一圈,目光落在腳下一個血糊糊的血團上,用扇柄指著那血團道:“你看這像不像一個字。”

那一團血跡被雨水沖刷,痕跡已然模糊變淡。不過仔細分辯,依稀能看到輪廓。衛放看了好半響,方才說道:“仿佛是個‘等’字。”

衛昭在牢房裏來回踱步,口中喃喃:“等?等什麽?等多久?是叫我等,還是在向什麽人示警。”

衛放道:“也不知那方大人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衛昭搖搖頭:“背後之人能想出這種辦法來警示,想必是十分謹慎之人,不願暴露身份。方大人根本什麽都找不到。”

“可這裏就留下這麽似是而非的一個字,什麽都不清不楚的,咱們怎麽辦,還真要等啊?”

衛昭就用扇柄敲了他腦袋一下:“才還說你機靈呢。咱們是來查案的,豈能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哦,他叫我等我就等,多大臉啊。”

他甩開扇子遮住鼻子,一臉嫌棄道:“行了行了,快走吧,這牢房裏頭多呆一刻都要熏死了,也太不註意衛生了。”

衛放:……一個牢房還註意衛生,當這是客棧呢。

回到府衙後院,一只信鴿撲棱著翅膀淩空飛來,直奔衛放懷裏去了。他一把抓住信鴿,喜道:“是衛牧來信兒了。”

“快看看。”

衛放從鴿子腿上解下竹筒掏出字條看了眼,道:“衛牧說在白翠峰發現了陌生人,那些人極擅隱藏行蹤,他好幾次都跟丟了,人幾乎都在道觀附近消失了。”

衛昭嘬了下嘴:“玉虛觀果然有問題。”他轉了下扇子,道:“你讓衛牧繼續盯著,註意不要打草驚蛇。”

說話間,韓司直神色凝重的從外頭進來,見衛昭在,朝他拱了拱手:“衛大人。”

衛昭見他若有所思,便問:“韓司直是有新發現了?”

韓司直朝外看了眼,低聲道:“我今兒又去七峰山了,山上有新出現的腳印。我觀察許久,那條小路上至少有幾十人走過。再往深處去時,被我發現了落單的人。但那人十分擅長掩藏和反追捕。”他皺了下眉,道:“依他行事作風看來,仿佛是軍中斥候。”

“斥候!”衛昭臉色肅然,示意衛放將字條遞給韓司直,道:“衛牧在白翠峰也發現了這樣的人,會不會是同一夥。”

“這不好說。”韓司直道:“七峰山上的那些人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

“韓司直確定那些人是斥候?”

韓司直猶豫了一下,道:“感覺是。”他看了眼衛放,說道:“衛放兄弟是暗衛,本領高,擅長隱匿護衛和刺殺。氣息常若有似無,雖然並非刻意收斂,但常年的訓練已使衛放兄弟習慣如此。斥候雖也擅長隱匿刺探,但他們是軍人出身,舉止行為皆有章法,身上血煞之氣很重,氣質又是不同。我常跟在我爹身邊,對這種氣息最熟悉不過了。”

衛昭掌心握成空拳捶在身邊桌子上,道:“在淮州郊外出現軍中斥候。一者為東越間諜,二者為謝家私軍,三者為齊國軍人。”

韓司直道:“早些年東越常與肅慎交戰,多次交手後以為肅慎族強悍,便依肅慎軍中之法訓練軍隊,軍中常用長刀作戰,悍勇非常。而七峰山上出現的人身配胡刀,看樣式倒更肖北燕北狄。”

“難道是北燕細作挑撥離間?”衛放驚道。

衛昭半瞇起眼睛說道:“韓慶將軍常年駐軍朔北,手底下的軍士也擅胡刀。”他有些牙疼道:“這事兒啊真是越來越亂了。”

衛放也頭疼道:“那要怎麽辦,謝家又不給人。”

衛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懶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悠哉悠哉道:“等唄。”

“啊?”衛放一臉驚訝:“少爺不是說不等的嘛。”

秋日夜裏,更深露重。清風拂過紫竹林,帶起陣陣清冽竹香。

無寂盤膝坐在竹林下的平石上,雙手不停的撚動著佛珠。

了塵坐在他對面敲打著木魚念著經文,起先節奏尚能平緩,而此時他不斷的加快節奏,額前也沁出了汗水。

風不停息,急切的誦經聲被冷風卷起撕碎,師徒二人間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在相互抵抗。

一陣狂風席卷而過,了塵一口鮮血噴濺出來,染紅了地上竹葉。

風停了。

了塵撫著胸口猛咳了兩聲,鮮血順著嘴角滑落,滴落在袈裟上暈染開。

“無寂,別再執迷不悟了。”

銀質面具在淒淒月光下散發著詭異的光芒,面具下薄薄的唇微微勾起,發出一聲輕笑。

“這一天難道不是你所期盼的麽?從你撿回我,告訴我身世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都註定了。”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塵身邊,用那雙早已沒了慈悲的眼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覆水難收。”

了塵靠在樹上喘著粗氣,他費力的擡起頭用渾濁的眼盯著無寂:“是你勸我放棄的,如今你卻要自己踏上這條不歸路麽!”

無寂一手握著佛串,一手負在身後,寬大的僧袍趁著他的身影挺拔清瘦。他微仰著頭,半閉上眼,呼吸清淺:“是啊,我曾勸你放棄,那是因為我的心死了。可造化弄人啊,誰讓我又遇上了她。難道這一切不是你們設計的麽,不是你們想要的麽?”

“她不會同意你這樣做的。無寂,她沒有多少時日了,你這又是何苦……”

無寂眼中蒙上一絲陰霾:“是了,她沒有多少時日了。”他微微側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了塵,輕飄飄道:“那就讓整個天下,為她陪葬。”

“你!孽緣!孽緣啊!”

了塵不甘心的攥著無寂的僧袍,瞳孔漸漸放大,直到渾身再沒了力氣,幹枯的手無力的垂下。

無寂單手立掌,望著了塵怒睜的雙眼,念了句佛號。

“師父,無寂早已在大火中死去了。現在站在你眼前的是齊王之子,李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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