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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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正在腌漬海棠果,這是衛遠一大早起來咋咋呼呼送過來的。

霍寶兒打著哈欠出了門,餘光瞥見紅彤彤的果子,口中唾液分泌,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姜嬸,這也是新品麽?”霍寶兒蹲在廚房門口,眼巴巴的看著。

姜氏好笑道:“這是小少爺送過來的,就這麽一捧。”

霍寶兒有些失望,他四下看了看,歸雲院還靜悄悄的,便小聲問姜氏:“少爺還沒起?”

自從霍寶兒經營鋪子後,衛昭便不叫他在身邊伺候了,從底下提了個名叫小樓的小廝,今年才十三歲。

“少爺昨夜喝多了酒,睡的正香呢。才小少爺過來鬧了陣,都沒叫醒少爺,小樓才來說小少爺也跟著睡著了。”

姜氏搓洗著海棠果,鬢邊垂下的一綹頭發隨著清晨的微風飄動,柔柔的刮過臉龐,晨光灑下一地光暈,靜謐安詳。

“少爺叫你今兒先別去鋪子,他找你有事。”

霍寶兒起身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淚水。

姜氏關切道:“昨兒又熬夜看賬本了?”

霍寶兒點頭:“跟姜大哥學了種簡便的記賬方法,昨兒才算學明白,就把賬本重新核算了一下。對了姜嬸,姜大哥有位族兄來盛京投奔他了,他那位族兄是南北倒貨的行商,前兒問我能不能跟他合作,從咱家鋪子進購蜜餞果子倒賣到北方去。”

姜氏手下動作一頓,不經意的問他:“少爺是什麽意思?”

“少爺說這兩間鋪子都交給寶兒打理,我跟少爺提了一句,少爺說價錢合得上就成。”

姜氏並未簽賣身契,她雖在侯府伺候,卻是自由身。而蜜餞鋪子又全靠姜氏的秘方撐著,雖然她將做法交給了鋪子裏的夥計,但衛昭還是要霍寶兒遇事多與姜氏商量。

姜氏平素是不管鋪子裏的事的,霍寶兒與她說她就聽一聽,不說她也不會主動問。但這次姜氏卻一反常態,提出是否可以與那位姜公子見一面。

霍寶兒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回頭我跟姜大哥說一聲,約個時間就成。”

衛昭迷迷糊糊間只覺得胸口似壓了一塊巨石,下意識的用手去推,又不知碰到什麽毛茸茸的東西,他渾身一個激靈猛的睜開眼,只覺得天旋地轉。

擡起軟綿綿的手捏了捏眉心,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這時才發現壓在他胸口的哪是什麽石頭,正是衛遠那顆圓圓的小腦袋。

胸口處突然溫熱,衛昭反應了一瞬,十分嫌棄的扳過衛遠的腦袋,口水落了滿襟。衛昭就忍不住在心裏怒罵衛暄。

衛遠睡的正熟,鼻翼動了動,小嘴微張,小短腿搭在衛昭腿上,時不時扭扭腳指頭,衛昭一顆心登時就軟了。伸手點了點衛遠的小鼻子,又把他微張的小嘴捏起來。衛遠不舒服的晃晃手臂,眼睛半睜不睜的哼唧兩聲,衛昭這才放開手。

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將衛遠往裏面推了推,撚上被子。起身轉到外間,輕聲叫小樓打水進來。

吃過早飯,霍寶兒捧著一摞賬本進了書房。衛昭卻沒看賬本,而是與霍寶兒說了些話。

主仆兩個在書房談了好久。衛遠醒來不見衛昭,擁著被子在床上哭了一陣,姜氏哄了半天才將人哄好。沒人知道主仆倆說了什麽,只是霍寶兒再出來時,眼圈紅紅的。

衛昭安撫的拍了怕他的肩膀:“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霍寶兒垂下眸子,悶悶的點了點頭。

展翼跪在院子裏,身邊是一具屍體。那屍體是位穿灰布衣裳的中年人,右手無力的垂下,手腕有處細直的傷疤,可見傷了筋脈。死者身體發青,嘴唇紫紺,乃毒發身亡。

“大人,卑職辦事不力,沒能阻止他自殺。”

這人是南梁細作,身份不低,自梅苑案端了南梁幾處暗樁後,便是此人接手經營,梅玉茞之死就是他所為。後來的樊樓案也是此人主使。本以為逮住一條大魚,卻不想是條死魚。展翼心中暗恨。

長孫恪目光落在那具屍體上,無波無瀾。

陳肆,母親的心腹。或者說,是義陽公主的心腹。

當初長孫恪廢掉陳肆的右手卻不傷他性命,不過是想放長線釣大魚,查清自己的身世。雖然已經有了些許眉目,但留著陳肆難免會叫義陽公主投鼠忌器,說不定還能挖掘出更多的情報。對於陳肆的死忠,長孫恪雖已有準備。但並不代表他會願意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展翼半響等不到長孫恪的指示,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時門房老丘小跑著進了院子,將一根竹筒遞給長孫恪,之後目不斜視的恭敬退下。

展翼又一次提起心來。他跟在長孫恪身邊多年,自然察覺到長孫恪手裏還有一股勢力。老丘表面上看只是個看門的,但展翼卻知道,在他家大人心裏,老丘是一個比自己更值得信任的人。

他不會嫉妒,只是多少有些黯然。就連他同胞大哥都說他光長功夫不長腦子,能坐穩少監司之位已是大人多有提攜了。

長孫恪不知展翼心裏想了這麽多,自顧的抽出竹筒裏的密信,上面的情報讓長孫恪波瀾不驚的眸子閃過陰霾。

後楚三年春,荀姜氏與義陽公主先後有孕,相隔一月。至夏,荀沂調遠水,公主隨行,路遇匪寇,公主受驚,胎落。

他閉了閉眼,以內力摧毀密信。

展翼只覺壓力罩頂,迫不得已運氣內力護住心脈。半響過後,那股壓迫感漸漸散了,長孫恪睜開眼,目光清冷。

他撣了撣袖口上落的碎屑,吩咐道:“割下他的頭顱,送到南梁我們的人手裏,著人將頭顱懸於南梁都城城門上。”

展翼心下一驚,餘光瞥向那具屍體,也不知這人身後牽著什麽幹系,竟叫大人這般惱恨。

展翼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間裏,他深知這次的失誤讓大人失去了一次難得的機會。更知道如果不是大人私下裏的部署,只憑南府這些人怕是連接近陳肆的機會都沒有。也正因為這樣,展翼才覺得自己似乎並不適合少監司之位,不配領導南府。

展翯路過展翼的房間時,聽著屋裏有氣息,但卻並未掌燈。猶豫了瞬間,擡手敲了敲門。屋裏傳來展翼無精打采的聲音。

“大哥,你怎麽來了?大獄不忙?”

展翯搖頭苦笑:“自梅玉茞死後,大人很少在大獄關押犯人了。”

他見展翼沒有反應,試探的問道:“我見南府同僚最近似乎很忙,怎麽,是抓到了什麽關鍵人物?”

南府有私牢,但私牢除了長孫恪和展翼之外是不容他人進入的,包括展翯。

展翼一時心亂,也沒在意展翯問什麽,只胡亂的點了點頭。

“跟那邊有關?”展翯指了指南邊。

展翼就嘆氣:“大哥,你說我是不是太蠢了,明明已經抓到了人,還是叫他自盡了。今兒大人臉色黑的嚇人,定是氣狠了。”

展翯安慰的拍拍弟弟的頭:“死士自盡是常有的事,你也不必太過自責,大人怪罪你了?”

“那倒沒有。”

“那不就成了,咱們大人向來賞罰分明,他沒有罰你便是揭過此事了。大人可有再給你分配任務?”

展翼點了點頭。

“做什麽?”

展翼才要張嘴,猛的一個激靈,他回頭瞪了眼展翯:“大哥莫問。”

展翯不自在的摸摸鼻子:“還以為你會上當呢。”

展翯沒好氣兒的哼了一聲,還當他是小孩子好糊弄呢。

展家兄弟自有記憶起便和一群孩子一起訓練,出師之後就被分在南府,那會兒長孫恪初領南府,打壓了許多南府裏的老人,將他們兄弟提了上來。展翼一直跟在長孫恪身邊,忠心自不必說。展翯後來被調去大獄,委以重任。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展翯總是出其不意的問展翼一些問題,起初展翼並不在意,但漸漸接觸的多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經意說出的話經由分析總結,很輕易的就能被對方猜出任務目標。

他偷偷質問展翯,展翯卻笑他太笨,這麽晚才反應過來。

“幸好咱們兄弟都是給大人辦事兒的,要是旁人窺知了機密,你墳頭草都齊腰高了。”

展翼知道被大哥耍了,氣了好幾天,也是從那之後,他才開始留意。

今日見大哥似乎也有些落寞,想到最近的動作,大人捉到的細作全部關押在私牢,由大人親自審問,似乎刻意的避過了大獄那邊。看來大哥也傷心了。

展翼語重心長的說道:“大哥切莫多心,大人做事自有章程,若因這等小事就懷疑大人疏遠了我們兄弟,豈不虧心。我們忠於大人,問心無愧,只要好好做事便是。”

展翯敲他一個爆栗:“本是我來勸慰你,沒想到反被你安慰。行了,見你還有心思開大哥的玩笑,看來是緩過來了。不與你閑扯,回去睡覺了。”

展翼無力的朝他擺擺手:“大哥好夢。”

展翯推門而出,笑意瞬間落下,看了眼沒心沒肺已經開始蒙頭睡覺的弟弟,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回房時刻意從停屍房饒了一下,見無人把守,悄悄的推開房門,卻見諾大停屍房裏只放了一具無頭男屍。頭顱是才割下不久的,屍首尚未來得及處理。

耳朵微動,聽見遠遠有細碎的腳步聲,展翯眸光一閃,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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