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少，我無家可歸。你得收留我了……”深更半夜，一身酒氣的沈迦，敲開了蘇徵的家門。

“進來。“淩晨一點半，蘇徵看了一眼客廳裏的掛表，伸手把靠在門框上扮可憐的沈迦給帶進了門。

“喬然呢？這麽晚了，不在家？“沈迦皺著鼻子，左搖三晃的換了拖鞋，懶腰抱住蘇徵，把全身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蘇徵的身上，耍賴似的哼哼唧唧，”留你一個人，獨守空閨？不怕你寂寞難耐……“

“坐下。“蘇徵扒拉著沈迦跟章魚爪子一樣的兩條手臂，把半醒半醉卻百分之百耍著酒瘋的沈迦弄到沙發裏坐了，自己去廚房倒了杯水，塞給沈迦。

“蘇少，你說我這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兒幹了嗎？”沈迦手下沒數，又或是借機發洩，玻璃杯撞在茶幾上，響的厲害，“弱水三千啊，我，我他媽憑什麽非得在他一個小屁孩兒跟前，當牛做馬？！”

“不能好好說話？“沈迦罵罵咧咧，哼唧了半天，都沒進入主題。不過憑著蘇徵對他和韓梓宸的了解，一準是吵架了。至於為什麽吵架，沈迦這麽大臉的人，很少有事能讓他動真氣。跟韓梓宸在一塊兒的時候，就更是稀奇。只有一件，那就是韓梓宸家裏的事。

“喬然呢？“沈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迷瞪了，說話顛三倒四的。

“上班。“蘇徵倒是不急，沈迦這一來，他知道自己這後半夜是別想睡覺了，就順著沈迦的話，問什麽說什麽。

“喬然對你好嗎？你別說，我看得出來，他對你好。就像我對我們家小宸宸一樣……“沈迦自說自話，坐在沙發裏皺了個眉頭，朝坐在一邊，不靠近他的蘇徵招了招手，”白眼狼，都是一群白眼狼。“

“醒醒酒。“蘇徵拿了被沈迦無視的水杯，挪坐在沈迦旁邊，半強迫的讓他喝了幾口冰水，”好好說話。“

“我他媽又不是個女人，在乎那點兒破事嗎？！“沈迦推了蘇徵手裏的杯子，水從杯子裏灑出來，濺在兩個人的衣服上，”這什麽年代了？還給小爺搞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道，我還真得八擡大轎的把他給迎娶進門不成？“

”我接個電話。“喬然夜班的時候，蘇徵從來不把手機調成靜音，睡覺的時候也是有來電提示音。這會兒，手機在臥室裏響個不停。

“不準接。接個屁，黑燈瞎火的，誰找你十萬火急？！“沈迦伸手，扯了蘇徵一下。手下沒數，拉的猛了，蘇徵沒什麽防備的在沙發角上撞了一下。

“閉嘴。“蘇徵磕疼了，學著韓梓宸的樣兒，擰了一下沈迦的耳朵，果不其然就見他老老實實的窩在沙發裏，也不再拉拉扯扯，只是聲音很小的念叨，聽不真切。慢了幾步，電話沒有接起來。蘇徵看了一眼未接來電，直接撥了回去，”找我？“

“沈迦是去找你了吧？“自從喬然搬去和蘇徵同吃同住，蘇徵的生活就被喬然管的越來越規律。淩晨一兩點鐘還不睡覺，除非是有什麽天大的事情。

“你怎麽知道？”蘇徵又看了一眼手機，確定沒有喬然之外的未接來電，有些猜不透。

“梓宸在我這裏。“喬然看了一眼，被自己從掛號室裏領過來的人。再怎麽世故老成，也還是個大學沒有念完的孩子。

“沈迦在我這兒，讓他放心吧。“蘇徵還想說什麽，聽到身後的響動，轉身去看，是沈迦從客廳循著聲音過來，張牙舞爪的撲向自己，就要過來奪還在通話的手機。

“喬然哥，給你添麻煩了。“這一通電話，並不是韓梓宸托喬然打的。他跟沈迦為了同一件事情，鬧得不可開交，已經不是頭一回了。之前每一次，都是沈迦拉下臉來，求和好。這一次，韓梓宸沒想到，沈迦不管不顧的摔門走人了。韓梓宸心裏難受，自己一個人在A市，除了沈迦，再沒有別的親人了。這樣的事兒，又不能跟學校裏的朋友敞開了說。鬼使神差的，就跑到喬然工作的醫院，碰碰運氣。

“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喬然給韓梓宸倒了杯熱水，這孩子從剛才到現在，總共就說了這麽兩句，”你要是不介意這兒的消毒水味，就留下跟我一起值個夜班吧。“

“……“韓梓宸不出聲，只是接了熱水杯暖手。

“等我明天早上交了班，“喬然看著悶不吭聲的韓梓宸，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再跟我一起回去。“

“毛還沒長全的小屁孩兒，誰要他關心了？！”蘇徵的房間裏，沈迦還在撒潑。顯然，對於蘇徵向敵軍通風報信的行為，極為不滿。

“鬧夠了沒有？！”蘇徵看了一眼坐在床尾，手裏拿了他一個九成新的枕頭當出氣筒的沈迦，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

“蘇少，你兇我……”

“說吧，你和梓宸到底是怎麽回事。”蘇徵本來就是從床上爬起來的，這會兒衣服也不用換，就躺了回去。伸手拍了拍身邊的位子，沈迦就像只流浪狗一樣，抱著枕頭霸占了原本應該屬於喬然的位置。

“還不是回家過年那檔子事兒。”剛才還顛三倒四，胡言亂語的沈迦，這一會兒，就跟沒事人一樣，靠在床頭跟蘇徵聊起了大天。

“你在擔心什麽？”蘇徵一針見血，沈迦為了跟韓梓宸見父母這件事情，吵了不下十好幾次。平日裏總是冠冕堂皇的說自己不在乎，自己用不著什麽的，到頭來，還不是逼著韓梓宸，讓他帶自己回家拜見岳父岳母。

“蘇少，換了是你，難道你會不想嗎？“難得，沈迦能認真一回，跟蘇徵好好的說話。可是這話，卻像一把刀子，撕拉一下，在蘇徵重重地自我保護層上劃了一個大豁口出來。

“……”沈迦的話沒有說滿，但是蘇徵已經聽得很明白。他很想反駁一句，卻半個字都醞釀不出來。

“我知道，這件事是我逼他的。是我沈迦，自私自利，不為小宸著想。”蘇徵不做聲，沈迦也知道他在想什麽。說白了，同病相憐的倆難兄難弟而已，“但是我願意。我這輩子就要他了，他疼我陪著他疼，他笑我陪著他笑。吵架也好，鬧分手也好，我都陪他。但是，他身邊的人，只能是我。”

“你給他一點時間。”除了這個，蘇徵再找不出別的話來說。

“時間，我和他之間，有多少時間？”沈迦笑，笑得苦澀而又無奈，這並不像他，“你知道小宸在學校裏，有多搶手嗎？”

“……”

“我也不是對自己沒信心。”沈迦不等蘇徵開口，繼續自說自話，“可是單憑我跟他一樣，是個男人。就這一點，我就毫無勝算。”

“咳咳……”開門的一瞬間，煙霧繚繞，喬然還以為自己開錯了門，回錯了家。認識蘇徵這麽久，他是沒有見過蘇徵抽煙的，也不知道蘇徵是會抽煙的。所以，當喬然看見坐在客廳裏，守著一個堆了好多煙頭的煙灰缸，手裏還夾著一根煙的蘇徵，喬然也顧不得被自己帶回家裏來的韓梓宸了。

“回來了？”沈迦昨夜，跟蘇徵說了很多從來沒有說過的話。說的累了，早上四點多的時候睡著了。蘇徵把人安頓好，就在客廳裏，點上了煙。就像喬然知道的那樣，他不是個老煙槍，也從來不抽煙。只是，心裏實在煩悶的沒有辦法。好像前面胸口裏被誰建了一堵墻，憋悶的難受。

“蘇少。”這一幕，是韓梓宸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他站在玄關，打了個招呼，並沒有再往裏面走。

“嗯。你去吧，他在房裏睡覺。”蘇徵沒有回頭，只是應了一聲，讓韓梓宸去找沈迦。都說床頭打架床尾和，這兩個人吵架，從來不用自己真的出面去調和。

“跟我去書房。”喬然打開了客廳所有能打開的窗戶，煙霧一下散去了很多，“我有話跟你說。”

“喬然，你想過以後嗎？”記得這句話，那天自己答應跟喬然交往前，有這麽問過。

“沈迦和你，都說了些什麽？”韓梓宸在醫院的這一晚，多多少少跟喬然說了一些他和沈迦的事情。很多事雖然沒有說得過於透徹，但喬然畢竟比韓梓宸年長一些，經歷的也要多一些。連聽帶猜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沒什麽。”沈迦跟自己訴苦，也不是頭一次了。可偏偏就這一次，蘇徵是聽進心裏去了。可能，時過境遷，畢竟自己現在的處境，也與那些時候不同了。

“小徵，你從來都不會說謊。”喬然去握蘇徵的手，指尖微涼的溫度，順著血脈，傳到了他的心上。這個人，若即若離，讓喬然覺得竟有些抓不住。

“喬然，我們不合適。”蘇徵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落進喬然的心裏。

“……”沒有任何的征兆，毫無防備。

“喬然，我們分手好不好？”懇求的語氣，讓人想要去憐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