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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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公公向李淮如實稟明了李霐近來所做之事,李淮沈吟片刻,問道:“馮貴妃開始打理後宮事務了?”

“是。”

李淮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叫人琢磨不透喜怒,半響後方才嘆道:“皇兒果然長進了。”

厲公公笑著奉承:“全賴皇上教導。”

李淮眉頭微動,揮揮手叫他退下。又喚來高海,問:“皇後產期將近了吧。”

高海恭敬道是。

李淮摩挲著手指,緩緩道:“近來後宮不太平,永寧宮那邊多加派些人手,進出宮人仔細盤查,但有疑者,速速清查,務必保證皇後平安誕下皇嗣。”

高海躬了躬身子:“老奴這就去安排。”

李淮道:“人選你親自帶人去挑,莫叫有心人混進去。”

“是。”

三月,大軍開拔。

衛儒衛暄跪在衛老太君榻前,老太君彎下腰,發現她的兒子鬢間已有白發。她細細的替衛儒撚好垂落的發絲,眼眶漸漸濕潤。

“放心去吧,家裏有我。”

衛儒眼角微紅,抖著唇喊了一聲娘。

衛老太君替他拭去眼角的淚,強笑著說:“也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了,娘也沒什麽好囑咐的,只說一句,平安回來。”

“暄兒雖領兵剿過匪,到底不是真正的戰場。北燕人驍勇善戰,暄兒不可逞強冒進,遇事當多與你父親商議。”

衛暄給衛老太君磕了個頭,紅著眼道:“祖母放心,暄兒會小心的,也會好好照顧父親。”

衛老太君用帕子抹了抹眼淚,撐著盤龍杖站起身:“時辰到了,走吧。”

前軍已等候在侯府前面的大街上。衛暄見父親扶著祖母走在前頭,低頭與祖母說話。便稍落後一步,悄悄握住秦蕪的手。

淚水就在眼眶中打轉,秦蕪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將一個荷包塞到衛暄手裏,哽咽著說:“暄哥,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衛暄低首用拇指抹去秦蕪眼角要掉不掉的淚,笑著說:“會的,我還得看著我們的孩子出生呢。”

秦蕪撫了撫小腹,嘴角微微漾起笑意。

“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衛暄躍身上馬,扭過頭對秦蕪露出燦爛的笑:“等我!”

挺拔俊逸的身姿,還有俊朗的眉眼,秦蕪怎麽都看不夠。她微微笑著,大聲應了一句:“好!”

軍隊行過主街,百姓們皆夾道相送。衛暄胸腔之中忽然湧上一股萬丈豪情,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凱旋歸來的那日,也會有這麽多百姓夾道歡迎,高聲喊著衛將軍!

正當衛暄心潮澎湃之際,從天而降一個粉紅色小荷包,正落在他懷裏。衛暄當下一個激靈,就在他要將荷包扔出去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從頭頂傳來。

“——爹爹威武!”

這一聲喊叫差點兒讓衛暄從馬上摔下來,他都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

街上瞬間一靜。百姓們眼神古怪,帶著幾分挪揄笑意。衛暄一張俊臉騰的就紅了。

打馬走在前面的衛儒回頭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丟給他一個眼神:你生的好兒子。

衛儒才轉回頭,一個粉紅色的小荷包精準的落在了他身上,衛儒眼皮一跳。

果然……

“——爹爹所向披靡!”

這一聲衛昭喊的中氣十足。

衛暄就擡頭看他爹,他爹只留給他一個十分倔強的背影。

這兩聲喊聲像是一個信號,話音落下,街道兩旁的商鋪紛紛有人探出頭來,粉紅色小荷包如雨下,劈裏啪啦的落在父子二人身上。兩旁齊齊高喊:“平安歸來!平安歸來!”

百姓們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紛紛加入其中,一邊跟著衛家軍的隊伍一邊喊:“平安歸來!”

長街上喊聲此起彼伏,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衛儒終於忍不住回了頭,一眼就看到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的衛昭。衛昭也看到了他爹,父子視線相對,衛昭奮力的揮舞手臂:“爹要平安回來啊!”

衛儒眼眶一紅,囁喏了一句:“臭小子!”

侯府走了主事的兩個人,府上瞬間就空了下來。

秦蕪二月間被診出有孕,還不足三個月。得知衛暄要出征,少不得心中憂慮。盡管盡力在放松,到底還是動了胎氣。為了叫衛暄安心,她沒讓秦嬤嬤聲張。待衛暄走後方才請了林老大夫調養。這段日子一直養胎,倒是忽略了衛遠。

祖父和父親不在家,娘親又沒空管他,三叔整日跟長孫大人混在一起,衛遠這只小猴子便稱起了霸王。讀書不認真讀,習武不認真練。整日琢磨著怎麽出去瘋玩。

這日趁著衛淑華進宮去看衛皇後,衛遠蹬蹬蹬跑去找小夥伴章苑和祁歆。

“今兒幫我跟先生告假,就說我肚子不舒服,我娘叫我今日休息。”

章苑擔憂道:“萬一先生去問可怎麽辦?”

衛遠擺擺小手:“放心啦,先生那麽懶。況且這是在侯府,先生只要隨便一打聽就知道我病沒病,所以他一定覺得我不敢撒謊騙他,才不會多費口舌去問。”

祁歆問他:“你自己出去麽?出了事情怎麽辦。”

“不會,我和小堂兄一起去。今天鐘師父請假,他們上午不用練武。”

衛遠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好運氣,今日實在是天時地利人和,不偷溜出去都對不起老天爺給的大好時機。只可惜小堂兄他們下午還得回來上傅先生的課,他們也只能玩一個上午而已。

祁歆就一臉羨慕的嘆氣:“傅先生要是也告假就好了。”

衛遠靈光一閃,小肉手摩挲著嘴巴,嘟囔道:“也不是不可以……”

傅先生夾著一冊書來到小書房的時候,五個孩子都乖巧的坐在各自的書桌上。傅先生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眼太陽,又回頭看了看五個笑容滿面的孩子,忍不住犯起嘀咕。

“衛通衛遙,怎麽上午來上課了?”

衛通和衛遙是衛儒選的旁支子弟,兩個孩子都有八九歲年紀了,又是專門做武將培養。所以上午的時間與鐘師父練武,學習兵法。下午與傅先生學習經義。

傅先生教書自有一套,會分別給五個孩子制定學習內容,所以他們的進度都不一樣。而衛遠因為年紀尚幼,不適宜加強習武強度,所以大部分時間都跟著傅先生讀書。

衛通大聲答道:“鐘師父請假了,我們上午不用習武。我和遙堂弟想著傅先生博聞強識,聽傅先生一堂課勝讀十年書,實在不願浪費這個聆聽傅先生教誨的機會。”

傅先生捋著胡子得意的笑了笑:“孺子可教。”

衛遠悄悄朝衛通豎起大拇指,他溜須拍馬的功夫那可是連三叔都得誇一句青出於藍的。

衛通蹬蹬蹬跑到傅先生書案前,臉不紅氣不喘的給傅先生斟茶倒水:“先生先潤潤喉。”

傅先生笑意更甚,點了點衛通的腦袋,很給面子的嘬了口茶。然後攤開書本,緩緩開口:“今天我們繼續講《子罕》。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

春意盎然,蟲鳴不絕於耳,傅先生講的東西在衛通衛遙看來無異於催眠天書。兩小只如坐針氈,掰著手指頭數著時間。

“……孔子用堆土成山這一事例告訴我們什麽道理呢?說的是功虧一簣和持之以恒。無論做學問還是道德上,都應該堅持不懈……”

傅先生臉色一變,儒雅的君子作風告訴他要忍耐。於是他站起身,依舊緩緩說道:“你們先自習,為師去去就來。”

走了幾步沈穩的君子步伐,傅先生自覺五個小鬼看不見他,忙撩開袍子撒丫子往茅廁去了……

五小只第一次見先生如此狼狽,恨不得捶地大笑。

又等了半柱香時間,衛通遠遠瞧見傅先生的貼身小廝跑了過來。小廝先給幾位小少爺揖了一禮,說道:“傅先生身體不適,今日課程就上到這裏,先生說今日所學文章要誦記下來,明日課時要默寫出來。”

衛遠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小心情了,至於默寫不默寫的,他可以當做聽不見。

小廝走了以後,五小只立馬歡呼起來。

一刻鐘後,城東百薈街上出現了一溜蘿蔔頭……

“今兒說書的講的無趣,我們還是去城西吃鹵蹄髈吧。”衛遠提議道。

衛遙吸溜了下口水,狠狠點頭:“我想吃甜糕。”

章苑算算時間:“我們不能留太久,吃了東西就得回府了。”

“我們保證不亂跑!”四小只齊齊說道。

衛遠捧著鹵蹄髈吃的滿嘴流油,章苑吃的文雅些,一邊吃還會一邊註意四周情況。

幾人中衛通是功夫練的最好的,但章苑卻是最聰明穩重的。所以出門在外大家都會隱隱以章苑為首。至於衛遠,嗯,他只負責發號施令,吃好玩好就行。

章苑再一次擡頭看向四周時,目光落在一個年輕男子身上。那男子面白無須,眉眼清秀,手裏拎著藥包,進了一家藥堂。

他用胳膊肘懟了懟衛通:“你仔細盯著對面的同濟堂,那個瘦瘦的穿藍布衣衫的男子,你有沒有覺得很眼熟?”

衛通啃了口蹄髈,擡頭看過去,那藍衣男子又買了幾味藥。

“誒,他不是在城東買過藥麽。”

章苑道:“我也覺得是,你說他治什麽病啊,從城東買到城西。”

衛通搖搖頭:“管那麽多做什麽。”

衛遠抽空也瞄了一眼,不認識,就繼續低頭去吃東西了。

五小只吃飽喝足,揉著鼓鼓溜溜的小肚皮,滿足的直哼哼。然而當他們邁進侯府大門,看到坐在院子裏一臉笑意的秦蕪時,頓覺頭皮一緊,心情立馬就不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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