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凍豆腐。二十六，去買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

“要再買點水果嗎？”今天是年三十，超市推著購物車買東西的人，已經不見幾個。蘇徵很喜歡這種冷清的感覺，已經在超市裏來來回回轉了好幾遍。

“跟你說了，回家吃飯不用買這麽多東西。”喬然拉著蘇徵逛過幾次超市，知道他不是個喜歡推車子買東西的人。不過看他今天意猶未盡的模樣，喬然覺得蘇徵是因為要跟他回家過年，而有些緊張，“等會兒回家，媽看見你買這麽多東西回去，肯定又要念叨了。”

“那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吃飯吧？”蘇徵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空著手，就去別人家裏吃飯。喬讓的養父母那裏是這樣，就連去沈迦和韓梓宸那裏，蘇徵也從沒有空手去過。

“怎麽不能？”喬然覺得蘇徵的理論，有些好笑，“照你這種說法，那我不是每天回去的時候，還要給你買東西了？行了，時間不早了。再不回去，一會兒電話就該來了。別緊張，又不是第一次去吃飯了。“

“……”蘇徵想回一句誰緊張了，可他並不善於說謊。

“怎麽這個點才回來啊？”已經連續忙碌張羅了好幾天的王姨，一早起來，就在家準備這頓年夜飯。眼看著日落西山，回家吃飯的兩位少爺，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這正要打電話找人的功夫，喬然和蘇徵大包小包的站在了門口，“怎麽買這麽多東西？家裏頭，都放不下了呢。喬然，讓你跟小徵一塊兒回來，就是讓你看著他別買東西。你說你怎麽，還讓小徵花錢買這麽多東西？”

“他說空手來家裏吃飯不好。”喬然笑著，不動聲色地用拎著東西的手，從背後頂了蘇徵一下，讓他進門。

“王姨，陳叔。”蘇徵把東西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放下，跟王姨和陳叔都打了招呼。客廳裏的飯桌上，幾盤涼菜都已經上桌，廚房裏的幾個熱菜，也都已經搭配好，就等著下鍋一炒。

“媽，我給你打下手。”喬然卷了袖子，洗了洗手，就準備進廚房幫忙。眼見著蘇徵跟在自己身後，就笑著說，“你又分不清楚醬油醋的，過來添亂麽？”

“來來來，小徵，我這兒有他們送的好茶。就讓喬然去幫你王姨忙活，你過來咱們爺倆喝茶。”這會兒人和菜都不齊，沒法上桌喝酒。陳叔就拉了蘇徵，在茶桌邊喝茶聊人生。

“你給我過來。”喬然一只腳才邁進廚房，人就被王姨給拽了進去，虛掩上門，“你跟我說實話，你和小劉的事是怎麽回事呢？我怎麽聽人家姑娘說，你跟她說你有對象了？還說，過些日子就領回來給我和你爸見面？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喬然點頭，應了下來。

“真的？”王姨看著喬然，一臉的不相信。畢竟，這人是有前科的。之前介紹姑娘的時候，口頭答應的挺好，事後就躲著不見人影，“還是你騙人姑娘的？”

“是真的。”

“這我就放心了。”王姨點頭，轉念一想，又把喬然提溜到跟前問了一句，“小徵年紀也不小了吧？他有對象了沒有？小劉那個姑娘，我挺喜歡的。”

“小徵有對象了，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喬然沒多想，反正過些日子，就要把蘇徵正式的給領回家。

“哎呀，這一年又一年的，時間過得可真快啊！“電視裏的春節晚會已經開始，陳叔拿出他的珍藏，給四個杯子都滿上，”來來來，咱們喝一杯。“

“爸，您悠著點。“這一杯，是肯定要喝的，過年麽，高興。不過，喝完這一杯，身為醫生的喬然，有義務給在場的老少爺們提個醒，”別老給小徵灌酒，他胃不好，不能喝多了酒。“

“我有數，這才喝一杯呢，你就管著。“陳叔擺擺手，難得今天王姨不管了，偏偏又叫這個當醫生的兒子給管了，”小徵，來，陪你陳叔喝點兒。“

“先吃點東西，再陪我爸喝。“那邊做不了思想工作，喬然就來給蘇徵做工作。

“小徵啊，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二十六了吧？”王姨瞅著喬然給蘇徵夾菜，不知怎麽又提起了剛才在廚房跟喬然說得那回事兒，“老大不小的了，有女朋友沒有啊？”

“還沒有。”蘇徵放下筷子，認真跟長輩說話。

“還沒有啊？”王姨看了喬然一眼，覺得這孩子現在總是編瞎話騙人，“那怎麽我剛才問喬然的時候，他說你有對象了？“

“不是看您急著給小徵介紹對象嗎？“喬然盛了碗湯，放在王姨跟前，”小徵喜歡個什麽樣兒的，您都還不知道呢，就給瞎介紹。“

“那你知道？“王姨反問一句，無心插柳，偏偏就問在了點上。

“王姨，我不著急。“蘇徵微微抿唇，端了杯子喝了口酒，”再過幾年吧。“

“看你把人孩子嚇得，“這會兒一直看熱鬧不說話的陳叔，開口救人了，”小徵，別聽你阿姨的。男人四十，還一枝花呢。來，咱們喝酒。“

“喝酒，喝酒，就知道喝酒。“王姨哼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喬然和蘇徵。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上一回八月十五在家吃飯的時候，她還沒有覺得，”小徵，喬然總說你胃不好。你多吃點飯。別聽你叔叔瞎吆喝，不能喝就別陪著他喝。正好，也讓他少喝點。老大不小的了，還總貪那口酒。“

“喬然，你把這個拿過去。”飯吃完了，就到了今晚的重頭戲，包餃子。過年的餃子，是一家人都要動手的，重在參與。就連蘇徵這個粥都熬不好的人，也要一起。王姨把餃子皮給了喬然一些，又拿了點餡給他，讓他和蘇徵到一邊去弄，不要影響她的進度。

“過來，我教你。”喬然像個大師傅一樣，帶蘇徵進了廚房。王姨和陳叔要看節目，蘇徵和喬然卻需要一點相對獨立的空間自處。

“我幫你數數。”沒有王姨的監督，蘇徵立馬原形畢露。坐在凳子上，看喬然一個人忙活。自己就擺弄著那些已經成型的胖餃子們，嘴角挑著一個好看的弧度。

“別偷懶。伸手，”喬然把一張薄薄的餃子皮塞到蘇徵的手裏，讓他把手攤平，又舀了很少一點餡放在皮上，手把手的交蘇徵怎麽捏褶。餃子成型，卻扁扁的站不住，喬然笑著說，“好認。待會兒下鍋，我就找這個了。你親手做的，必須得給我吃了。”

“弄得怎麽樣了？”王姨和陳叔兩個人都會包，很快就結束了戰鬥。王姨往廚房放東西，推門進來，就看見喬然彎著腰，一臉認真得當起了教人包餃子的師傅。徒弟呢，也認真的眼都不錯一下的，好好學著。

“任務太艱巨了。”喬然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剩下的餡，還有東倒西歪，大小各異的餃子。

“行了。都出去，別在這礙我的事兒。出去收拾收拾桌子，待會兒吃餃子了。”王姨把兩個人從廚房轟出來，自己燒水準備餃子下鍋。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過年好……”伴著新年鐘聲的敲響，熱騰騰的餃子也上了桌。王姨和陳叔年紀大了，連著忙活了好幾天，又守到半夜，都撐不住了，要收拾著去睡覺。

“小徵，今天晚上就別回去了。”王姨看著幫喬然一起收拾桌子的蘇徵，客廳裏的時鐘已經淩晨一點多了。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外面放鞭的多，你一個人開車回家，多不安全。就留在家裏，睡喬然那屋，讓喬然打地鋪。“

“就是。這麽晚了，外面又冷，“喬然隨聲附和，拍了拍蘇徵的肩，”家裏又不是沒地方給你住。明天早上再走，正好我也要出去拜年。“

“好。“王姨見蘇徵答應，就把收拾殘局的任務交給兩個年輕人，自己先回屋休息去了。

“這水涼，碗我來刷。“喬然挽了袖子，就要把蘇徵給推一邊去。

“我不會開熱水嗎？“蘇徵看了喬然一眼，好像自己不會做飯，別的事也都不會做了一樣，什麽都不讓自己幹。

“好。我不跟你爭，刷個碗還要打一架麽。“喬然笑了，就站在蘇徵旁邊拿了個擦碗布。蘇徵洗完一個碗，喬然就接過去擦幹放回碗櫥裏。兩人搭配的剛好。

大年初一，滿街走。鞭炮聲，就像鬧鈴一樣，一早劈裏啪啦的響個不停。拜年的人，開始出動。

“小徵，慢點開車。喬然，早點回來。“一大早，王姨把喬然和蘇徵送到門口，叮嚀囑咐。

“兒子的圍巾，忘了。“

“剛下樓沒走遠，我給送過去。“王姨拿了喬然的圍巾，披了大衣，就下去追人。按說，應該是能追上的。她卻不一會兒，拿著圍巾回來了。

“沒追上？”陳叔看著回家來，來大衣都不脫就回屋裏的王姨，跟著進屋，“怎麽了？”

“沒，沒事。”王姨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試圖忘記自己剛才看見的，握著圍巾的手顫了顫，什麽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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