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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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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山的情況實在稱不上好,從城東南回去後,陸藝華當即與保山縣長、當地的幾位士紳,以及負責管理公路運輸的官員們開了個簡單的臨時會議。這個會議很簡單,地點就在城東南不遠處的一個茶棚裏,被衛兵圍著的外圍還有不少老百姓好奇地往這邊觀望。由於這次沒有把梁小風帶來,劉晟拿起筆記錄了會議進程。

這次參與會議的人還算是識趣,沒有人冒頭去挑戰陸藝華的權威,會議進行的順利,時間也就過得快,對保山內各種問題的措施很快就定了下來。整個會議上陸藝華說話很少,除了會議開始時那幾句話,他只在結束時拍板決定了整個方案。

第一,由政府出人掩埋街上屍體,打掃破專欄瓦,並由城內或城郊撥出空房與難民暫時居住;第二,確實無力維持生活之人,經調查符合實情後,暫由縣政府供給吃飯問題;第三,所有東開之軍車,除去裝運急需軍用物資外,盡可能免費裝載往下關的昆明華僑和難民;第四,派遣人員去保山壩子裏各村莊收容散兵。

這些命令並不強勢,發出這四條命令後,陸藝華就明白,前兩條由於他在的原因,或許能夠從一而終地做好,後兩條他卻實在是沒有信心。

但是,這些事又沒有第二種辦法,和平年代尚免不了陽奉陰違,何況是在如此亂世?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現在是能做多少,他們就先做多少了。

“陸司令,往下關去的昆明華僑和難民是怎麽個章程?”一個身穿長袍的老人擡起頭看著陸藝華,他是保山內的一個士紳代表,是出了名的老好人。這位老人將眼鏡去下來,問道,“若運輸過程中,有司機不尊命令勒索難民車票,高價售賣要如何處理?”

這是一個矛盾,這些車輛不會總停在昆明,一旦出了昆明,就根本沒有人能夠監督他們。

況且,依照現在這個形式,只有他們負責運輸的軍用物資不出問題,這些勒索的事情就不會被嚴辦,上面多數可能是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陸藝華早已想到這些,但這些事還真的要寄托於這些司機的良知。想了想,他說道:“如今國難當頭,諸位盡量辦吧,全程監督這些人是不可能的。”

相對於對往返車輛的薄弱控制,在散兵問題上,陸藝華的手段就硬了許多。

會議結束後,陸藝華直接從他的警衛營挑了一個連的人出來,這些人全部是廖國青親手調教出來的,軍事素質夠硬不說,下手也夠狠辣。

出發前,陸藝華就給了他們特權,所有散兵武器統一上繳,若是碰上不服從命令的,則直接武力鎮壓。

這樣做的效果很好,整頓速度也快了起來,但卻容易出亂子。

陸藝華想著這些人可能不夠,就又給廖國青撥了一個營的兵力,分成小隊由警衛營的士兵領著,分別在保山、永平和下關一帶進行收容工作。

成果很不錯,沒有幾天,廖國青報上來的數字就增了好幾倍,收容兵員數目已經上千,武器也有不少。

將這些事情逐條吩咐下去後,天色已晚,夏夜的風吹動樹上密集的葉子,呼呼啦啦地響成一片,與蟬的名叫相應成一首曲子。

這段日子把陸藝華折騰的夠嗆,他本不是一個喜歡做這些事的人,卻不得不在這種形勢下出去幫忙。其實,自中央訓練團成立以後,中下級官員的辦事的能力就有了穩步的提示,但這實在對現實沒有多大的幫助。中訓團的培養針對中下級政府官員,真正腐敗的確實國民黨高級官員。

身處這個位子,陸藝華看得非常清楚,國民政府的上級官員已經壞到了根子裏,中訓團的成立實在是治標不治本。

手上的事情太過瑣碎,陸藝華忙了兩日就再提不起精神,叫來人將事情分了出去,又粗略地定了個大概方向,他就甩開了手不再管。

等會議室裏的人都走出去,劉晟這才合起文件:“重慶那邊已經傳回消息,十一集團軍要繼續西移,若是命令下來,恐怕我們會接到反攻騰沖的命令,保山這裏的事總要留下個具體的章程,不然你現在做的這些,等咱們一離開,在執行上恐怕就要大打折扣。”

陸藝華搖搖頭:“十一集團軍是會西移,但咱們卻不一定現在就要走。雖然咱們都希望勝利,但重慶方面對戰事估計太過樂觀,我想即便要反攻,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十一集團軍人數不算少了,一來二去的,說不定回形成一個對峙的局面。”

“對峙?”劉晟很驚訝,他反問道,“難道咱們還會陷在怒江這裏?”

“倒不是咱們會陷在這裏。”陸藝華臉上露出笑容,這是這些日子以來,劉晟見過的最為輕松的一個笑。只見他彎腰拾起桌上的一根筆,“啪”得一聲按在桌上的地圖中央,仿佛一條江,把地圖分成了兩部分。

撥動筆身在地圖上轉了一圈,陸藝華往椅子上一靠,擡眼看著正低頭看地圖的劉晟,問道:“怎麽樣,看出點兒什麽沒有?”

“你是說……”劉晟皺起眉毛,想了想才道,“怒江這裏,咱們的目的達不到?”

“是重慶方面的目的達不到,但日軍也會陷在這裏。”

劉晟對戰局很敏感,陸藝華就沒有說下去,放劉晟自己坐在那裏想。

這時候是五月,天氣正是炎熱,坐著看了一會兒文件,陸藝華就覺得有些受不住,胸口悶得厲害。他住的是一個單獨分出來的農家小院兒,由於房間緊張,辦公室與會議室都和在了一塊兒,為了工作方便,劉晟與梁小風也在這裏辦公,只不過梁小風身上還兼有情報處的事務,所以她就不常在。

小院兒很普通,面積也不大,一共算下來也就四間房,會議室就在其中。

陸藝華站在窗口往外看,幾個衛兵靜靜地站在院子裏。陣陣夜風透過窗子吹到陸藝華身上,涼絲絲的,舒服了不少。往窗沿兒上一靠,陸藝華摸出一根煙點著。

夏日的夜晚並不安靜,除了昆明的鳴叫聲,還有院子外面的吆喝聲,陸藝華側耳聽了一會兒,他的腦子裏忽然出現一幅畫面,突兀地沒有任何預兆。

這是他視察保山那天的事情,劉晟站在一堆破磚碎瓦前發呆,陸藝華想想著這些,同時轉過視線去看會議桌前的劉晟。

劉晟此刻背對的他伏在桌上認真地看地圖,手裏拿著筆不時在一旁鉤鉤畫畫,彎曲的背部曲線仿佛一把弓,強韌邊緣劃出一道驚人的弧線。視線掩著脊椎往上,麥色的肌膚在軍裝衣領和黑色發尾處若隱若現,陸藝華的呼吸就那麽突然地頓了一下。

劉晟手裏拿著作圖的鉛筆,筆尖劃在紙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陸藝華的視線停留在那雙手上,視線落點隨著握著鉛筆的手不斷移動。這時候,他在想,多麽難得的一個晚上。視線在那雙手上徘徊了許久,開始慢慢轉移地方,繃緊的肩線和有力的腰身都被包裹在軍裝中。

他想起每次高潮來臨時,劉晟用力握在他肩膀上的手,心頭的躁動越發嚴重了。

陸藝華覺得他應該說點兒什麽,張開口才發現聲嘶啞的厲害,一句完整的問句就因為這聲音卡在了半途中,劉晟只來得及聽見一個“哎——”字,就被陸藝華下一刻的動作驚得僵在了那裏。

劉晟的腰部很敏感,他很清楚地察覺到脊背上的變化,陸藝華的手指順著脊柱往下滑,最後停在他的腰上不斷摸索。劉晟喉結動了動:“……這裏。”

“我拉上窗簾了。”陸藝華聲音啞的厲害,欲火仿佛瞬間就湧了出來,他很少如此失控,卻都是在面對劉晟的時候,每在這個時候,陸藝華就會覺得他們很相配。

當然,如果有條件的話,陸藝華從不會在身體上委屈自己,但他也不是一個控制不了欲望的人。陸藝華以往認為,身體上發洩要有好的配合,趙睿那種就是他最喜歡的類型,每到激情深處,只是看著那雙眼睛就會覺得舒服。

現在,陸藝華卻不這麽認為了,他現在越來越喜歡事後的親吻,精神上滿足從來都甚於肉體,劉晟就給了他這種滿足。這是一種很美妙的感覺,從第一次之後,就讓陸藝華迷戀其中。

陸藝華的動作很溫柔,心裏的火輕易就被挑了起來,視線在窗口瞄了一眼,覺得那窗簾還算嚴實,劉晟也不再矯情,換了個姿勢面向陸藝華,攬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在情事上,劉晟從來不扭捏,他遵循自己的欲望,這讓最初的陸藝華很是驚奇,後來卻覺得滿足,他喜歡這個樣子的劉晟。

這個院子是他們臨時征用來的,會議室內只擺放了簡單的桌椅,正對門的一面墻上掛著地圖。房子已經舊了,窗子雖然關上了卻留著縫隙,一陣陣的夜風吹過來,窗簾輕飄飄地揚起了一角。

院子裏還站著衛兵,屋子裏的一丁點兒響動都能傳出去。

空氣越發炙熱了,隨著陸藝華手上的動作,強烈的快感沖入腦際,劉晟將額頭抵在陸藝華肩窩裏,呻吟聲被他牢牢地壓在喉嚨中。

陸藝華低頭去親吻劉晟汗濕的臉頰,騰出一只手在劉晟腰間滑動,另一只手與劉晟一同將兩個人的欲望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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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藝華的臥室緊挨著會議室,門就在會議室內,兩人仔細收拾了屋子,這才回了房間。會議結束時,房間裏就準備好了水,正好這時候能用,溫涼的水落在皮膚上,水珠順著肌膚紋理往下滑,帶走了一身的暑氣。

陸藝華洗完時,躺在床上的劉晟已經有些迷糊了。這兩天事情很多,多數都是政務。陸藝華對這些不耐煩,細節部分通常都是劉晟在做,可以說他比陸藝華要忙的多,所以,即便剛才的運動因為顧忌太多而不夠激烈,但也很費精力了。沾上床,劉晟的眼睛就開始發沈。

拿著毛巾在頭上擦了幾下,陸藝華順著床邊坐上去,暖烘烘的胸膛貼上劉晟的脊背。

劉晟翻了個身,睜眼看他:“怎麽了?”

陸藝華也不說話,只是俯下.身,一下一下地親吻著劉晟。

劉晟覺得有些癢,溫熱的氣息從他臉頰上拂過。劉晟精神好起來,這才感覺到胸口悶得厲害,陸藝華體重不輕,這樣子整個身體的重量都落在他胸口,有些難受。伸手推了他兩下,劉晟摸了摸陸藝華濕潤的頭發:“明天你沒事了?”

“有事。”陸藝華答了一句,動作卻沒有改變,貼著劉晟的脖子就吻了下去。

這只是單純的親吻,劉晟感覺不到絲毫情欲,稍稍遲疑了一下,他也就順勢抱住陸藝華的腰。

膩歪了好一會兒,陸藝華才停下動作,趴在劉晟身上不動了。

劉晟這時候眼皮又開始往下沈,攬在陸藝華腰上的手臂也沒了力道,開始往下滑。就在他睡著前,胸口突然一陣震動,劉晟勉強睜開了眼睛,下一刻就聽到陸藝華笑出聲。

在劉晟疑惑地目光中,陸藝華翻身躺倒一旁,臉上猶自帶著無法掩飾的笑意,他伸手抹了兩把臉,噙著笑說:“正則,我記得那天在保山你情緒不太對,是怎麽回事?”

劉晟一怔,他還未從眼前這個男人突發的笑聲中回過神,對這個與之毫不相幹的話題明顯沒有反應過來。陸藝華笑道:“那天咱們與晉初說事情,你看到那片瓦時想到了什麽?”

劉晟那天的情緒確實不對,當時外人在場,陸藝華不好過問,接著幾天劉晟又忙得不見人,他自然也就將心中的疑問壓了下去,今天偶然想起來,卻又被突發的情欲隔斷,這時候再不問,陸藝華還真怕什麽時候又被其他事情給占了時間。

陸藝華自小就不怎麽重視這些,對待旁人他總是知道用什麽態度,這種態度能夠讓他不覺得難受,又不會讓旁人感到被怠慢。對於劉晟,陸藝華也是采取這種方式。

生活中總有太多不如意,陸藝華從不認為毫不相幹地兩個人能永無矛盾。

他與劉晟現在的相處方式就剛剛好,再親密的人也會有屬於自己的私密往事,陸藝華不在意也沒興趣去挖掘劉晟的這部分內心。

當然,這樣並不意味著陸藝華不在乎劉晟這個人,他只是認為有以後就夠了。

“我……”張了張口,劉晟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說,那天不過是他看到保山的狀況時突發的感慨,組織了語言,劉晟道,“我只是覺得,保山的事……我們在這場戰爭上付出了這麽多,卻因為國家政治不清明而致使成果減半,甚至消失……我們身為軍人卻不能保衛祖國,有些竟然還出去勒索威嚇普通民眾,我當時……”

“你當時很迷茫。”劉晟話音剛剛頓了一下,陸藝華就將話接了過來。

這種情緒陸藝華很能理解,他也經歷過這麽一段兒,當然,上輩子他不曾為此迷茫過。

上輩子不知道戰後的結果,陸藝華又從不曾為政治操心,在那時的他心裏,帶了兵就要打勝仗,作為一個軍人說什麽其他的太過矯情。

於是,多少年過去了,他一雙眼睛只盯在戰果上,這種日子很單調,但卻也快樂過。

後來經歷死亡重生一次,他卻開始迷茫,甚至被迫從命理這些虛幻的東西上來證明自己,他當時有些懷疑他作為一個人的意義。這些想法很可笑,當時他卻弄不明白。

那時他想,既然戰爭終會勝利,他存在不存在就沒什麽影響。

所以,等他重新走入戰場,一場仗勝利,他自然高興;失敗了他自然難受氣氛,但也覺得就那樣了,反正都是註定的。

後來,他幾乎再沒有體會過前世那種,因為一場戰役勝利,而湧動於心胸間的愉悅,以及那種難以抑制的純粹的激動。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豫東戰役結束才有所好轉。

當時劉晟說他不信命,陸藝華只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將他的心思從命運上拉開了一些,然後再等到武漢淪陷之後,陸藝華猛然從戰場下來,才突然發現他竟然已經從那種迷茫中走了出來。

有些事就是如此,當時會被困擾,看透之後卻會覺得之前的困擾很可笑。

當時的陸藝華猛然覺得,他完全不必如此在意這些,既然無論他如何做,做了什麽事,他依舊要打起精神參加戰爭,那他只需要將手上這些做好就可以,再怎麽樣,打勝仗總不會錯。

陸藝華的一句話讓劉晟沈默,與陸藝華不同,他內心明白他所想的事情根本沒有意義,但他又會不自覺地去想。他總是會想那些難民,並且逼迫自己去思考戰爭的意義。

去把日本人趕出中國嗎?劉晟無法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因為當局的做法更像是在爭權奪利。

比如說北伐戰爭,由於當年政黨間的權利沖突,即便北伐勝利了,也留下了不小的遺憾,並在國家原本就動蕩的局勢上,埋入了更加不穩定的因素。

在軍隊裏,劉晟算是一個文人,家學淵源也算深厚,但他卻少有文人那種傷春悲秋的感情。

文人看到不平事就喜歡感慨,劉晟雖然很少表現出來,心底多多少少有這種情節,這一次的事情更像是一個導火索,將劉晟之前積攢的感情發洩了出來。

其實陸藝華覺得這是個好現象,情緒發洩出來總比憋著要好,但這種迷茫卻有點兒難辦。這種思想上的事兒,旁人很難插手,總要自己想才能明白。今天他開口詢問,也不過是給劉晟提個醒,順便讓他知道有人可以依賴。

是的,依賴。

陸藝華對這個詞有著難以言明的執著,劉晟的獨立讓他欣賞,但卻也讓他覺得沒有成就感。

劉晟再了解陸藝華也不可能知道他心中想的這些,所以當陸藝華在他順從地靠著他的胸口發呆時露出笑意後,劉晟也沒怎麽在意。

冥茫時期的趁虛而入啊,陸藝華覺得,這個詞兒果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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