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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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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要他充任第十一集團軍司令長官的任命後,陸藝華並未急著去昆明,在例行公事一般去過黃山官邸辭行之餘,他特地抽空去了西安一趟。

前段日子那些事鬧得太厲害,以至於胡壽山離開重慶後,還有不少人對此頗有微詞。再說,當時那位最高統帥對胡壽山的維護太過明顯,對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的處置又太過急切,他甚至沒有等得及與身在重慶的軍事大佬們商議,就擅自停了衛立煌的軍職,並因此引出衛立煌辭不就任、回家種地的笑話。

所以,重慶這裏對胡壽山的彈劾非常嚴重。

在參加過的幾次宴會中,陸藝華甚至發現,連所謂的嫡系將領都開始表現出了胡壽山的不滿。

國民黨中的派系問題向來嚴重,互相傾軋的現象很普遍,但像現在這樣,聯合一致共同對付一個人的事,雖然不能說沒有過,但絕對稀有。

當年在黃埔時,陸藝華是同學中年紀最小的,那些人普遍比他大七八歲,雖然他占了個得意門生的名,卻前期依舊有不少“老大哥”看他不順眼,直到他真正站穩這些情況才逐漸消失。

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軍人難免會看不起小孩子,依照陸藝華的性格,他也不會在意這些,但不在意卻不代表他不感激,對於當初在那種情況下維護他的人,陸藝華一直記得。

當年他能夠在特務眼皮底下全力幫助李之龍難逃,如今他就不會坐著看胡壽山在與革命相反的一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即便陸藝華心中明白,現在的胡壽山或許根本不會將他說的放在心上,但他聽不聽是一回事,自己要不要說卻是另外一回事。

“壽山,當初程頌老離職回重慶,如今他擔當副參謀長,又是軍界的重要人員。他與何部長等人的彈劾,即便有校長保你,你肯定不會有事,但是你想過沒有,一直窩在這裏又有什麽前途?現在全民抗戰情緒高漲,你在這裏把持幾十萬大軍卻不發一兵,外人會如何想你?”

胡壽山沒有接話,只是沈著臉在書房裏走來走去,他低頭看著地面,兩手不時握在一起搓著,仿佛很矛盾,約摸來回轉了六七圈,他才停下來,忽然擡起頭看著陸藝華,道:“校長對我有很重要的指示。”

陸藝華心裏明白這些,卻還是露出一個驚奇的表情,問道:“什麽指示?”

胡壽山猶疑了,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向前走了幾部,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才感慨道:“敬安,你如今做到陸軍中將,在黃埔同學之間也是佼佼者,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朋友了。”

陸藝華不太明白他為什麽會說這個,只有笑道:“當年與我關系不好的幾乎沒有,卻都是保持著距離的,關系再好都那樣,在田就不說了,你比我大了那麽些歲,竟然能夠與我說到一起,當時我不明白,現在想想也算是緣分。”

“在田啊。”胡壽山恍惚了一下,他們兩個當年聯系並不多。

在田是字,他的全名叫做李之龍。當年與他們兩個同期考入黃埔,並在之後發展得很好,畢業後進了海軍,二十八歲就被授予了海軍少將,第二年又晉升至海軍中將,同時還是中山艦艦長,算是共產黨在革命軍中軍銜最高的將領。

只不過,十六年七月大革命失敗,李之龍由武漢輾轉潛到廣州,以港商身份從事海軍兵運工作。未幾,李之龍身份暴露,被迫東渡日本。①一年後,李之龍由日本經香港潛返廣州,路上被國民黨特務發現。當時公幹中的陸藝華正巧遇上他,就將其從特務的包圍裏救了出來,並送他前往廣州。只不過這件事最後還是暴露了,陸藝華遭到嚴厲訓斥,李之龍也於後來亡於黃花崗,年僅三十一歲。

胡壽山有些感慨:“當年那種情況,你還不管不顧的往前面去,校長單訓斥你一頓算是輕的了。”

話題說到這裏有些偏題,陸藝華也看出來胡壽山是不想談方才那些事。但陸藝華來此就是為了那個目的,自然不能不問。想了想,他還是問道:“壽山,當年的事情咱們不提,現在我想知道你到底怎麽想的,抗戰是大勢所趨,你就真的打算陳兵西北對戰爭旁觀了?”

“我不在這裏能在哪裏?”對於陸藝華的話,胡壽山沈默了一下,隨即反問。

“共產黨打不到這裏,依靠你手裏的兵力——”

“完全可以去抗戰,對不對?”胡壽山打斷陸藝華的話,看了陸藝華一會兒,他嗤笑一聲,然後找了個地方坐著,“敬安,三十四集團軍會發展到現在這樣,你應該猜到原因了吧?”

“是為了共產黨。”

“那你憑什麽認為我就能決定集團軍的去處?”胡壽山自嘲道,“我是能夠指揮得動三十四集團軍,不僅如此,我還能指揮所有一戰區與八戰區的絕大部分部隊,但這又能怎麽樣?現在我能坐到這個位子,但如果我不聽調令,後面自然也有人能夠取代我。”

或許是已經說開了,胡壽山自在了許多,話語間也沒了初時的猶豫,他接著道:“況且,除了這個,我也確實同意委員長的看法。你們都認為抗戰迫在眉睫,但如果現在不遏制共產黨發展,戰後恐怕就是一場災難。”

陸藝華不同意他的看法,卻已經明白他不可能扭轉胡壽山的看法,今天他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勸說胡壽山,不忍心看他在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但也有希望他能夠利用手中職權抗戰的意思。這個國家是他的祖國,卻已經蒙難多年,作為一個軍人,和平是他最大的希望。

“敬安,我國有句古話說‘為誰辛苦為誰忙’,咱們和日本人打了一年多的仗,中央的部隊犧牲是這樣大,所有人都為這種犧牲憤慨,但是共產黨卻在利用這個機會發展自身,擴充勢力,加強他們的軍事力量。”說到這裏,胡壽山頓了頓,語重心長,“敬安,我知道你一直主張聯共抗日,但是那得看情況,你的這種想法太過天真,兩黨向來不和,以後也不會和得起來,現在我們放過他們,以後就是他們不放過我們。”

胡壽山對陸藝華的性格還是了解的,當年瞿秋白的事情發生後,他就曾對他的秘書長預言,陸藝華定會遵從命令逮捕瞿秋白,但判決下來前,卻一定會去找委員長求情,後來的事情果然與他猜測的相差無幾,他當時的秘書長對此非常驚奇。

即便陸藝華態度如此,胡壽山卻不會懷疑他與那邊有聯系。陸藝華參與的反共事件雖然不多,但也絕對不少,曾經死在他手裏的共產黨人士裏,有的還是他們在黃埔的同學。除了曾經的李之龍,陸藝華執行命令時,還從未手軟過。

所以,對於陸藝華,胡壽山從未懷疑過,他只是覺得他的性格有些拖沓,對時局認識不清。

陸藝華問道:“那按照你的意思要怎麽辦?”

“當然是積蓄力量,並且必須限制他們的發展!”胡壽山語氣不容置疑,說得斬釘截鐵,“他們如今發展太快,已經不僅僅限於山西的大部分地區,河北、山東、河南、安徽,蘇北等地,都有他們的人,他們的政治滲入太厲害,我們政府官員多數不可信,若是以後解除軍管,政府部門權利一旦變大,那將會是一場災難!這樣下去,我們將不是死在日本帝國主義,而是亡於共產黨!”

陸藝華瞬間感覺到深深的無力,這一時間,他甚至有些洩氣地想,怨不得他那位校長會如此寵信壽山,這種寵信也不是憑空而來的,他們那麽多同學,將校長的思想與精神,乃至方略政策都貫徹得如此徹底的,還真是只有壽山一人。

不過,這一趟倒也不算是白來,陸藝華至少肯定了一點,以後的戰場中,胡壽山手裏那幾十萬大軍是絕對不會開往戰場了。他們估計就要在西北一直待著,然後等抗戰一結束,便馬上揮軍東進,對共產黨軍隊進行打擊。

至於,戰後到底是共產黨部隊會照這些人的預想一般被掃滅,還是他們被共產黨拖死,那就不得而知了。

從胡壽山的公館出來,讓他不必送了之後,陸藝華坐車離開。視線從倒車鏡上掃過,東倉巷一號越來越模糊,繼而在汽車拐了個彎後,消失不見。

收回亂七八槽的思緒,陸藝華嘆了口氣,如果沒有意外,這估計就是他和胡壽山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經過這幾年,上輩子的許多記憶已經逐漸模糊。

有時候,陸藝華甚至會有一種那次死亡不過是做了個夢的錯覺。他認認真真想了一下,前世他在劉晟勸說下投降之後,好像聽到了一些關於胡壽山的消息。

那時候關中要地宜川被共產黨部隊重兵包圍,胡壽山命令整編第二十九軍前去增援,卻在瓦子街遇襲,整編第二十九軍全軍覆滅,胡壽山親往南京請罪,被撤職留任。

側頭看著窗外飛奔而過的場景,陸藝華興致不太高,車廂中安靜的厲害。

為了在路上能單獨相處,上車的時候,司機被陸藝華趕去了旁的車上,這輛車裏只有他和開車的劉晟。開著車,劉晟騰出一只手握住陸藝華的手:“不管胡司令如何,你至少勸過了。”

陸藝華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當初我們的思想雖然不同,目標卻大概一致。那時候,估計誰都沒有想到,只不過短短十幾年,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劉晟沒有去過黃埔,這方面的事他確實無法勸,只有轉移了話題,問道:“現在黨內派系爭奪嚴重,胡司令難道就沒有想過,如果他不去抗戰,沒有戰功,再加上委員長對他的寵信早讓人眼紅了,往後一定會被其他派別排擠,那他要怎麽發展?

除了胡系之外,如今國民黨內的黃埔將領中還有三個派別,分別是,湯恩伯系,陳誠土木系和杜聿明第五軍系。這些派別現在雖然還有所收斂,互相之間的爭鬥卻也已經非常厲害了。

“對委員長來說,他能夠在抗戰中看好手裏那幾十萬人,恐怕就是最大的功勞了!”

“什麽?”劉晟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藝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換了姿勢靠的舒服一些,然後道:“我歇會兒,過段時間你叫我,我換你休息。”

劉晟點點頭,又趁著路上沒人朝後座看了一眼,對坐在身旁的陸藝華道:“後座上有一張毯子,天氣太涼,你還是蓋著。”

作者有話要說:註釋①:這個出自百度百科,我實在找不到更加合適的句子,就直接用了==大家請無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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