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二層房間的隔音保護，蘇徵覺得腳下的地板，跟強地震了一般。韓梓宸被蘇徵放了假，留在包間裏，對沈迦進行家暴管理政策。自己從樓上下來，沒走幾步，就看見了坐在吧臺角落裏，安靜得喝著橙汁的喬然。

“蘇少。”吧臺裏的調酒師J，跟蘇徵打了個招呼。大老板難得來一次吧臺，每次來的時候，都有這位喝橙汁不喝酒的眼鏡兄作陪。這樣的規律，J已經摸清。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在。“因為剛才在樓上耽誤了一些時間，所以喬然以為蘇徵今天沒有到店裏來。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他，連蘇徵是什麽時候坐在自己身邊的，他都沒有註意。如果不是J叫了一聲‘蘇少‘，他還不知道要這樣形同路人的坐上多久。

“蘇少，蘇打水。“一開口，J就有些莫名的想笑。不知道為什麽，蘇少和蘇打水連在一起，就讓他覺得莫名喜感。雖然蘇徵這個人，看上去冷漠孤傲，感覺總拒人於千裏。可看他對待喬然，又讓J覺得做蘇徵的朋友，待遇一定很是不錯。不然，蘇徵也不會陪著喬然滴酒不進，每次都是一杯蘇打水來陪襯那一杯橙子果汁。

“今天怎麽有空過來？“氣泡不斷的玻璃杯，有些冷冰。不知道是從冰箱裏取得水，還是從冰箱裏取得杯子。

“剛做完手術。路過，進來坐坐。“喬然扶了扶鏡框，卻難掩眉眼之間的疲倦。輕描淡寫的手術，卻是從早上九點做到晚上五點多才結束。

“……“蘇徵的話，不多。就算跟話匣子沈迦在一起，也只是個綠葉陪襯著。跟喬然在一起的時候，話就更少了。隔行如隔山，蘇徵談酒吧的事情，喬然不懂。喬然跟蘇徵說醫院裏的事兒，蘇徵不懂。久而久之，兩人之間更多的，就只剩下了相互的沈默。

“生意，還好吧？“蘇徵話少，喬然知道。可寧肯沒話找話，他也不喜歡自己和蘇徵之間，這種讓人不能心安的沈默。

“嗯。“相反，蘇徵卻很享受這樣的沈默。和喬然，除了彼此的工作，他們之間還有很多可以交談。以前的生活，童年，少年，青年，那些年所有的回憶，聊開了，又怎麽會有沈默的空間。

“蘇少，找你的。“J好笑的看了一眼站在蘇徵身後很久，欲言又止，卻實在不敢打擾老板雅興的服務生，看來又是一個被蘇徵冷漠外表給唬住的新人。

“蘇少……“服務生感激的看了J一眼，小心翼翼得叫了一聲。作為酒吧的老板，蘇徵的活動範圍，大部分時間都在二樓的私人包房裏面。很少出現在吧臺的他，卻又名聲在外。才來酒吧打工沒幾天的服務生，有些心怯。

“有事？“蘇徵應了一句，放下手中的杯子，回身去看，是前臺招待那邊的人。

“蘇少。前臺那邊出了點問題，客人請您過去一趟。“一般來說，應付麻煩客人的事情，都是沈迦的工作範疇。不是說蘇徵做不了，只是他那副不知是與生俱來，還是後天培養的冷漠勁兒，只會讓客人更加不滿。可是，新來的服務生卻不知道這些事。領班讓他來找老板，他低聲下氣的問了一圈，才被指了一條明路，在吧臺找到了蘇徵。

“我也該回去休息了。明天還有早會。“喬然並不是個愛泡吧的人。如果不是蘇徵是酒吧的老板，他大可不必三天兩頭點一杯橙汁在吧臺裏惹眼。

“好。“蘇徵點頭，就跟服務生往前臺那邊解決問題去了。

“劉姐。“

“蘇少？！你怎麽把蘇少給請來了……“顯然，領班劉姐比這個新人服務生知道的更多一點。不過，現在說什麽都已經太晚，”蘇少。這位先生說訂了二樓的包房。可我們這裏的記錄，對不上。而且二樓的包房，都已經滿了。客人說今晚有重要的約會，時間太緊，不能再另行安排了。“

“把我的房間，開給這位客人。“蘇徵看了一眼，似乎跟劉姐交涉了有一會兒的人。西裝革履，合身的剪裁，不像是有意鬧事的類型。前因後果，蘇徵沒心情詳問。只是一句話，給了劉姐最想要的解決辦法。

“好的，蘇少。”劉姐點頭，面向一邊可以說是耐心等待的客人，“請稍等。”

“出什麽事情了……“蘇徵讓出了自己的包房，沈迦和韓梓宸也就從包房裏被收拾打掃的服務生給趕了出來。蘇徵的房間，輕易不會接待外客。沈迦作為老板之一，自然也要來問個一二。

“Mr. Jonson，請。宮總，已經都安排好了。“剛才跟劉姐交涉不下，執意要見老板的程封，並不是為了自己而要的房間。如果是他自己，隨便一個犄角旮旯，只要還有個位子，他都能湊合。偏偏，今天來得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而自己衣食父母招待的，又是公司裏的重要客戶，怠慢不得。也不知道這老外都是怎麽回事，放著好好的五星級酒店不住，西餐不吃，偏偏要找個酒吧，好像只有喝上一杯，才能治他的水土不服。

“交給你了。“蘇徵不喜歡管這樣的事，不管對方是什麽派頭，用自己的地方宴請的是什麽客人，他都是一個表情，淡然的不在乎。扔了句話給沈迦接手，沒了包間躲清靜的他，回了吧臺，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

“蘇少，朋友都走了。還喝蘇打水嗎？“喬然和蘇徵離開以後，兩人的橙汁和蘇打水就被水池接收。J看了一眼去而覆返的蘇徵，還真是今天吧臺的稀客。

“你最拿手的。“蘇徵雖然很少管酒吧的事情，但對於吧裏的人，他還算得上了解。

“多謝蘇少賞臉。“J笑笑，不多說，就開始為蘇徵調酒。J最拿手的，是酒單上價錢中偏高的一款雞尾酒。和藍調特飲一樣，也有一個特別的名字。火焰山。這個名字，是J自己起的。沈迦為了這個名字，沒少調侃J。說他一定是小時候西游記看多了，還讓他下次再發明一款雞尾酒，取個名字叫芭蕉扇，跟他的火焰山湊成一對。

“宮總。“程封不知道Mr. Jonson嘰裏咕嚕的跟自己老板說了些什麽，不過看這老頭子看過酒水單後眉開眼笑的樣子，只在心底嘆了一句，還真是來對了地。不枉自己今天死皮賴臉，明明沒訂包間，卻偏偏硬是說的跟真的一樣。這演技，嘿，都可以入圍最佳男演員了。

“過來陪著，我出去一下。“宮澤看了一眼躲在角落裏，想要少一事算一事的程封，這種陪酒的活兒，怎麽能少了他這個得力助理。

“宮總，你可早點回來。“宮澤不泡酒吧，程封這個公事私事都管著一些的秘書，是清楚知道的。可是比起這個，他沒想到宮澤竟然放心，讓他用蹩腳得英文和三杯就倒的酒量來陪Mr. Jonson這樣的大客戶。程封心裏哀嚎，可不得不硬著頭皮來。誰叫他工作失職，沒事先查清楚Mr. Jonson的喜好，連個酒吧都沒定好。

“蘇少……“J看了一眼站在蘇徵身後的男人，難怪他輕易不坐吧臺。今晚這一坐，桃花還真不少。

“有事？“蘇徵手裏那杯紅得像血一樣的火焰山，才喝了一半。見J又過來朝自己擠眉弄眼，不解的朝著自己身後轉了身。

“蘇少？“如果沒聽錯，剛才酒吧裏的人，都是這麽稱呼的。

“有事？”蘇徵就像是開啟了覆讀功能，看著身後這個剛才在門口瞥了一眼，陪著老外一起進門的男人，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這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強勢。壓迫感，讓蘇徵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借一步說話。”宮澤是個從不泡吧的人，自然也不願意在大廳廣眾之下，就跟蘇徵交談。

“說吧。”酒吧除了二樓的包間，就只有負一層洗手間外的長廊上，有那麽一點半開放的私人空間。蘇徵側身靠在漆成棗色的墻面，看著對面比自己高出一些的宮澤。

“抱歉。占用了你的房間。”如果是為了單純的道歉，這件事完全應該由程封來做。

“我接受。”說沒有一點驚訝，那是騙人的。蘇徵沒想到，宮澤單獨把自己叫來，是為了一句完全可以不必說出口的‘抱歉’。不過，蘇徵很清楚。程封之前的理直氣壯，完全是在胡攪蠻纏。因為酒吧二層的包間，是不可能提前一天接受預定的，這是規定。

“那我先失陪了。”宮澤費勁的找來蘇徵，兩個人在洗手間的長廊裏面對面，互相只說了一句話，加起來總共還不到十五個字。說實在的，這一點讓蘇徵有些想不通。但他懶得去想，陌生人的事情。

“蘇少，不如以後多來吧臺坐坐，我也能多不少小費和生意。“J暧昧一笑，眼神示意了一下蘇徵走後，幾個客人送他的酒，還有為了打聽他的事，給J塞得不少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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