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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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出差終於回來了。這一趟他去得夠久。在夏威夷足足度了半個月的假。他回來時,我已經差點認不出他來了,實在是曬得太黑了。但他的肌肉真是健壯了許多,我在他懷裏幾乎被他抱得透不過氣來。

他辦公室的桌面上八卦周刊的雜志的封面正印著他與一個女人在海邊曬太陽的照片。那女人是現今當紅的影星李一冰,誇張的36D上圍,波濤洶湧,比那湛藍的海面要有看頭多了。那照片的角度如此好,女星李一冰昂頭趴在那裏,周南則替她背後塗抹著防曬霜。兩人健美的肌膚不知道讓多少男男女人看了血脈賁張。

我這幾天被母親與不二的教育折磨得疲倦不堪。我有心想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可有時候人的情緒一旦上來,就像是毒癮發作,欲罷不能。也許真像左風行說的那樣,我們還是不見面好一些吧。

“周南,我好累。”我深深抵著他的肩膀,“和你在一起這麽久,我真的很開心。”

“餵餵,左月出,你別再說下去了。我可不想我們之間這麽快就有什麽變故。分開或是結婚都不行。”

我疲倦地低頭笑笑,伸手按住發脹的額角,“你今天倒是格外的嗅覺靈敏。是,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他一把將那周刊抽出來,扔到了地面,還用腳踩了踩,罵道:“連讓我安心渡個假都不行。媽的,偷拍的照片也能這麽清楚嗎?這個女人還想不想混了!”

我楞楞地看著他將那本雜志踩得稀爛,眼神有些恍惚,隨後,我就這麽倒在了身後的沙發上,人事不知。

我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整個人仍似沒有回到現實中來,魂魄好像都散在各處,聚攏不起來。連看人的影子都是一跳一跳的,像臺信號接收不穩定的電視一樣。

“本來今天還約了下班去做瑜珈的。都怪我,晚上一個勁跟她說話,不讓她睡。”

我聽到不二在一旁說,很是懊惱的樣子。

“是不是我逼她太緊了。”趙景年也輕輕地說,聲音似皮球一樣,一聲輕一聲重在我耳邊回響。

“不能跟瓊媽說,她會很擔心的。晚上你在這裏照顧她,我回去。就說月出臨時出差了,一直在開會,脫不開身。”

“……”

我又這樣慢慢睡了過去。

半夜我又醒來了一次,趙景年餵我吃了點東西。病房裏有不少花,還有果籃。

“白天是不二在這裏守著。醫生說沒有什麽大礙,只要好好休息。有不少人來看了你,你看。連如玉都送了花過來。”

我看趙景年幹凈的下巴也長了些青灰出來,覺得十分抱歉。我搖頭表示不吃了,將他的手握著,閉著眼,輕輕道,“景年,你有多愛我。”

“怎麽突然這麽問。”

我笑道,“好像女人都是這樣子的。當年你和如玉在一起時,如玉說,景年,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你說會。她就很坦然地將自己奉獻給你。我今天這樣問,好像也有點這樣的意思。”

他將我的手湊到自己的唇下,輕輕印了一吻,良久才道,“月出,你最近的笑容特別多。但我卻覺得你是那麽悲傷。”

笑容許多時候只是一種表情,那與快樂無關。對我而言,笑容,那是痛苦最好的偽裝。

“不能向我坦誠一點嗎?”

我雙眼望著著他,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特別清醒,眼框一定也是非常清澈的。我仍看著他笑,“景年,哪有這麽容易。人對自己坦誠有時候都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其實坦誠真的不是什麽好東西,它只是痛苦的瓶蓋,揭開了,如了願,但結果只會讓人更痛。”

“你知道,現在的我能保護你,給你幸福。”他不解我為什麽說得這麽沈重。對他來說,這確實是件很簡單的事。

我的痛,最終只是我一個人的。沒有人可以分憂。

他沒有錯。而我,又錯在哪裏。

甜蜜的時候,我吝嗇地一個人獨食,沒讓任何一個人分享。痛苦的時候,更不能向任何人說起。那甜蜜成了見不得光的毒藥。拿出來分享會讓人喪命。我也很想坦誠。卻沒了資格。

“景年,不是你的問題。我只是對我的未來充滿著絕望。”

他想了想,“醫生說你的精神不太好。”

“我想我大概不是得了精神病。因為那些精神病人其實都是很精神的。”

他低頭蹭我的額頭,笑得渾身顫抖,“是。”

待我們的笑都停了下來,我正經道,“景年,再給我一個點時間。好嗎?別再自責,真的與你無關。有時候正確的決定,更需要深思熟慮。”

他顯得很開心,笑容覆地清澈單純起來,“是嗎。月出你認為跟我是正確的決定嗎?”

我點頭。

“那太好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其實,剛才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我一走就是這麽多年,再回來怎麽能奢求我們能像以前一樣。我應該更努力地對你好一點才行。”

他能這麽想那更好了。

我想,我真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有輕而淡的腳步聲,緩慢而沈穩地從門邊劃過,好像在剛才起,一直停留在那裏。我呼吸一窒。看向趙景年,他沒有異樣,正在收拾飯盒。我長長籲了一口氣,雙眼瞪著天花板,覺得自己的神經可能有點衰弱。

早上,不二換了趙景年的班,她給我帶來了親手煲的粥,又安慰我道,“瓊媽一點都沒發現。你不要擔心。”

有不二在我身邊,我覺得很欣慰。我們在一起久了,便像親人一樣。她也真的越來越像我的妹妹,我母親的女兒。她沒有再提搬出去的話,我們也默認了她的存在。

我連續休息了兩天,精神大好,將空碗地遞給不二,“再來。”

不二又盛了滿滿一碗給我,然後坐到我床邊,滿臉激動,她拍著胸脯,深吸著氣,正經道,“月牙,你一定要鎮定,鎮定。”

我好笑地看著她,繼續低頭跟粥戰鬥,咕噥道,“幹什麽啊。神秘兮兮的。我才好一點你又開始發瘋。”

“發什麽瘋啦。你有見我這麽嚴肅過嗎?”不二嘟著嘴不滿,“你不知道我剛才過來的路上,將這個消息用力消化了多久!”

“什麽啊,買關子。”我繼續奮鬥。

“跟你說啊。你千萬別一個激動又抽過去啊。今天周南接受了訪問,正式承認自己有交往多年的女友。還特別聲明對方不是娛樂圈人士。他希望以後媒體對他和他的戀情多多給予保護。你不知道啊,他一改花花公子的形象,竟然為了你成了好男人耶。這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噗……”

我滿口粥全數不留地噴到了不二身上,不二哇哇亂叫,“天哪,我才剛買的新衣服,你這樣叫人家怎麽上班啦。”

我慢慢抹著嘴角,“沈洛燕,請你以後八卦時,稍微考慮一下你的人身安全好嗎?你上輩子怎麽死的,已經忘了?”

“這能怪我?!拜托,你這當事人能不能表現得正常一點。”

我嗤笑道,“這個是有前因後果的。周南被那李一冰算計了,這才發聲明的。還浪子回頭金不換,你以為這是八點檔的電視劇啊。”

“有這樣的事嘛。”不二不滿地說,已經將自己清理完畢了。

正是說曹操曹操就到,護士領著周南敲開了門,見我精神滿滿地正與不二打趣,他手裏提著那個幾層的食盒,右手抱著一束花站在那裏,不倫不類極了。

“你已經吃了?我特地讓我家的老廚師做的!”他將手頭的飯盒放在一旁,又將花塞給我,“這也是我在我媽的小花園裏偷的。包裝是我自己弄的。怎麽樣?”

不二不客氣地將飯盒打開,“周總裁,看在我辛苦做早餐給月牙的份上,你的這份就給我吃了吧。”顯然他們在我入院時就已經碰過面了。這麽熟稔。

周南不在意地揮揮手,“吃吧吃吧。”

“哇,真的好好吃耶。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飯。比大飯店的還強。”不二埋頭苦吃,還不時要仰天發出一聲長嘆。那模樣真是沒出息。

“算你有見識。達叔跟著我爸幾十年了,我從小就是吃他的飯長大的。”

“你太幸福了,天天都能吃到這麽好吃的飯菜。要是我肯定胖成一豬鑼了!”不二一邊說著,一邊獻寶地遞了一勺過來,“月牙,你也嘗嘗,真的好好吃。”

周南嫌惡地推開,“兩個女人吃什麽一鍋飯。月出以後有的是機會吃。”

“切,我們又不是拉拉,怕什麽啦。”

我噗地笑出來,這還真是兩個活寶湊成對了。

“我說月出,跟著我不錯吧。除了你眼角的皺紋會多一點外,我保管你一年年輕過一年。”

不二傻乎乎地問,“這是為什麽啊。你說話別拐彎抹角。”

周南有些咬牙切齒,“你有沒有幽默感。”

“那得人聽得懂才叫幽默感。”不二回擊。

“那也得對方是人才行。”周南惡毒地說。

不二氣得哇哇亂叫。

我輕咳了一下,“不二,你該上班了吧。”

她一拍額頭,“是哦。周大總裁,這飯盒我提走了啊,當午餐。”

“以後可不許隨隨便便在我面前暈倒,聽到沒有。我的小心肝不經嚇的!”

我還看著不二的背影笑,被周南一掌擊中額頭,吃痛地回過神來。

“是。”我拖長聲回應,大大打了個哈欠。

周南還要再說,我打斷,“周大總裁,外面的知了都想打磕睡了。你還要怎樣。”

他便膩歪在我旁邊,想要鉆到我的病床上來,“那讓我跟你一起睡吧。讓知了醒來後給我們打鳴。”

我們打鬧了一陣,我的睡意果然來了,吃得太飽,腦子缺血的後果。

我想到那聲明,心想:這家夥真舍得給自己身上下套?鬼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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