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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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仁堂?!你沒看錯?”衛昭擰著眉頭,驚疑不定。

小五哈腰道:“弟兄們眼睛毒著呢,絕對不會錯。趙同去見的人就是濟仁堂的學徒杜松。”

衛昭用扇子敲打著手心,來回在屋裏踱步。怎麽就跟濟仁堂又扯上關系了。

小五見狀,撓了撓腦袋,說道:“說來也怪,杜松就是個小學徒,可弟兄們得來的消息說是杜松在杏花巷買了個二進宅子。老天,是買下啊!城西房價高,杏花巷算是挺偏的地方了,那也得小三百兩才能買下呢!”

小五攏著手撇了撇嘴:“當初文宇在回春堂當學徒的時候,每月也只得二百文的工錢,就是不吃不喝那也得……”小五歪了下頭,感覺腦子不夠用了,他只好點著腦袋說:“得好久好久好久才能買下一座宅院。”

反正他是不敢想。

別說小五了,就是北府少監司陳靖淮一個吃朝廷俸祿的官兒,還只敢租賃房子呢。

衛昭腦中一道靈光閃過,似是抓到了什麽。他吩咐小五盯緊了杜松和趙同。

“一旦發現趙同有異動,不計後果,立即動手,務必抓活口。”

小五感覺自己被派了一個光榮且艱巨的任務,忙將胸膛拍的砰砰響:“老大放心!”

林老大夫就是濟仁堂的大夫,要打聽濟仁堂的事兒當然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於是衛昭就背著手溜達到了林老大夫的院子。林老大夫一見衛昭就頭疼,不過看了看手裏捏著的幾張驗方,覺得這點頭疼還是可以忍受的。

他撂下手裏的藥碾,斜眼看向衛昭:“又有什麽事兒啊?”

衛昭拖了張小板凳坐下,笑瞇瞇道:“林老大夫來府上有一年多了吧。”

“嗯。”

“可還住的習慣?”

林老大夫防備的瞄了他幾眼,牙酸的說道:“這回的事兒是不是挺大啊?”

衛昭嗔了一句:“老大夫這是想哪兒去了,我是那樣的人麽?”

林老大夫就看著他不說話。

衛昭嘿嘿幹笑了兩聲,道:“濟仁堂有供奉的太醫吧。”

林老大夫就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向衛昭。

醫館供奉太醫,太醫給醫館提供便利,提攜醫館後輩,二者互利互惠,這都是不成文的慣例。只是這種互惠關系是私下達成的,一般不為外人道。

濟仁堂和同濟堂是百年老字號,家族中都是出過好幾位太醫的。尤其濟仁堂劉家還出過兩位太醫院的院正,一直是醫家的領頭羊。只是濟仁堂本家在北邊,楚末戰亂時損失慘重。族中幾位有天資的子弟都死於戰亂。

待齊國建立,濟仁堂借著百年累積下的名聲也在盛京占了一席之地,只是到底略遜同濟堂一籌。同濟堂子孫出息,現今宮裏的副院正孫太醫就出自同濟堂。而濟仁堂不甘心家族被打壓,便全力支持陳太醫,以期其得勢後多多提攜濟仁堂。

陳太醫出身寒門,曾在濟仁堂學習過,對濟仁堂的醫術和醫德頗為敬佩,因此雙方便達成協議。陳太醫倒也不負期待,收了濟仁堂劉家一個後輩為徒,悉心教導,如今也進了太醫院當值。

太醫院院正年事已高,有望接手院正之位的便是兩位副院正。巧了,兩位副院正一位是同濟堂的孫太醫,另一位便是陳太醫。

而為了使陳太醫上位,濟仁堂毫不吝惜的替陳太醫打點。雖說濟仁堂因戰亂損失慘重,但濟仁堂底蘊豐厚,同濟堂便顯得後勁不足了。

衛昭咂摸著嘴道:“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啊。醫館懸壺濟世,卻也免不了陷入世俗之爭。”

林老大夫沒好氣兒的瞪他一眼:“不管是醫,是道,還是佛。在沒得道飛升前,本質上都是□□凡胎。既是人,便要吃飯,便有私心,誰都想多吃一口。但凡有利益存在,自然就有爭鬥。”

“說的也是。”衛昭點了點頭,甩開扇子扇了扇,又問:“林老大夫可記得城西濟仁堂有個叫杜松的小學徒?”

林老大夫動作一頓,瞇起不大的眼睛想了一會兒,然後‘哦’了一聲:“他呀。”

他搖了搖頭,道:“心不正,行不穩,不配為醫。”

衛昭覺得這個杜松一定會給他驚喜的。

只可惜沒等來驚喜,倒先等來一波驚嚇。

小五捧著肚子哭喪著臉道:“兄弟們也不想打草驚蛇的,只是那趙同擺明了要下死手,兄弟們也顧不得了,只能先將人扣下。”他癟了癟嘴,有些委屈道:“是不是壞了老大的計劃了。”

衛昭看了眼小五還在流血的肚皮,忙道:“先別說話了,趕緊叫大夫給你包紮傷口。”

小五戰戰兢兢的,就怕衛昭嫌他辦事不利,日後不再用他了。老大是個大方人,每次辦事兒都能得不少賞錢,他還指望著攢銀子娶一房媳婦呢。

“老大……”

周八見小五委屈的要死,也替他說了兩句好話:“當時趙同要殺了杜松,小五怕他得逞,硬是沖過去擋了一刀。”

衛昭無奈道:“我知你們盡心辦事,可天大的事兒都不及自己的命大。日後莫要如此沖動了。”

小五感動的稀裏嘩啦,這會兒方覺肚子痛的厲害。

等大夫處理完傷口,衛昭這才問他們具體發生了何事,怎麽突然就動刀子了。

小五還虛著,話說多了難免牽動傷口。周八便接過話回道:“那日趙同找過杜松後,我們兄弟幾個就分成兩撥,小五哥負責盯著趙同,我們幾個則盯著杜松。杜松在杏花巷置辦了個宅子,不過他好像怕被人發現似的,尋常都是住在鹽水巷。昨日杜松偷偷摸摸去了一趟杏花巷,還把地契帶在了身上。出了杏花巷,他又拐去了便橋,在大柳樹後同一個女子見了一面。”

周八略微往前傾了傾身子,道:“那女子我見過,是同濟堂魏大夫的小女兒。”

衛昭精神一振,從中嗅到了幾分暧昧和陰謀的味道。

趙同是小張氏心腹,趙家現今如履薄冰,小張氏惶恐不安。如今趙同落網,小張氏久等趙同不歸,勢必認為趙同發生不測,甚至會威脅到自己。為保全自己,還不知會做出什麽瘋狂舉動。衛昭從不敢姑息女子。

他叫小五好好養傷,請長孫恪出面,連夜審訊趙同和杜松。

杜松和趙同被分別關押在曹家的私牢裏。在趙家傳聞甚囂塵上時,趙同便心有不安。他按小張氏吩咐除掉杜松以絕後患,本以為杜松膽小怕事,很容易解決。沒想到半路殺出幾個力夫,目標明確,就是沖著自己來的。那一刻趙同忽然洩了勁兒,他知道事情瞞不住了。

被關進私牢的時候,他就在想如何能替自己爭取更大的利益。只要能保住性命,他總有機會從頭再來的。至於忠心與否,那不在趙同的考慮範圍。

而杜松本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小人物。當初趙同許以重利他也猶豫過,但還是金錢戰勝了理智。得到切實的好處後更是飄飄然起來。如今身陷囹圄,理智回籠,也不知道現在後悔還來不來得及。

衛昭和長孫恪走進私牢時就見杜松靠在墻角抹眼淚兒。

長孫恪輕咳一聲。

杜松當即一個激靈。手腳並用的爬到牢房門口,擡頭淚眼汪汪的看著長孫恪,哀嚎一聲:“招!我全招!”

長孫恪:……難道我的氣勢又增長了?

衛昭:……現在的犯人都這麽沒骨氣的麽?

杜松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的牢房裏也發出了窸窸窣窣的動靜。衛昭和長孫恪對視一眼,擡步往裏走。

裏面關著的正是趙同。他暗恨杜松雞賊,仗著牢房靠近門口的先天優勢,在大人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趙同恭敬的垂首站著,在長孫恪過來時,躬身行禮,然後義正言辭道:“小人所知甚詳,大人但問,小人不敢隱瞞。”

衛昭偷偷的瞥了眼長孫恪,忽地發現這人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外奔走,臉曬黑了一圈。衛昭就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聲,怪不得這兩人招的這麽痛快。

長孫恪好像從衛昭隱晦的表情裏知道了些什麽,他忍不住摸了下臉,這會兒臉色更黑了。

趙同不由得又往下彎了彎腰。

長孫恪:……

他冷冷的哼了一聲,先將杜松帶去了審訊室。

杜松軟著手腳從牢房裏走出來,被幾個手下綁在刑架上。他抖著唇道:“大人,小的一定知無不言,大人能不能別打小的。”

杜松縮著脖子看了眼審訊室上擺著的刑訊工具,都快哭出來了。

衛昭忍不住丟了一個鄙視的眼神,想當年他進北府大獄的時候,那針都要刺到手指頭了,他吭都沒吭一聲。他可是準備英勇就義讓世人敬仰的。只不過老天爺沒給他這個機會。想到那日場景,衛昭頗為自得。

他實在沒忍住,便問杜松:“你膽子這麽小還敢作惡,夜裏都不怕做噩夢的麽?”

杜松哭道:“錢,錢給的多。”

衛昭就了然道:“有錢能使鬼推磨,膽小鬼也是鬼呀。”

杜松:……這是損他呢還是損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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