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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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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尼爾王國的領土集中在拉尼斯大陸的西部,北抵風雪原野,南壓巨人海岸,以月亮溝為界,與東大陸的奧拓帝國保持著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洶湧的平衡。王都索米拉就位於王國的心臟部位,與帝國的首都隱隱隔著月亮溝對峙。那是個常年陰雨的城市,神秘界最崇高的學院聖羅蘭學院就坐落於索米拉西南部,每到招生季,無數向往神秘的少年、青年甚至是老年人都前仆後繼。

這一天是城門守衛伊恩平常的一天,他在天未破曉時就換上厚重的銀甲,和他的法師搭檔來到城門換崗。查看入城人士的晶片、記錄信息,登記出城人士的信息和時間,觀察周圍有無具有威脅的魔獸或者不明人士、並及時報告上峰……這些都是他們的工作內容。如無例外,伊恩和搭檔將要一直值守到中午日頭高懸,才能和別人換崗。

這是份十足辛苦的活計,沒有板凳坐下休息,也沒有遮雨的地方,半天下來,即使再身強體壯的騎士也會感到不適。不過好在城門守衛的薪酬很高,足夠伊恩一家在索米拉南區過上富足的生活。而且這也是一份非常體面的工作,伊恩也有不少機會接觸到上面的大人物。雖然很累,但值得。

搭檔慣例刻了個幹燥法陣,這使得他們能在陰雨中保持幹凈得體的形象。伊恩整理整理倔強的頭發,在上峰過來巡查的時候迅速站直站挺。

他已經習慣了索米拉的雨,雖然天幕很少放晴,但雨並不大,朦朧小雨,反而讓這座在累累傷痕中重新建起的王都更加富有某種神秘的味道。

今天的雨比較小。

大半個鐘頭無聲無息地過去,伊恩突然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馬車聲,他趕緊醒了醒神,提醒搭檔和其餘人:“有人來了。”

朦朦朧朧的雨幕中,兩架馬車緩緩駛來。打頭的那輛馬車比較小,一名銀發的青年坐在前面拉繩;後面那輛更大一些,一匹雪白的駿馬款款前行,卻無人在外駕馬。伊恩立刻確認後面那輛車上坐的是主人,他做了守衛這麽久,眼力是有的。

堪堪駛過護城河,在前馭馬的青年就停了馬車,利落地翻身下馬,拿出早已備好的晶片。

“日安,伊倫·斯萬克,來自新月嶺。”

晶片呈現出新月的模樣,法師搭檔接過掃描記錄之後,沖伊恩輕輕點頭,表示並沒有問題。

“日安。”伊恩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請見諒,還請馬車上的老爺下馬。”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只蒼白的手掀開了車簾。

伊恩率先看到一張俊秀冰冷的面孔,那雙異色的眼睛攝住了他的視線。下馬的人高瘦,雨霧中一身黑沈,他蒼白的右手握著雕龍銀杖,銀杖微微點地,他順勢下了馬車,像一只優雅飛落的黑鴉。

“日安。”

來人未報姓名,聲音低緩,如同拉響的小提琴,他只輕輕一掃,伊恩便被某種難言的氣勢給定在原地。

伊恩聽到身邊的搭檔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從他手中接過晶片。

這時另外一個人跟著下了馬車,那是位披著一頭長發的……伊恩有些遲疑,面前的人穿著男裝,但似乎沒有喉結,他一時有些分不清男女。

“日安。”那個人站在馬車主人後面,朝伊恩等微微行禮,也遞來晶片。

全部記錄無誤之後,馬車放行,隨著兩輛一看就昂貴無比的馬車緩緩駛入城門,一名一直沒說話的守衛突然大叫一聲。

“我想起來了!”

他見同伴的註意力都被自己吸引過來,趕忙用眼神示意保持安靜,接著壓低嗓音,偷偷摸摸地指了指馬車,說:“那是新月公爵,我之前見到過他。”

所有人都是一驚。

一夜之間,‘那個人’重回索米拉的消息席卷整個貴族階層。

“什麽,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盧克,你敢再說一遍?”

靠近索米拉王宮的一個莊園內,氣喘籲籲的三王子收回長劍,皺著眉頭冷聲質問仆人。

仆人盧克戰戰兢兢地彎腰遞上手帕,戰戰兢兢地說:“是的,我尊敬的殿下。消息是從城門守衛傳來的,新月公爵昨天就到達索米拉……”

三王子狠狠擦幹汗珠,手帕被他憤怒地扔在地上。

“他竟然敢回來?!”

“是的,我尊敬的殿下。新月公爵已經在王賜給他的莊園安頓好,”說到這裏,盧克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王宮剛剛送來請帖,今夜將要在王宮裏舉辦晚宴……”

三王子的臉色更差:“舉辦晚宴?最近沒有什麽節日怎麽會突然——”

他其實早已經意識到這次晚宴是為了什麽人,但就是不肯嘴上承認,尾音拖長,冷冷的眼神釘在仆人身上。

盧克欲哭無淚,還要頂著這刀刮一樣的眼風繼續說。

“王說,這次的晚宴是給新月公爵接風洗塵的。”

“他也配——”三王子憤怒地捏著劍柄,在盧克心驚膽戰的註視下好歹克制住了抽出亂舞的欲望,他的一腔怒火無從發洩,只能惡狠狠地瞪著遠方瘦長的鐵樹,將它想象成自己的畢生之敵。

是的,盡管蘇涅已經離開索米拉幾年之久,三王子依然對他‘念念不忘’。他日夜勤奮修習劍術、馬術,雖然沒有對遠在千裏之外的蘇涅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損害,但卻成功地將被蘇涅逼出的一身肥肉減了個七七八八,如今也算恢覆了從前能令流鶯讚嘆不已的身材。

三王子想要沖到蘇涅的莊園找他算賬,可是氣勢都還沒有積蓄起來,過去被蘇涅灌入肥膩肉食並加以言語羞/辱的慘痛教訓就浮現在腦海裏,他的呼吸一窒。

“該死的蘇涅!”三王子扶著劍柄咬牙切齒地念叨著,可是在原地來回踱步也不敢說到做到真去找蘇涅算賬。

盧克看了半天,硬著頭皮遞給自己主人一個臺階。

“殿下,宴會的禮服已經準備好了。”

三王子瞬間停下了踱步,滿意地遞給盧克一個眼神。

“我這次要挑件最華麗昂貴的,蘇涅在新月嶺那個窮地方待著,恐怕已經很久沒見什麽好東西了。”

當夜王宮燈火通明,舞會大廳內裙擺飛揚,身著長裙、扶扇而笑的女郎,禮服筆挺、矜持傲慢的紳士,在場的都是格尼爾王國中上層的貴族,此刻宴會剛剛開場,出席的客人還矜持地聊著天,侍者面帶微笑,端著酒水在大廳中穿梭。

眾人的聊天聲突然變小,視線集中在大廳左邊的一個角落。

枝形的小燈光線明亮,燈下的人面帶嘲諷的笑容。烏黑的長發被潔白的緞帶束起,沈黑色的禮服勾勒出令人心癢的腰線和一雙又長又直的腿,新月公爵捏著銀杖,沖三王子挑了挑眉。

“居然瘦下來了?”

語氣很是遺憾。

三王子當即氣紅了臉,聽到周圍傳來憋笑的聲音,仿佛又回到了發胖的那一年。雖然明面上沒人敢議論,但暗地裏不知道被嘲諷了多少次,他最喜歡的流鶯也頗不情願。這樣的深仇大恨,蘇涅現在居然還這麽輕松的提起——

三王子——

三王子憋住了轉身就跑的沖動,嘴硬說:“你還敢回來!”

因為心情過於激動的緣故,一句威懾力十足的話被他說得虛弱無比,如果不是蘇涅耳力好,恐怕都捕捉不到尾音。

“我有沒有膽子,殿下再清楚不過了。”

“……”

三王子噎了半晌,決定換一個策略,右手擡起似乎是要打理頭發,實則是為了將手指上那顆碩大無比的晶藍魔石露出來。果然,當他一露出魔石,四周隱晦的笑聲就轉為情不自禁的驚嘆。一塊魔石價值千金,更別說是裏面成色、材質最好的晶藍種,即使他是王子,要弄到這樣一顆也是費盡心力,但今天能夠用來嘲諷蘇涅,值得。

三王子假笑著撫摸魔石:“這魔石戴著真有點累贅,有時候真羨慕公爵,什麽飾品都不用戴。”

蘇涅盯了他半秒鐘,就在氣氛一時沈寂的時候,突然用銀杖點了點地面,嚇得三王子應激性地後退半步,四周瞬間掀起笑聲。

蘇涅也被他這樣的表現給樂到了,語氣溫柔地說:“瘦下來之後,總算能戴進去了,要不然放著納灰多可惜。”

他往前走了幾步,安慰似的用指尖點了點三王子的肩膀。

“小心點,要不然再被我灌東西,那就怎麽都瘦不了了。”

明明語氣平靜、神情冷淡,三王子卻硬是從中覺察出一絲危險,他一方面因為被持續羞/辱而怒火中燒,一方面卻礙於蘇涅的言語威脅不敢回嘴,只能憋著,臉漲得透紅。

將他從蘇涅的爪牙拯救出來的是一道突然插入的聲音。

“大人,別說殿下,您也經常把魔石到處亂扔。”

聽清楚對方在說什麽,三王子瞬間沒了任何感激之情,他不敢動蘇涅,難道還不敢——

視線對上,一名純白長裙的女郎,女郎火紅發尾彎曲,五官深邃,眼眸狹長,唇色艷紅如血,頗具攻擊性的長相,而且個頭極高。說完之後,他走到蘇涅身邊站定。

應該是女伴或者女仆。

這種潑辣攻擊性強的美人三王子見了不少,但是這一次,他沒由來地對對方產生了畏懼之情,剛剛那短短的一個對視,他仿佛是被某種野獸盯上了。

三王子向來遵從直覺,更何況這次被蘇涅從頭到尾羞/辱,他在待下去也是徒增笑料。

將憤怒壓在心底,三王子灰溜溜的走了。

這下,眾人的目光又集中到蘇涅和突然冒出的陌生女人身上。

“幾年不見,公爵還是那樣俊美。”

“……我真想他用銀杖狠狠打我。”

“那是他新的女仆?”

“蘇涅這次回來,只帶了管家和那名女仆,看來是非常喜歡她。”

交頭接耳的貴族紛紛露出一個心知肚明又暧昧十足的笑容。

熱鬧剛剛結束,舞會恰好開場,小提琴的聲音悠然奏響,拉開了序幕。

艾莎頓了幾秒,突然微微提起兩邊的裙擺,款款來到蘇涅面前。他得體地屈膝行禮,接著伸出手。

“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大人您跳第一支舞。”

作者有話要說:三王子,無情送上助攻,灰溜溜敗走,掌聲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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