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哥！看得爽嗎？”

“缺乏新意，但也還湊合！”

“過了多久？”

“一分鐘！”

“……”

視覺漸漸恢覆，林修齊發現自己還在仙簋之中。

眼前的仙島上，坐著數十萬人，他們雙眼緊密，表情不斷變化，像是在做夢。

天空中，散發著灰芒的玄紋印記不知所蹤，四周的一切都恢覆了正常。

“是時候出去了！”

共鳴天絡地脈之力，聖武戰體五十倍力量，大鍬融合，法則領域……

林修齊的身體變成了淺灰色，但沒有一絲氣息外露，所有力量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哢嚓！”

清脆的聲音震蕩了每一位修士的靈魂，只聽得“噗”的一聲巨響，數十萬人大合唱一般整齊地口吐鮮血。

別管先前的島上有什麽顏色，現在，此刻，統一的紅色。

虛空碎裂，風雷齊至。

狂暴的虛空之風和駭人的虛空之雷好似出籠的野獸，沖向距離自己最近的目標，林修齊。

裴家修士驚恐地看著林修齊任由虛空風雷加身，好似月落山谷一般，身體沒有受到一絲傷害，連那身紅袍都是完好無損。

他們不明白，林修齊為何不躲，僅僅是這風雷也足以讓裴家大亂。

“你！你怎麽……”

裴天碑驚訝得無以加覆，裴家最後的底牌竟然無效？那可是連仙人都能輕易抹殺的至寶！

場面十分混亂，但在場數十萬人，竟然沒有一個註意到琉璃仙簋已經被擊碎了。

裴天碑失魂落魄地楞在半空，他知道裴家……完了。

早知林修齊有這等實力，就算是廢了裴立恒的修為也不該去搶寧夢瑜，他可如何對得起裴家的列祖列宗啊。

“裴天碑！”

林修齊喊出對方的名字，語氣很平靜，裴家數十萬人瞬間閉嘴，屏息以待，連小孩子都不敢開口，仿佛知道家族存亡只在這一刻。

裴天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懇求道：“老夫可以把命給你，但請你放過裴家其他人，他們並不了解內情！”

“老祖！您不能這樣啊！”

“林前輩！求你放過老祖吧！”

“少主和家主已死，我們不能沒有老祖啊！”

童月溪出現在林修齊面前，飄飄下拜，懇求道：“修齊！求你放過他們吧！”

“月溪！你為何要提裴家求情？”

童月溪將百曉閣與裴家的關系說了一遍，著重提起當初調查寧家之時，裴家出力不少。

林修齊聽過後，沈默不語，所有人盯著他，連呼吸聲都不敢太大。

“好吧！看在月溪的面子上，就放過你們這一次！”

童月溪怔怔地看著對方，忽然神色一動，傳音道：“你是不是根本沒想殺他們？”

“是啊！我本就打算只誅惡首！”

“那你為什麽……”

“我沒必要和裴家搞好關系，就算是順便送你一個禮物吧！”

“多謝！還有……抱歉！沒能阻止裴立恒！”

“方才你說事有蹊蹺，可有什麽線索？”

“沒有！只是一種感覺！裴立恒不像是會這樣做的人！”

“呵呵！確實算不得證據，而且……現在都遲了！”

林修齊看向裴天碑，他有點感謝對方，若不是那個玄紋印記，他不可能在夢中度過近乎真實的一生，那或許就是靈魂深處隱約期待的一生吧，又或許是三十年的凡人生活始終讓他抱有一種期待。

如今，期待已了，遺憾都消失了。

“月溪！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麽事？”

“每十年一次的十方幻界之行，傷亡率極高，寧家是為了收集傀儡材料，裴家為了什麽？”

“其實……那些人都還活著！”

“什麽意思？”

“裴家早就知道寧家的惡行，為了積攢實力，不暴露家族底牌，他們偷偷將一些人帶回裴家修煉，對外聲稱隕落！”

“在你看來，裴家如何？”

“不誇張地講，比地球上的任何一個家族都好！”

“若是如此，裴立恒的舉動確實有點問題了！”

“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但……當初裴立恒因為寧夢瑜找到了你，確實險些心魔入體，就算是性情有所變化也不是不可能，況且……情愛之事本就不符合常理！”

“是啊！”

林修齊無奈地搖了搖頭，金芒一閃，身影消失不見。

裴天碑飛到童月溪身旁，真誠地說道：“家族得以幸存，多虧了你，請受老夫一拜！”

“前輩！不可！”

她連忙攔住了對方，自己並沒有正式加入裴家，怎能當著裴家修士的面接受老祖的拜謝。

“月溪！這林修齊……究竟什麽來歷，為什麽連……”

“前輩！方才的幻覺就是最後的底牌嗎？”

“沒錯！按照道理，中招之人會在夢境中死去，不可能出現例外！這是家族秘傳中明確記載的，怎麽會……”

“只能說林修齊本就是奇跡吧！”

“唉……可惜家族已經與他交惡！”

“無妨！他從來不會找後帳，只要不惹到他，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吧！”

童月溪離開裴家，返回精靈族，她在洞府之中仔細回憶著夢中的一切，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在那裏，她和林修齊從高中開始就是一對，直至生命的盡頭。

……

寧家，寧夢瑜的閨房之中，寧奎德和寧夢瑜抱頭痛哭。

“瑜兒！委屈你了！是大爺爺無能！讓你受苦了！”

寧夢瑜只是默默地哭泣，淚流不止，說不出一句話。

她不只是委屈，最重要是愧疚，無論有多少理由，說起來都是借口，就算全天下的人為她辯護，她也是背叛了林修齊。

同樣是林修齊的未婚妻，司空素晴沒有耽擱一天，堅信對方能活下來的同時用一切時間來修行，更是進入虛空尋找了十年。

而她呢？

悲悲戚戚了一整年，她思念林修齊，卻毫無作為，家人們的勸說和開導更是讓她覺得自己是悲劇的女主角，嘆命運不公。

在裴立恒重新出現在自己身旁時，她拒絕過，但潛意識裏依然希望有人來陪，或許從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算是背叛了。

“大爺爺！你們先去休息吧！”

寧奎德明白對方是想和林修齊說說話，帶著寧家高層退出了房間。

拭去淚水，寧夢瑜望著林修齊，淚水再次落下，她不知該如何開口。

此時，林修齊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明白寧夢瑜是沒有選擇，也理解對方這一世有了強大的家族，想去珍惜這一切，更知道當時是自己沒能陪在對方身邊……但，他也清楚一件事。

這種情況並不是偶然的，這一次是自己誤入時空罅隙，若是下一次自己飛升仙界呢？

他的情緒很覆雜，想去原諒，卻又忍不住惱火，想去理解，卻又說服不了自己。

“雙修大典，一個月後！”

林修齊開口了，他盡可能讓語氣溫和一些，卻怎麽也做不到。

寧夢瑜驚訝地看著對方，哽咽道：“修齊！你……還願意娶我嗎？”

看著寧夢瑜悲切的神情，林修齊很心疼，但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怒火，他很想說：“這一次，誰再阻攔，我就殺誰！寧家再敢提任何要求，我就滅了寧家！”

最終，他只能無奈一嘆，道：“好好休息！一個月後，我來接你！”

話音未落，林修齊的身影消失不見。

寧夢瑜忽然癱坐在地上，痛哭不止。

這一刻，她知道，一切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

林修齊重新回到精靈族，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他想去思考，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在夢中，他明明和白涵玉度過了美滿的一生，醒來之時，這種美好的感情轉嫁到了寧夢瑜身上，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痛。

“回來了？”

林小喵推門而出，隨口說了一句，找了張椅子坐下。

“你怎麽決定的？”

“一個月後，雙修大典。”

“什麽！！你還要娶她？？”

“我承諾過！”

林小喵站起身，笑吟吟地開始鼓掌，道：“真是個誠實守信的好人啊！別人可以因為各種‘緊急’情況去‘被迫’毀約，你明明可以選擇更順心意的路，卻偏偏謹守承諾！哥！你是好人卡轉世吧！”

林修齊被逗樂了，他猛地站起身……撞到了頭。

精靈族修士身材矮小，藤殿的高度也有限。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情平靜了許多，他隨手揉亂了林小喵的頭發，順便用手抵住對方額頭，任由對方氣急敗壞地掄拳飛腳，也碰不到自己。

“我決定了！就這麽辦，先兌現了我的諾言再說！”

“切！爛好人！”

“那沒辦法，誰讓我是好人卡轉世呢！”

“哼！什麽時候發邀請函？”

“十天之後吧！”

“好！交給我吧！”

林修齊忽然把林小喵摟住，用臉使勁地蹭對方的臉，說道：“我們家小喵長大了！已經比我靠得住了！”

“躲開！你松開！哈！！！”

林小喵推不開對方，連貓咪的兇人方式都用出來了。

打鬧了一陣，林小喵咬牙切齒地離開了，林修齊坐在椅子上，笑容逐漸收斂。

“小子！何苦呢？”

“別說話！”

“你這是在怨本仙了？難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這是一次很好的考驗機會，玉兒只是沒通過考驗，對嗎？”

“你很清楚嘛！”

“蟲哥！你有沒有想過，世界上大多事情都是偶然的，如果當時我的屍體沒有被真仙殿賣給獨孤家族，我沒有被丟入聖洞，只是被賣給暹羅國的降頭師，還會有現在的一切嗎？如果當初我一念之差，明確拒絕了晴晴，還有現在的一切嗎？如果當初……”

“住口！”

“怎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就氣急敗壞了？”

“小子！本仙問你，那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呢？只不過是你自己境界太低，無法算無遺漏而已！”

“提問！境界達到了極致就能算無遺策了嗎？”

“當然！”

“那……境界都辣麽高了，為什麽要為我一個小人物計算這麽多？”

“你不是時代之子嘛！”

“時代之子不正是應該命運不定才對嗎？難道所謂的命運之子就是被著重計算的那一個？”

“呃……本仙怎麽知道！”

“切！和我鬥！”

“你，你怎麽不戴帽子呢！”

“哎呀！”

聖蟲的鬧鐘伺候，讓林修齊的思維更清晰了，無論如何先讓自己安心再說，其他的……我也不是算無遺漏，想那麽多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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