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有些發熱，剛才護士過來量體溫，三十八度多。不過，這在手術之後，算是常見現象。

“我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喬然把來送湯送飯的蘇徵，送到病房外頭，“他剛做完手術，身邊沒有人，我不放心。”

“好。”蘇徵伸手攏了攏脖子上嚴絲合縫的圍巾，不知怎麽的，總覺得有冷風從什麽地方灌進身體裏，“我明天和王姨一早過來。有什麽事，打我電話。”

“小徵，”喬然伸手，拉住轉身就走的人，自己剛才一直照顧陸白吃飯，陪他說話解悶，冷落了蘇徵，也還沒有合適的時間跟他解釋中午的事情，“我今天……”

“你不用說，我都明白。“蘇徵並不需要喬然的解釋，因為他選擇相信這個人。既然相信，那就沒有懷疑。再說，喬然這樣關心對待陸白，蘇徵是可以理解的。要是這會兒換成是沈迦躺在病床上，經歷一回這種事，相信自己也會像喬然一樣，對他無微不至。

“師兄，蘇少回去了嗎？“陸白畢竟年輕，就算現在有些發熱，湯湯水水進了不少的他，精神看著還算不錯。

“嗯。“喬然點頭，拉了椅子在病床邊上坐下，伸手給陸白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一下點滴的餘量，”安心睡吧。“

“師兄，謝謝你。”陸白睜大著眼睛，幾分可憐的看向喬然，“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沒事。別說話，快睡覺。”喬然淡淡一笑，隔著被子拍了兩下，“明天上午我請了假，給我爸辦出院。應該，中午就能回來。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帶回來。”

“我想喝師兄你熬的粥……“兩個人在一個屋檐下住了不少的日子，喬然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陸白是知道的。以前沒有機會，可自己現在成了病人，喬然對自己格外溫柔又言聽計從。現在，連家都不回得在床邊守夜，因禍得福的感覺，悠然而生。

“小徵，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今天，是陳叔出院回家的日子。王姨起得，比平日裏都還要早。要拿去醫院的早飯，還有收拾回家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妥當了。蘇徵也很準時的起床，只是看著給人感覺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病了？”

“王姨，我沒事。”王姨對自己態度的和緩，讓蘇徵這些日子繃緊的神經得到一點緩釋。

“手這麽涼，還說沒事。”王姨把蘇徵拉到餐桌邊坐下，這孩子這些日子跟著忙了這麽久，看著好像是有點瘦了，“今天就別跟著去醫院了，在家好好休息。反正喬然請了假，出院一件小事情，就不用你們兩個一起跑了。”

“王姨，我送你到醫院就回來。”蘇徵在王姨的監管之下，硬著頭皮喝了一杯熱豆漿。拗不過王姨的阻攔，蘇徵做了一點讓步。

“好吧。”王姨沒多想，覺著喬然昨天留在醫院沒回家，兩個孩子沒見面，蘇徵去一趟也好。不過，事情好像並沒有按照王姨預想的那樣發展。喬然見蘇徵臉色不好，不放心讓蘇徵一個人回家，就說等安頓好二老之後，再送蘇徵回家。這樣，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更好似的。

“手這麽涼，很難受嗎？”喬然把爸媽在後座上安頓好，就去照顧更需要被關照的蘇徵。蘇徵的手，很冷，就像這乍暖還寒的天氣一樣。被喬然在手裏握了好一會兒，才有一點回暖。蘇徵的臉上，沒有血色，是蒼白的病態，”是胃疼嗎？還是發燒了？”

“我沒事。你去開車。“蘇徵不回頭看，都能覺著一道火辣辣的目光穿過自己的後背，戳了過來。蘇徵擋下喬然伸過來，想要摸他額頭溫度的手，發安慰獎一般，露了個並不怎麽安慰人的笑臉。

“小徵，來喝杯熱水暖和一下。”回到家，陳叔一個人在臥室裏，再不露臉。王姨端了杯熱氣騰騰的開水，放在蘇徵的跟前，“累了吧？休息一會兒，中午跟喬然在家裏吃飯。”

“媽，我中午要回醫院。”已經挽了袖子，在廚房裏淘米，準備煮粥的喬然，探出半個身子。

“又要給你那個師弟去送飯？”王姨拍了拍蘇徵沒什麽溫度的手背，看著進門就鉆進廚房忙得不亦樂乎的兒子，也不見他關心一臉病容的蘇徵，“他病的厲害嗎？做了個什麽手術？他家裏人，知道了嗎？”

“不要緊。”陸白是因為什麽進的醫院，又對哪裏動了刀子，雖然王姨已經接受了自己和蘇徵的關系，但這些事喬然覺得還是不要說得太多，“他家裏住得遠，等過一陣子，病情穩定了，再通知家裏。這是他的意思。”

“不吃就不吃。”王姨看了蘇徵一眼，這孩子一向冷淡的臉上，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小徵留下，我給你做好吃的。“

“王姨，我中午也有點事情。“想蘇徵十天半個月不到藍調露面都沒有問題，平日裏清閑得出奇的他，也突然安排上了推脫不掉的事情，”一會兒就得走了。“

“什麽要緊事，不舒服也要去嗎？“王姨不放心蘇徵的身體，可聽說是什麽要緊又推托不了的事情，也就沒有再勉強蘇徵。只是到廚房裏跟喬然說了兩句，就把在看火熬粥的兒子給換了出來，”這裏我給你看著。去，看看小徵。他臉色不好，中午還有應酬。不行的話，家裏有備用藥，你給他找點對癥的先吃著。“

“媽，麻煩你了。”喬然點頭，從廚房出來，挨著蘇徵在沙發上坐下。桌上放著沒吃完，從醫院裏拿回來的蘋果，喬然拿了一個，慢條斯理得削起皮來，“一會兒去哪，我開車送你去。”

“你多在家留一會兒，陪王姨和陳叔吧。“蘇徵接了喬然紮在刀劍上的蘋果片，咬了一口，清脆香甜。

”好。“喬然點頭，蘇徵是個有主意的，想來已經有他自己的安排，”早點回去，好好休息。要是再難受的話，打電話給我。別讓我擔心。“

”嗯。“蘇徵很想就這麽借著喬然的肩，靠上一會兒。可現在不是在自己家裏，王姨和陳叔對他和喬然之間的關系，又是心存芥蒂。當著老兩口的面，不能做太出格的事情，”晚上，回來麽？“

”回去。“喬然點頭，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握上蘇徵冰涼的手，”要是晚了，就別等我，你自己先睡。“

”喬然，陸白的事，你不用太擔心。“指尖的一點溫暖，沁潤血脈，流上心尖。喬然嘴上不說，可看他這幾天對陸白的態度，蘇徵就能明白。再加上，雲祁送過來的那些照片，這件事就像座山一樣，死死地壓在喬然心上。

”蘇少，我是程封。宮總派我過來接您，我已經在樓下了。“蘇徵和喬然的二人世界，一個蘋果才吃完沒多久，叫蘇徵去赴約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好。我下去。“蘇徵跟王姨和陳叔打了招呼，拿了外套，一邊穿一邊往門口去。

”等等，我送你。“喬然拿了蘇徵的羊絨圍巾，趁自己媽沒註意，手往蘇徵的腰上一搭，把人攬到自己身前，替蘇徵系好圍巾，”外面冷，穿好衣服再出去。“

”蘇少，好久不見。”程封自從在藍調見過蘇徵一面，還有在山頂看過蘇徵的那輛X6，就再沒見過這人的面。不知道今天是演得那一出，老板竟然派車讓自己過來接人。據說，是蘇徵約了自家老板共進午餐。程封跟蘇徵打了招呼，目光落在一旁的喬然身上，可沒聽說這一餐飯是三個人吃的，“這位是……”

“朋友。”蘇徵似乎並不想跟程封多說什麽，在喬然的自我介紹之前，籠統的概括。

”蘇少，宮總已經在等著了。“車上，副駕駛的程封，三不五時的就扭過頭來，有一句沒一句的跟蘇徵聊著。不過，蘇徵還是老樣子，一副愛答不理的冷淡樣兒。加上現在身上不舒服，忽冷忽熱，隱隱地還有些胃痛，更不願跟程封多說什麽，”蘇少，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這麽難看，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或者，我跟宮總說一下，你們改期？”

“不用。”雖然是蘇徵主動打電話約飯，但地方是宮澤選的。一如既往，偏離繁華的鬧市區。如果不是程封過來接人，可能就是GPS，也不會找的那麽順利。這是一家，隱藏在小巷弄裏的私房菜館。

“宮總，蘇少到了。”程封把蘇徵帶到事先定好的房間，自己就功德圓滿的離開了。

“遇到點麻煩，想請你幫忙。”蘇徵開門見山，本來這頓飯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動機不純。上一回，在山頂吃日料那次，也是蘇徵郁悶，找宮澤來聊天解悶。今天，是更正經要緊的事情罷了。

“你倒是不客氣。”宮澤並不意外，好像是早已經知道蘇徵的來意了，“不過，你的這件事情，也只有我出面才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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