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靈明白了，“是因為那時的女孩，你才屢次對歐陽思手下留情。”

“到你了。”

節靈果然沒再賣關子，“因為那時的乞丐是個佛修。”

“嗯？”

節靈道，“我跟了他三年，他每日晨起讀書，白日做工，夜晚讀書。不管他是想要行善，還是行善失敗，我通通沒有幹預，我好奇他是怎麽變成魔人的。”

“結果呢？”

“結果……失敗了。”節靈輕笑，“佛修假扮成乞丐，試探他到底是大善人還是魔人。”

“這個辦法好像還不錯？”

“不錯？”節靈搖頭，“恰恰相反，糟透了。”

“你知道的不是嗎，人心經不起考驗。既然佛修懷疑他，我索性將他殺了，這樣便都不用懷疑了。”

木之青詫異的看著他。

節靈還是一副高風朗月的樣子。

“每隔千年都有魔人，我也曾產生過和你一樣的想法，想要知道魔人有沒有可能不變成魔人。”

他渡步在桌子前坐下，“於是我跟了他三年的時間。”

“但是你放棄了他。”

“我沒有放棄。”節靈認真道，“從佛修選擇考驗他的那一刻起，結果就已經註定了。”

木之青陷入沈思。

“那不是一個合格的佛修，”節靈道，“相信我，我還是蠻喜歡問佛宗的，問佛宗的佛光不夠普照世人，卻足夠悲憫眾生，我喜歡他們的觀點。”

想了想，他補充道，“割肉救人除外。”

“好吧，真是讓人意外的決定。”木之青道，“謝謝你的解答，我想我該做正事了。”

節靈微微皺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木之青意外。

“是因為你記憶裏那個女孩，所以你才屢次幫助歐陽思嗎？”

“……我以為你會當我剛才默認了。”

“根據我的觀察，你很少會選擇說謊，所以遇到不想說的時候，你會選擇轉移話題。”

木之青笑了，“不錯的觀察。”

節靈在等著她的下文。

“好吧好吧。”木之青換成兩手托著腮，似乎有些無奈又似乎有些不開心。

“說老實話，若是可以，我一點都不想說這個原因。”

“為什麽？”

“為什麽？”木之青一頓，然後笑瞇瞇，“因為那是我最狼狽的時候啊。”

節靈似乎有些意外，“你認為那時候的你狼狽？”

“啊，怎麽？在你印象裏，我永遠是光鮮亮麗的嗎？”木之青笑瞇瞇，“可是我也有我難堪的時候。”

她慢悠悠道，“你道我是個奇跡，成功成為你能夠利用的靈族，我卻認為我命不錯，至少足夠大。”

節靈一頓。

木之青話語裏到處表現著在意，“很多年前的安定城一片荒蕪，沒有水也沒有陽光，因為都被參天大樹遮擋，於是我瀕臨死亡許多年。後來安定城有人煙了，不荒蕪了，人煙卻嫌我礙事，於是將我攔腰斬斷，如此幾次後，我終於遇到了一個不嫌我礙事又給我澆水的小女孩，雖然嘮叨了一些，但是多少算是個恩人不是？”

節靈聽得入了神，看著木之青，他無法想象到她擁有那樣的曾經。

她看上去真的在意極了，還輕笑一聲，“所以我討厭任何將我攔腰斬斷的人。”

節靈的註意力放在另一處，“因為那個女孩救了你，所以你對她耿耿於懷，無法忘記？”

木之青“啊”了一聲，語氣嘲諷，“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她，卻還是一個魔人，渾身帶著不幸，帶著絕望和不甘自殺在我面前。她見證了我的狼狽和不堪，我看到了她的初出茅廬和所有狼狽，難免就會在意一些，畢竟我也沒有更多接觸她的時候，只好看看擁有同一副骨架的她們到底擁有了多少個共同點。”

木之青的一大堆話不知道有幾分真幾分假，節靈看著她，心中在判斷。

木之青盤坐在床上，手肘倚著膝蓋，雙手托著腮，臉頰上本就不多的肉被擠了出來，臉頰鼓鼓，半垂著杏眸，不知道眼眸中藏著什麽。

“你在厭棄自己嗎？”節靈想了許久，忽然說道，

木之青驚訝的擡眸，對上的竟然還是節靈認真專註的星眸。

於是她忍不住笑了笑。

“厭棄啊……”她重覆這兩個字，忍不住再笑，“前輩，我永遠不可能厭棄自己。”

節靈道，“你說你成長的時候遇到了許多挫折，好不容易有人幫了你，卻落到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於是你厭棄自己給別人帶去不幸，所以你才那樣在意歐陽思。”

木之青似笑非笑，“我沒有水幾度面臨枯萎，成為灰塵，那是我生不逢時。我遇到一個為我澆水不嫌我礙事的女孩是我幸運，女孩善良。女孩家破人亡，絕望自殺是因為她身有魔骨，這些東西都有它們發生的原因，你都把原因放在我身上做什麽呢？”

節靈的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木之青漫不經心的想，現在就開始嘗試搞她的心境。

“可是你不幸了幾千年，唯一一個幫了你的女孩卻是身有魔骨的魔人，註定不會有好下場，這種不幸的巧合，卻發生在天地間唯一一個靈族和天地間唯一一個魔人身上。”

“首先，我糾正你三點。第一，我那時候不是什麽靈族，第二，她那時候也不是魔人。”

“第三，”木之青的杏眸似乎帶著光，“如果連大善人都不會給予我善意的話，我還上哪找第二個願意為我澆水的人呢？”

房間裏一時靜默。

木之青笑瞇瞇，“節靈前輩。”她已經許久不曾這麽叫他。

“收起你的目的吧，你再說下去就明顯得當人是傻子了。”

“這場讓人不愉快的談話就這麽告一段落吧。”

木之青話音落下，節靈似乎想說什麽，或許是解釋或許是其他，但是他什麽也沒說，靜靜看著她，就當是默認。

木之青閉上眼，靈力形成漩渦，她吸收靈力的速度和以前一模一樣，好像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床上的人閉眸修煉，心無旁騖，床下沒有修煉的人卻是眉頭緊鎖，帶著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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