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房間裏，沈長青躺在床上，雙眸閉上，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的頻率緩而少。

沈家主出現在房間裏，不知看了多久，沈長青忽然從噩夢中驚醒。

“爹……”

沈家主關切道，“可還有大礙？”

“我無事。”沈長青隨即想起什麽，緊張道，“長瑞沒事吧！他可能只是一時糊塗才會將我……”話到這他頓住，揚起苦澀的笑容，但是還是道，“還望父親不要太過責罰他。”

沈家主臉色繃起來，“他與邪修勾結！甚至不惜殘害你！若不是我們即使出現，他的一對親生兒子也無法幸免於難！如此狠毒之人，我如何能留！”

沈長青楞楞垂下頭，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家主緩了半響，保養得宜的臉上忽然放緩了神情，輕輕道，“長青，這次委屈你了……你可知長瑞為何會這麽做？你先前所說的換魂……又是什麽意思？”

來了。

沈長青想。

她說得果然沒錯啊。

接下來，就是看沈家主的反應。

他面上似還沈浸在不敢置信中，臉低了三分，不是很看得清神情，但是能看出其中幾分脆弱。他恍惚答道，“長瑞向來不喜我，今日他忽然以傳音符找我，讓我到滅木院中一敘，我不疑有他，便獨自來到滅木院，見到他之後，他……”

他捂住後頸，“他好像問我願不願意幫他，幫他……”

沈長青的眉頭皺起，頭疼欲裂的模樣。

沈家主迫不及待問，“幫他什麽？”

沈長青喘了幾口氣，終於說道，“幫他……重歸道途，以望仙道！”

重歸道途，以望仙道。

沈家主喃喃念道，“換魂，以圖長生嗎……”

沈長青沈默片刻，苦笑道，“雖然不知事情原委，但是我大抵也能猜到幾分。隨著拿把刀破開我胸膛的，似還有一道神魂……長瑞他經脈有損，無望仙途，於是就找到……找到這種類似奪舍的術法，與天不容……”

沈家主沈思。

沈長青勉強笑道，“雖然長瑞做出這種逆天之事，但是。”他認真的說道，“好歹他什麽也沒來得及做，他是我弟弟，父親……我還請你能夠饒長瑞一回，他罪不至死。”

沈家主的眼眸陷入光線昏暗之中，半響他道，“你好好養傷。”

然後便出門了。

徒留沈長青倚在床榻上，擡起眸來。

只見哪有半分可憐之色，那其中……分明是幾乎滿溢而出的惡意，讓人膽寒。

沈家主出得門去，步伐不緊不慢，越過重重景色。

“家主。”

守衛道。

沈家主越過他們，步入地牢，牢獄森森，有些寒冷。

他來到最深處，這裏的牢房最好，卻也是最難掙脫。

沈家主進得牢房，冰玉床上躺著一個恍惚的人影。

眉眼陰沈的沈長瑞昏昏沈沈，看到沈家主一喜，撲了過來，“爹你放我出去吧！我知錯了！”

沈家主頓了下，竟分毫不怪他，溫和道，“你做下這等事，讓我如何饒了你？”

剛開始，他心中確實百般怒火，可是後來……

他看向沈長瑞。

沈長瑞癱倒在床上。

沈家的功法多與隱法有關。

沈長瑞是隱匿身法，沈長青是追蹤氣息，沈家主則是……具有蠱惑旁人露出內心最隱秘的能力。

沈家主聲音放輕，“長瑞，你聚起自己的三個血親，意圖為何？”

這個問題他問過沈長青，如今又來問沈長瑞。

沈家主不厭其煩的重覆。

沈長瑞有些恍惚，“血親……才能讓換魂大法成功……只要我有了身軀，可以繼承那人的所有，靈魂卻是我的……我可以東山再起……”他眉目忽然陰狠，“我就可以殺掉木之青！”

沈家主久久沈默，良久輕聲問，“為何要三人？”

“三人？”沈長瑞卡頓了一下，然後大笑，“至親骨肉越多越好！資質根骨越多越好！我可以隨意挑選，我不想再過這種窩囊日子！”

他目帶狂熱，“換魂是不一樣的，他跟奪舍不一樣！”

冰玉床有些光輝，但是牢房深處實在是太暗了。

些許光輝照不清沈家主的表情，他的身軀像是鬼影一般，不知道什麽情緒在這個晦暗的牢房中迸發而出。

很久很久，只聽沈家主問，“是嗎？怎麽個不一樣法？你詳細跟我說說。”

——

“長風！長風！你聽到我說的嗎！”沈夫人的面容秀美，風韻猶存，可惜在這個基礎上，臉色有些不太好。

沈長風回過神。

這一看就是沒有聽進去。

沈夫人努力控制自己不對這個唯一指望得上的兒子發怒。

“長瑞是你的親哥哥，你不幫他的話，就沒人幫他了。”沈夫人拉過他的手，“你去向你爹求求情好嗎？”

沈夫人的手冰涼極了，沒有一點溫度。沈長風沒有打個寒顫，卻沒來由從心裏冷到全身。

“娘……”他艱澀的道，“二哥他對自己的親身骨肉下手，還對大哥……”

“長風！”沈夫人打斷他，定定看著他，“可到最後，什麽也沒做成，不是嗎？”

沈長風張口，看著沈夫人將近於冷漠的神情卻是楞住。

沈夫人頓了下，放柔聲音，“長風，難道你忍心看你的哥哥去死嗎？”

“……”

沈長風無力的走出院子，茫然的仰頭四望，只覺得天地之大，卻沒有他的容身之所，哪怕他就站在家裏。

往左是去找沈家主，沈長風走了兩步，又頓住。

他忽然不想那麽快做決定。

沈長風轉身，匆匆跑起來。

“大哥！”

他敲著門。

門裏沒有應答。

可是他知道沈長青就在裏面。

沈長風幾乎有些絕望，“大哥！你至少讓我知道你傷重不重，有沒有性命之憂好不好？”

仍然沒有應答。

他哽咽，“大哥我擔心你……”

一片靜默。

沈長風握拳，呆立在門口。

不知為何，他的步子久久無法動彈。

其實他該離開的。

也許大哥傷勢很重不能被人打擾，也許他……只是單純不想見他。

可不管是哪一種，他都該離開的。

可是沈長風……做不出這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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