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裏，桂花香。中秋節，看月亮。不知不覺，又是一年。

“等很久了？”喬然今天看門診，本來是沒有安排手術的。不過中午的時候，來了個挺棘手的病人，就被拉上手術臺做了一下午的手術。這會兒才下手術臺，跟值夜班的大夫交接好，匆匆忙忙得跑下摟。蘇徵和他的車，已經在醫院的臨時停車位裏，靜靜等候，“有個手術。”

“嗯，我也才剛到。”蘇徵點頭，和喬然各自分頭上車坐好。

“前面紅路燈路口，左轉。這個時候，直走堵車。“一下手術臺，安排好術後觀察的事情，喬然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跑下來怕蘇徵等著。這會兒坐在車裏，眼鏡都擋不住眉眼之間的一抹倦色。

“我知道。“蘇徵點頭，借著紅燈剩餘的十幾秒鐘，看了副駕上摘了眼鏡，按揉鼻梁骨的喬然，“累了的話，瞇一下。到了，我叫你。”

“還好，就是有點用眼過度。”喬然重新戴起眼鏡，眼前重新清晰一片，“一個小手術，再說也不是我主刀。”

“嗯。”蘇徵輕聲應了，想起王姨之前電話裏給自己布置安排的任務，這幾天喬然一直沒來酒吧，蘇徵不是一個主動上門見面或者打電話的人。一會兒到家，王姨肯定是要問的。唯一的機會，就是眼前，“王姨前幾天，打電話給我，說了一點你的事情。”

“我媽打電話給你了？”喬然微微一楞，他前幾天剛給家裏掛過電話，只說起中秋回家過節的事情，別的什麽也都沒提。如果不是蘇徵剛才說了，喬然還得一直蒙在鼓裏，”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讓我問你，相親的事。”蘇徵沒有隱瞞，說得也很直白。

“她怎麽能找你說這件事呢？！”喬然突然轉過身，看著專心開車的蘇徵，一臉的十分意外。

“為什麽不能找我？”蘇徵打了一個靠右停車的轉向提示燈，車子就在路邊停了下來，卻沒有人下車。蘇徵扭過臉，和喬然四目相對，平靜而淡然。

“小徵，這麽久了，我是怎麽想的，你應該是明白的。“喬然看著蘇徵沒有表情的臉，第一次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刻意疏離的冷漠，”我一直不說，是不想給你太多的壓力。事到如今，我……“

“喬然，你不要說了。“蘇徵的聲音，冷而堅決。打斷別人的話，雖然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但蘇徵已經沒有辦法。這一層沒有挑破卻勝似挑破的窗戶紙，蘇徵想要它繼續維持。

“媽，我們在路上了。有個手術，下班晚了。”喬然的手機，適時得響了起來，挽救了這一場不得善終的對話。喬然正回身，看了一眼暢通無阻的道路，“有點堵車，一會兒就回去了。“

“……“這邊喬然和王姨講著電話，蘇徵就發動了車子。

“不是跟你說了，回家吃飯，不用買東西的嗎？“車停進小區，蘇徵開了後備箱，一件一件東西的往外拿。喬然跟了過來，一件一件得從地上拎了起來。

“喬然。“

“楞著幹什麽，媽都等急了。“喬然放慢腳步，等後面的蘇徵跟上自己，”其他的事，等節後我們再說。“

“王姨，陳叔。”蘇徵跟在喬然身後，不知是怎麽走到的家門口。他的心裏，很不好受，卻又不能表現在臉上。不過還好，蘇徵本來表情就少，倒也不太容易被人察覺。

“來來來，快進門。飯都已經上桌了。”王姨熱情的把蘇徵給迎進門，又看了一眼大包小包拎在手裏的喬然，裝作生氣得說道，”怎麽又亂花錢了？不是跟你說了，來家裏吃飯人到就好，不用帶東西過來的嗎？喬然，你怎麽回事？“

“媽，這也是小徵的一片心意。“喬然一楞，不知怎麽話趕話的又說到了自己的身上，”再說，買都買了，難不成再拿著退回去嗎？“

“下次不準了。“王姨等蘇徵洗了手，直接就把人往飯桌上領，”小徵，過來坐。你叔叔他啊，已經等你一天了。“

“來來來，陪我喝上幾杯。“陳叔拿出他珍藏多年，逢年過節才舍得打開喝上一小盅的藥酒，”你看你，一年就能來家裏這麽兩三次。你阿姨一大清早就去菜市場，忙了一整天，就為這頓飯了。快坐，我把酒給你倒上。“

“叔叔，我自己來。“身為小輩，哪有讓長輩給倒酒的道理。蘇徵站直身子，想要從陳叔的手裏把酒瓶子給接過來，卻叫身邊的喬然，搶先了一步。

“行了。你們兩個都坐著，我給你們倒酒。“喬然搶過酒瓶，看了一眼玻璃瓶裏那條頭沖著自己的蛇，嘖了一聲。雖然他是個大夫，但是藥酒什麽的，特別是用這些個山珍泡出來的，他還真有點受不大了，”爸，小徵他胃不好，你可別使勁兒灌他。“

“這我還不知道。“陳叔看了喬然一眼，嫌他啰嗦。

“小徵，別放下筷子。我看著，怎麽又比上次來瘦了一些？“王姨一邊敦促蘇徵使勁兒吃飯，一邊不停地往蘇徵碗裏夾菜，”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多吃點。胖點兒，也好看。“

“咳咳咳……“正美滋滋的喝著王姨的愛心湯的喬然，聽了這句話，嗆著了，猛咳一陣。

“怎麽，小喬同志，我說的不對？“王姨瞪了喬然一眼，貼心的遞了張紙巾過去。

“媽說得對，說得太對了。“喬然放下手中的湯碗，扶了扶被咳歪掉的眼鏡，看了一眼蘇徵碗裏的小山，笑著拿起筷子加入到餵養蘇徵的大軍中來，”小徵，你多吃一點。別辜負了你王姨的一片心意。“

”王姨，我自己來。”蘇徵心裏有事兒，胃口自然比平時小了不少。可左邊是王姨夾菜，右邊是喬然陪襯，他這一頓飯吃下來，感覺已經超過他平時的那點飯量了。

“今天高興，小徵，咱們爺倆再喝一杯！”除了王姨勸飯，這邊還有陳叔不停地勸酒。

“爸，喝不少了。”喬然一把奪過了蛇頭都露出來的藥酒瓶子，不由分說地給拿下了飯桌。

“哎？！”陳叔也知道蘇徵的腸胃不好，有喬然這個做大夫的管著，想喝多難，想盡興是難上加難，“算了。小徵啊，以後常來家裏吃飯。”

“喬然，你去送送小徵。他喝酒了，別讓他開車。”一頓飯，從六點半吃到快九點。飯後，蘇徵被王姨拉著嘮家常，又加餐了一頓水果，這才被王姨準許回家。

“你回去陪王姨和陳叔吧。”蘇徵跟喬然下樓，走到剛才停車的地方。陪陳叔喝了不少的蘇徵，酒勁兒上頭，索性背靠在了車門上，淡淡的說道，“我自己打車回去。”

“我送你。現在不堵車，一會兒就回來了。”蘇徵今天這頓飯，喝了多少酒，喬然都替他記著。藥酒勁兒大，蘇徵這個平時只喝幾杯紅酒的人，根本就不行。喬然怎麽可能放心讓他一個人，去坐什麽計程車。

“喬然，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借著酒勁兒，一直不敢說出口的話，索性就說了出來。

“小徵，你醉了。聽話，車鑰匙給我，我先送你回去。”蘇徵的聲音不大，可喬然跟他面對面站著，不可能沒有聽清。可喬然，卻選擇了暫時性的聽覺障礙，不予理睬，“別在這裏吹風。”

“喬然，”蘇徵抿了抿唇，下意識的往喬然家單元樓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越發的冷清下來，“我們之間，不可能有親情以外的感情。”

“小徵……”這層窗戶紙，終於還是被戳破了。原以為會是以喬然的表白告終，卻沒想到竟是蘇徵自己先開了口。

“喬然，我是不可能喜歡你的。”一句話，不留餘地。蘇徵認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喬然真的死心。

“小徵。”喬然擡手，摘掉了沒什麽度數的眼鏡，放進口袋裏收好。喬然單手撐在蘇徵背靠的車門上，眼睛不知是看不清楚，還是形勢所逼，微微的瞇起，讓人不由自主地感覺到危險的氣息。

“喬然，你……”原本讓人感覺溫和平易的喬然，沒有了眼鏡的掩飾，竟多了幾分淩厲氣勢，蘇徵皺眉。

“小徵。”喬然輕聲叫著蘇徵的名字，語氣裏帶著一點不難聽出的受傷。喬然的唇，有些涼，卻不知此時此刻被蘇徵直言拒絕的他，心裏還是否留有一絲暖度。

“喬然，你瘋了！“蘇徵沒有想到，溫潤如水的喬然，竟然也能做出把自己按在車上強吻的事情。而且，還是在喬然養父母住的校職工小區裏。街裏街坊，要是被人看見，王姨和陳叔那裏，也就再瞞不下去。蘇徵的聲音比冰點還要低，兩片因為生氣而抿緊的薄唇，略帶紅腫。

“我是瘋了。“唇邊，還留有蘇徵的味道。喬然情動得看著蘇徵，這個人，他想要得到，”二十年前，我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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