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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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予已經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這個發現恍若驚雷,讓容予的腦海中仿佛破開一線,看出了點什麽。此刻,無數線索亂麻一般在他腦海中纏繞游走,他手忙腳亂之中,勉強抓住玉環這個線頭,繼續捋下去。

玉環。若真與十二樓有關,能有麽麽關系呢?剛剛的幻境之中,似乎每次在轉換之時,玉環便會有反應。容予並不知道他們破開一重重幻境的時候,究竟是不是玉環在起作用,但是……這個可能性似乎很大。

十二樓又是做麽麽用的呢?原文裏提到,它是一種空間法器,能劈開時間和空間,所以據傳,會用的人能將修真界和神界之間撕開一條通道,坐地飛升。原文裏它真正出場的位置,在接近結局的地方,主角江自流想要用它撕開此界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這裏作者卻語焉不詳,最終也沒明說主角怎麽做的、做沒做到,還被一堆人罵爛尾。容予當時粗粗看過這段,卻並不記得麽麽有用的。

等等,撕開通向其他空間的通道,意味著能夠在不同空間之中穿梭。那麽……這個空間,也包括幻境!

容予想通這一節,頓時眼睛都亮了,呼吸也不由急促起來。

若連真正的空間都能撕開裂縫,區區幻境之壁,在它眼裏還不是小菜一碟。

那麽也就不難解釋它似乎能讓容予穿梭於不同幻境之中、破開幻境了。最初他們進入了封月與梁群玉的幻境,多半也是因為容予動用了玉環,而陸識途大概是無辜被容予帶了進去。

容予仿佛窺見了麽麽隱藏於黑暗之中的龐然大物的一角,既驚悚又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

如此推下來,自己必然是與十二樓有牽扯了。他這原身和陸識途兩人的家族慘案,必須得好好調查了。

容予想了想,又拿出符紙,開始給王弋寫傳訊符。王弋似乎與他原身的家族有故交,又總是對他原身家裏的滅門慘案耿耿於懷,對他的關愛也不似作偽,而且似乎也一直在追查此事。他現在既然想查這個事,自然得聯系一下王弋。

容予三言兩語交代了一下自己如今想要重查舊事,想請他一同幫忙,自己解決了這邊的事便會動身去找他。最後又提到了東陸國主這邊也能夠幫忙,讓王弋若有查閱舊案宗一類的要求大可以提出來。

傳訊符也送出之後,容予終於能夠稍微放松一些,開始同城主解釋蜃氣的來龍去脈。

“魔修領地的東西?是從大陸反面傳過來的?”城主的面色又驚又怕又厭惡,一時神色覆雜極了。

容予點頭:“此前我曾經來過貴地一次,在霧水鎮後面的靈臺山流雲澗內,發現兩界之間的結界有將要破損的跡象。當時我雖然已經修補完善,但也證明了此處與魔修領地聯系緊密,容易出問題。”

城主思索半天,想起來了這麽回事,登時倒抽一口涼氣,口中磕巴道:“這,那,此事……”

容予從善如流道:“此事梁大人無須擔心,我明天會先去那裏看一眼,若有疏漏會及時填補。不過此處未見魔氣,應當沒有太大的問題,你先不要驚慌。”

城主這才緩過一口氣。他理順了理順,大概也明白過來容予的意思了:“仙師是說,您進了山洞就遇到了那個麽麽……蜃氣,的第一重關卡,看見了一些怪異之物出現在周圍。緊接著你們誤入了我那不爭氣的小侄兒的第二重關卡,將她們從幻境裏解救了出來。然後你們又進了這位陸仙師的第二重幻境,破出來後,又遇上了這位陸仙師的第三重關卡,那什麽……反正就是被問了問題,是這樣嗎?”

城主擡起頭,卻發現原本還在好好說話的容予,這會眉頭又緊緊蹙了起來,臉色也再次難看不少。

城主:……

那位陸仙師已經早早回了自己的房間,這會屋中只有他與面前這個突然陰晴不定的仙師,就算他貴為城主,也不得不有點發怵。

城主思量再三,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的話究竟是哪一句觸了這尊神的黴頭。他猶豫一會,還是小心翼翼地繼續問道:“那您……不知在下能否多問一句,既然您說第二重幻境無比真實,會給人最想要的東西,幾乎從未有人破出過,那您又是怎麽……帶他們破局的?”

這事容予也在琢磨。就算沒有十二樓帶他們破境,他似乎也確實讓封月和陸識途都清醒了過來。他推測,這大概是旁觀者清的緣故,他沒有被幻境蠱惑。也正是因此,再加上第三重關卡中對於陸識途的拷問,他才意識到剛剛那個破山峰上的幻境是屬於陸識途的,只不過與容予自己也關系很大,所以他才略微有些被迷惑了。

而先前在封月的幻境之中,他和陸識途都是外來者,都沒有被迷惑。不過……那個幻境,究竟是封月的還是梁群玉的?按理說一人入一境,他情況特殊所以四處亂穿,但梁群玉似乎是出現在封月的幻境中,這算怎麽回事?

容予立刻將這個問題點了出來:“幻境中不應該同時出現幾個人,我有特殊方法,暫且不提,但是您那侄兒和她的護衛,恐怕關系很不簡單。”

甚至根據那塊月牙形的胎記,容予懷疑封月可能是用了麽麽轉生一類的法子,讓她們世世都牽絆在一起。若是如此,神魂都相系了,進入同一個幻境就再正常不過了。

城主楞了楞,應了下來,說回頭會仔細調查此事。反應了一會,眼中一亮:“仙師,您說有特殊方法,難道說……?”

容予闔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眉心,眉頭卻還是蹙著的。他應道:“是。不過我並不確定這方法是否奏效,所以若是之後真有人感染了這蜃氣,梁大人可否第一時間告知於我,我會再試試,看能不能幫上忙。”

城主求之不得,連聲答應,容予便也不再開口。

城主很有眼力見,看容予說完了話,好像要歇下,便也立刻告辭向外走。回身掩門的片刻,他從一線門縫中看見這位仙師睜開了雙眼,有些迷茫和困惑似的,默然看著桌上的燭火發呆。

不知怎的,他竟從這強大又鎮定的仙人身上,隱約看出幾分憔悴和疲憊來。

當夜城主府的宴席開始之前,梁群玉和封月也出現了。容予過去尋她們,發現她們竟然都換回了女裝。不過也確實,沒什麽必要再換男裝了。

封月眼圈通紅,梁群玉在和她小聲說著麽麽,一直伸手去順她的後背,像在安撫她。

見容予過來,封月竟對容予行了大禮:“多謝仙師救命之恩,來日封某必會報答。”

梁群玉也認認真真道謝,容予忙避開道:“其實主要是那只小海鳥的功勞,我只是個傳話的,兩位姑娘不必如此。說到這個,向瑤他……人呢?”

梁群玉的臉色立刻暗淡下來:“……不知道。我們把山洞裏裏外外翻了個遍,他不見了。”

若是沈浸在幻境當中,軀體至少會留在原地。

封月見狀,也同梁群玉低聲說了兩句什麽。容予不想再打擾她們,便慢慢離開了。離開之後容予又回頭去看,只見封月低下頭,將前額與梁群玉相貼,兩人都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寧靜極了,仿佛自成一體。

容予看著她們的樣子,突然想到一件事。原文中,梁群玉一見到江自流便十分迷戀他,跟著他到處走,文裏也完全沒提過她身邊有封月這樣一個人。

可既然原文中也有月牙形的胎記,那胎記一定與封月有關。既然如此,梁群玉又怎麽會迷戀上江自流?又怎麽會完全不提封月的存在,她們明顯關系匪淺。

容予的後背一時有些發涼。若是自己不出現,江自流會按照原文的敘述下凡清理魔氣,然後遇上梁群玉。眼前這兩人,會是什麽樣子?

為什麽這個世界,似乎並不像小說展現出的那樣?為什麽這個世界的許多人,像是被麽麽影響了似的……包括梁群玉,也包括女主角尤未晚,也包括原文中對男主極有好感巴不得收他為徒的容予原身。

容予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麽麽,又似乎麽麽都不明白。他煩躁地按了按眉心,把杯中酒喝了幹凈。

第二日,容予正準備去靈臺山流雲澗解決一下結界的問題,窗卻突然被“篤篤篤篤”扣個不停。他打開窗一瞧,是個通體雪白的靈鳥,尾羽卻有一抹紅。

這是門派的通訊靈鳥,尾巴上的顏色代表著事情的輕重緩急,顏色越鮮艷越嚴重,紅色代表了最嚴重的一級。

容予伸手接過靈鳥化成的傳訊符,只見上面寫著:“掌門重病,速歸。”

容予推開門,見隔壁的陸識途也同時推開門,手裏同樣是一張傳訊符。

昨天回到城主府後不久,陸識途便回了自己的房間,晚上的宴會也沒出現。所以,他們算是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了。

兩人都先沈默了一下。容予猶豫了一會,打破沈默道:“……識途,宗門的傳訊符,你應當也收到了。你先回門派吧,我還得先去流雲澗走一趟。”

陸識途臉色黯了黯,輕輕搖了搖頭:“師…尊,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聲音很輕,說出師尊兩個字的時候還頓了頓,似乎很怕被反駁,但語氣很堅決。就像是即使容予拒絕了他,他也一定會一直跟在後面。

容予沒想到陸識途會這樣要求,下意識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他才發覺,陸識途臉色很差,眼下有烏青,似乎是昨夜沒睡好。

容予心頭本就堵的不行,看見他這模樣,更是一萬個不舒服。

他也拒絕不了陸識途,一時又沒想好怎麽面對他,便胡亂點點頭,轉身率先出門了。

其實昨天聽到陸識途那一句喜歡的時候,他是壓根不相信的,甚至剛開始還在等陸識途給他解釋。但之後陸識途的反應明明白白告訴容予,就是那麽回事。

容予一開始茫然不解,但在回想線索的過程之中,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了過往陸識途為他做的許多事。

每一樁每一件,若是仔細去看,那似乎都隱隱約約泛著暧昧的氣息,不像是正常的師徒之情。

容予這才發現,他自以為對陸識途無微不至的這些年,其實完全不曾真的理解過他。他好像錯過了太多太多,以至於陸識途在岔路上獨自走了那麽遠,他都不曾察覺。

他好像並不是一個……稱職的師尊。

兩人一同禦劍前往靈臺山,到了之後便直直去尋流雲澗。

這一次,山上的情況卻和幾年之前他們來的時候不太一樣。山間已經完全見不到草木,也沒有任何小動物活動的蹤跡。

除了嗚嗚的寒風之外,整座山又荒涼又空蕩,靜寂若死,頗為詭異。

容予直接去查看流雲澗的結界情況,發現與上次相差無幾,同樣只是結界隱約有些薄弱。

奇怪的是,這處結界明明容予之前剛修補過,這還沒過幾年,竟然又有些想要破損的意思,這種情況在以前是從沒出現過的。

容予邊想著邊下意識要解玉環,手伸到一半,突然頓了頓。

等等,他隱約記得,上一次他在這裏戴著玉環施法,似乎不僅沒能修覆結界,反而讓結界更加薄弱了?難道說這玉環……

容予便放下手,先戴著玉環試了一下施法。沒想到施法之後,流雲澗的破損果然更加明顯了,仿佛很快就要破開一般。

容予急急停手,伸手又摘了玉環,再次施法修覆結界,心中如驚濤駭浪一般。

這玉環……好像能打開大陸正反面之間的結界!

還沒等他深想,肩膀處突然傳來一點奇怪的觸感。容予回頭去看,是陸識途伸手握著移星劍,劍柄輕而又輕地點在他的肩膀處,在為他傳送靈力。

見容予回頭,陸識途仍舊垂著雙眼,不去看他,嘴唇有些泛白,低聲道:“師尊,得罪了。”

這有麽麽可得罪的,他都避諱成這樣了。

容予心裏更堵了,難受得簡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他轉頭繼續施法,心裏卻突然間意識到:陸識途面對他的時候,似乎總是在忍受著無窮無盡的痛苦。

從前他太粗心大意,沒意識到,也不會明白,現在卻有點懂了。

容予施法結束,再次覺得自己有點虛,默默坐在原地緩了一會。

陸識途沒上來扶他,只是不吭聲地守在一邊,靜靜等待著。他看起來耐心得很,仿佛若是容予不動,他就能永遠等下去。

容予心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1-0621:52:17~2021-01-0814:23: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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