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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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是在淩晨兩點進行。我不知道這是在哪裏,大概遠離鵬城。被黃秋實喊醒前,我小睡了一會。我已不在原先的大廳裏,被黃秋實拆了腳上的繩子後被便拉到外面。入冬的夜晚,風呼呼刮,割得面頰生疼。左風行與周南已到達,手上各提一個黑色的箱子。

“已換成美元。”周南率先將箱子往地上一拋,黃秋實接一腳踩住,示意榮光打開清點。

屋內燈光很暗,榮光用手電筒識別真假,左風行也接著拋了過來。“已按你的要求,快放了月出。”

“你們沒報警吧。”黃秋實猶疑地盯著他,“我在外面還有不少兄弟,就算我們被抓了,她們母女也別想好過。”

左風行冷靜地說,“這錢本來就是要給你的。從此我們再沒有任何瓜葛。”

黃秋實點頭,又看向周南,周南一手插著褲袋,一手撐著身旁的廢棄櫃子,滿不在乎地說,“這五百萬還不至於讓我把月出的風險置於不顧。你快點放人。真惹惱了我,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黃秋實見榮光已確定完畢,互相一點頭便道,“信你們這一次。左月出畢竟是我表妹,我今天也是走投無路。多謝兩位大老板高擡貴手。今後絕對再不打擾。”

“我勸你們拿了錢最好快點離開。我已經不想多看你們醜陋的嘴臉多一秒。”周南走了過來,高大的身軀散發著一種磅礴的壓迫感。

榮光提了兩個箱子先從後門快速竄了出去,黃秋實將我往周南懷裏猛地一推,也倉惶逃走,最後拋下一句,“左大哥,多謝你這幾年的照顧。再見了!”

我無力地攤軟在周南懷裏,周南下巴緊抵我的頭頂,將我抱得透不過氣來。左風行仍站在原地,猶豫再三,他還是慢慢走了過來,我急促道,“帶我走,我不想看到他!”

左風行一下子楞在當中,雙拳在身側捏得很緊,頭也慢慢垂了下去,良久才吐出一句,“月出,對不起。”

“我不想聽,不想聽!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連日來的委屈與害怕在這時爆發,撕心裂肺地朝他喊著,眼淚迸發。

周南一把抱起我,頭也未回,“我先帶她離開。有事以後再說。”

離開倉庫後,我緊緊抓著周南的衣服,埋在他胸前無聲哭泣,淚流成河。

“你這樣我怎麽開車。”周南刮刮我的鼻子,“還是我們在這個景色優美的地方好好約會一晚?”他已經拉開副駕的車門。

我伸手蓋住眼睛,任他將我放到座位,他低身在我額頭印下一吻,“什麽都不用想,睡一覺。到市區得近三小時。我對你被綁架後的感受什麽的,沒有興趣聽。”

我無聲地點頭,他替我扣好安全帶後,我便將腿也縮到坐位,抱膝將自己團團埋住。

車已經上了高速,窗外全是黑的,只有風刮過的痕跡,車內有周南身上的香水味,我稍覺得安心。這兩天我都沒有怎麽睡覺,脫離危險了,反睡不著。腦子裏什麽想法都有,像一團亂麻,一點方向都沒有。我想到了母親,我兩天不見,她會不會擔心。可也只是一想,我似乎不急於向她報平安。我在想什麽?

心裏有個聲音在問自己,你一直當母親是你唯一的親人,你那樣愛著她,孝順著她,為何這麽冷淡。我想我一時之間不能原諒她。為什麽要和有婦之夫的男人生下了我。既然決定要生,就帶我離開,離得遠遠的。為何又嫁入左家?既然已是光明正大,為何不早告訴我,我的親生父親便是繼父?那樣我便不愛遇上左風行,更不會愛上他。

母親,你只是想在我心中維持您的形象。您並沒有破壞別人的婚姻。你只是孤苦無依,一人帶著孩子,嫁了一個離異的男人。我是多麽感激您,理解您,更感恩繼父對我們的拯救。可事實完全不是這樣。我以為自己是來歷不明的孩子,進入左家,一切的苦我都受,氣都可以忍。因為我與這個家沒有任何關系。一丁點的好,便足以讓我以湧泉相報。

母親,您讓我的命運變得這麽奇怪而可笑。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不止是您,身邊的所有人,我都無顏面對。

這便是所謂的報應嗎?我愛上了自己的親哥哥。母親,這是為了償還您的債嗎?

我從膝中微探出頭,看向後視境,左風行的車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

“周南,你知道多少?”我這樣說的時候,車子已到周南在城南的一處別墅,身後已沒有左風行的影子了。

周南抱起我,走向車庫底的電梯,並不回答,“你現在,應該好好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個覺。”

我不吭聲,任他抱我到了臥室,乖乖地坐在床沿,周南嘆了口氣,往我額頭彈了一下手指,我痛哼了一聲,他便蹲下身仰頭看我,“我認識的左月出可不是這樣的。就算前面是絕路,她也會勇往直前。”

我搖頭,聲音沙啞,“周南,那是我以前根本不知道絕路的準確定義。”

他蹙眉,“你不是還有我嗎?”

“你不需這樣說來安慰我。”

他嘆了一聲,“跟現在的你交流,確實不明智。我去放水。”

我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有些冷。這季節開空調又太誇張。浴室門口處,周南正倚著門吸煙,水聲嘩嘩地在這個空間裏流著,顯得夜更靜,心更沈。

“好了!”我聽周南這樣說了一聲,他掐滅煙頭,向我走來,我阻止他要抱我的手,“我自己去。”

“你已身在狼窩,沒得選擇!”他不由分說,將我攔腰抱起。

浴室的玻璃已塗了霜,我看不清自己現在的模樣,但在這個的小空間裏,相信我的臉一定通紅。

“我這裏沒有女人的衣服。你把衣服脫了,我拿去洗。暫時用浴巾吧。”

我見他說了還站在原地,便氣惱道,“你在這裏,我怎麽脫。”

“又不是沒見過。”他說。

“你哪有見過!”

“那現在讓我見。”他耍賴地說。

我氣得一把將他推出門外,然後快速脫掉上衣和裙子,拉開小縫遞給他,他又敲門,“還有呢?”

“沒有了!”

“那個……拿來吧。沒關系,我幫你手洗。”

“不用了!”

“唉,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麽罩杯的,失敗!”他哈哈一笑便離開了。

我沈在大浴缸裏,想希望這一晚永遠不要天亮。否則太陽出來,那陽光照在我身上,我會有罪惡感,會羞愧無比。

左風行,當初,你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態,想趕緊逃離這種感情吧。一個陌生的女人,一段婚姻,真的可以拯救你的靈魂嗎?你知道真相近兩年了,你是怎麽度過每日每夜的。我仔細回想,我們為數不多的會面與交談,試圖想要找到一種適合自己的相處之道,發現不能。

左風行,我真的沒有辦法像你這樣,勇敢去面對。改變比逃避更難。所以我選擇逃避。

其實我有何權力去責問他的決定,這是他必須的選擇。許清揚與他的婚姻,能讓他回歸正途。重新找回他在生活中的位置。而不明真相的我,苦苦糾纏,為了那本不該追尋的真相,裹血掙紮。

錯的是誰。

我不過想要一個可以閉棺的理由,誰知,那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我終於知道了這個答案,沒有解脫。原來我連作為被拋棄者的資格都沒有。默默地在心的深處,愛著他的資格更是沒有。這真相真是將我摧殘得一無所有呵。

我出來時,周南正站在窗邊接電話。

“嗯,已經沒事了。暫時不要來打擾她吧。那邊的事,你安排好了沒有。是,當然要給點教訓。你不方便的話,由我來……”他一轉身看到我,便匆匆掛了電話。

我知道這個時候,除了左風行外,不會有人打電話給他了。我什麽都沒有問,只道,“我睡這裏嗎?”

他點頭,將電話遞給我,“打個電話吧。別扛著。”

“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倔強地將他的手往邊上一推,上床埋進被窩。

他仍站在床邊沒有走,爾後坐了下來,隔著被子拍我,“月出,她到底是你媽媽。一個母親會故意傷害自己的女兒嗎?”

我猛地驚醒過來,騰地坐起身。

周南朝我點頭,“我就在外面。有什麽叫一聲。”

他出去後,我握著手機,淚如雨下。

我撥的是不二的手機,才響了一聲她便接了起來,“是月出嗎!”她驚喜地叫。

“是。”

“太好了,你沒事!”她劫後餘生地說,“你放心,我這兩天將瓊媽接來跟我們同住。”

“她還好嗎?”

“好。不過還是挺擔心的。你再不打電話來,我都知道怎麽圓過去了。你到底怎麽了?突然與我喝完咖啡就聯系不上了。嚇死我了。”

我還沒回答,那邊電話就被景年搶過,“月出!是你嗎!”

我嗯了一聲。

他長籲了口氣,“要不要和瓊姨說話?她就在隔壁。”

“不用了。跟她說,我明天便來接她回去。”

“月出,別什麽事都一個人扛著,你還有我們。”

被人同情的滋味真不好受。我心想。

“多謝你們。先這樣吧。”

景年似乎還有話想說,我也等著。

“哦。那你先休息吧。”

“謝謝。”

謝謝理解,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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