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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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在綿城屬於外來戶,背景再如何深厚,根基也不在這裏,但這一次畢竟是陸老爺子六十大壽,該有的排場還是一點不缺,整個場面雖比不上未離開上海前,但前來賀壽的人卻能頂的住場面,綿城畢竟離重慶較近。

五月二十七這一天,裝扮一新的陸宅正門大開,道路兩旁站著衣著整齊鮮亮的仆人,這些仆人不時將前來賀壽的賓客迎入宅院。陸承安早已經下樓去陪客人了,陸家老爺子也在宴會開始前就到了廳裏,待與一個熟人寒暄完畢,陸老爺子踱步走到二兒子身邊,與二兒子正在接待的客人說了兩句,等人離開之後,他才皺著眉問道:“我怎麽一直沒見你大哥?他去哪裏了?”

陸承安四下一掃,果然沒有看到陸藝華的身影,他道:“或許是還在自己院子裏吧,我來的時候他正在換衣服,想來是臨時遇到了問題,可能過會兒就到了。”

陸老爺子“哼”了一聲:“我看他是不想來,也不看看是什麽時候,這兔崽子一點兒麻煩都不想沾,都三十了,還是這麽個樣子!”

陸承安眼珠一轉,便扶著陸老爺子的胳膊,邊往一旁人少一些的地方走邊說道:“重要的客人還沒有來,現在讓大哥下來也是應付這些,還不如讓他歇歇。再說大哥好不容回來一趟,往日裏風裏來血裏去的,好日子沒過過幾天,一回到家裏自然會放松些。”

“你倒是會替他說話。”陸老爺子朝一個路過他們的客人點了點頭,拄著手杖在一張沙發上坐下,“對了,我聽說查爾斯先生來此是為了見敬安?”

陸老爺子與陸承安現在站的地方雖然還是宴會大廳,但卻是專門劃出的一塊兒供主人家休息的,在這裏既可以註意到宴會廳,又可以放心談話。

陸承安點點頭說:“是有這個事情。妘小姐先前來過電話,張家能拿到盤尼西林的代理權多半就是因為這個查爾斯先生,不過聽妘小姐語氣,他這次來倒是真沒有事情,可能是從妘小姐口中得知了敬安的一些事,覺得好奇,所以就接著您辦壽宴,前來看看。”

陸老爺子看向陸承安:“竟然會是這樣?”

陸承安道:“八九不離十,妘小姐雖然沒有明確地說,但應該是這個意思沒錯。”

陸承安以為說到這裏也就算了,他卻沒料到陸老爺子會因為他這句話胡思亂想,把這件因為查爾斯簡單的好奇心而發生的原本並不大的事件,聯想到了他家大兒子身體的“隱疾”上。

在陸老爺子看來,好奇?能有什麽好奇?還不是聽說了他家大兒子喜歡男人……

這算是一個誤會,陸藝華並不知道。終於拖到不能再拖,陸藝華略顯無奈地與劉晟一起進了宴會廳,馬上就被一些人給圍住了,連著喝了好幾杯酒賠罪,陸藝華這才趁空抽身出來,但是還未等他松口氣,就又有人找了上來。

“這位就是陸將軍吧?”

陸藝華不得不轉身看向來人,一頭金色的頭發,配著細框的金絲邊兒眼鏡,查爾斯是一個英俊且帶著文氣的外國男人,相比於商人,他更像是陸藝華曾經見過的那幾個美國記者。

稍稍談了幾句,陸藝華便起了興致,他問道:“查爾斯先生是說,你在重慶的時候,妘芳告訴了我父親的壽辰?”

查爾斯道:“是的,當時我們偶然談起中國的形勢,妘就說起你這位令她感覺到驕傲的朋友。不過有一點不好,妘實在太忙了,我都不怎麽能見到她,只是我不太明白,她為什麽要去做歌女?”

對這個問題,陸藝華只是笑了笑,並未做出回答。

查爾斯不可能知道妘芳的身份,妘芳的檔案屬於絕密,非必要不能外洩。如今查爾斯也不過是認為,妘芳是因為上海淪陷才不得不來到重慶躲避戰火。而妘芳既然做了歌女,自然就要有一個叫的出去的藝名。

只是,他實在不明白妘芳為什麽會舍棄平靜安穩的生活,非要去做一個歌女,雖然來中國時間不長,但查爾斯既然能夠說得上一口流利的英文,他自然對中國文化非常喜愛,也就明白再這裏歌女實在不算不上一個體面的工作。

宴會結束時,陸藝華難得的心情好,連同樣出門送客的陸老爺子都忍不住多看了自家兒子幾眼,以往只要讓陸藝華參加這類宴會,雖然他不會失禮於人前,但結束後卻少有高興的時候,每次都是一副讓人牙疼的表情。

“難得查爾斯先生那麽有興致,與我談了近兩個小時。”陸藝華將外套脫下來遞給傭人,“若非他一直在我身邊坐著,我猜著這一次宴會我覺得輕松不了,看父親的樣子,絕對是想要我過去應酬的,這下子好了,除了幾個必要的客人,我竟然能夠從頭閑談到結束,真的是碰上運氣了。”

“查爾斯先生難道就沒事?”劉晟問道。

“他這次可能真是來綿城玩兒的,妘芳對我說時,我也認為他是借著這個由子,來綿城可能是有事,但即使真有事,既然他方才沒說,那估計就不是要找我們,旁人的事咱們沒必要去管。”

說著,陸藝華示意傭人可以出去了,便與劉晟一起到了書房。

劉晟出身上海劉家,雖然劉家已經不在了,當年的家底多數也已經抵押還債,但是作為劉家唯一的兒子,劉晟手裏還是有一些存貨的,這些東西是劉家祖上傳下來的,相對於那幾件國寶古董,他手裏這些才是劉家真正的傳家寶。即便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劉晟都從未想過將這些賣了換錢。

這一次,劉晟為陸老爺子準備的賀禮,就是出自這裏面的一柄出自清朝中期的金玉如意。陸藝華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劉晟,盒子外面由繡著金色祥雲紋樣的紅色絨布包了一層,看不出裏面是什麽質地。

劉晟接過來,看了看,又將盒子放在了書桌上。

“怎麽?”陸藝華問。

“沒什麽,只是單單弄件這個是不是太薄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親最喜歡這些玉石質地的物件,你送這個最好不過。”陸藝華掀起盒蓋子瞅了一眼,“再說,就是我這個對這些東西不怎麽明白的,都能看出這柄如意不一般,這禮絕對不薄,再眾就生分了,父親他不一定高興。”

劉晟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幾天要說的話不一般,陸藝華雖然名聲不好,但劉晟卻從不這麽覺得。他自己父母不在了自然不需要介意,但是如果他們還在,劉晟再如何喜歡陸藝華,他估計也會一直瞞下去,陸老爺子對他好,那不過是因為看他是晚輩,若是知道自家兒子要與一個男人過下去,心裏絕對不好過。

“別擔心了,總要走這麽一步。”陸藝華走到劉晟身旁輕輕抱住他,“或許你就那麽想名不正言不順地跟在我身邊?現在定下來,等將來我萬一出了什麽事,你也能照顧照顧父親,還是說你不願意?”

“什麽出事?”劉晟一時沒反應過來陸藝華話中的意思,下意識就反問了一句。

陸藝華心中高興,收緊抱著劉晟的手臂,對著他的臉使勁兒親了一下:“沒什麽,能出什麽事?你要緊張的話,咱們再出去轉一趟?”

陸藝華抱著劉晟說一些話來緩解他的情緒,但他自己心裏其實也沒底。

以前他身邊人再多那也不過是玩玩兒,所以他從未有什麽緊張情緒,陸老爺子也就是在最初知道他喜歡男人這事兒時震驚了好些日子,以後看他沒做出過什麽丟了家族臉面的事,就沒有再管過他。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是要與一個男人過,這與之前的事情有著本質的差別。

心裏沒底,劉晟被他開導了半天還是緊張,陸藝華忽然就覺得不太公平,一個用力抱住劉晟的腰,將他帶到兩步之外的沙發上躺好,然後翻身壓了上去,順著額頭一路吻到嘴唇,離開前又咬了他的下巴一口,才恨恨道:“我頂著壓力開導了你那麽長時間,你不說謝謝也就算了,怎麽還能打退堂鼓?”

劉晟動作頓了頓,覆又伸手回抱住陸藝華,這才將下巴抵在陸藝華頸窩兒上,避開了陸藝華一直盯著他的視線:“我只是覺得有些不真實,況且,我真覺得其實咱們一直那樣也挺好。”

“哪樣?”陸藝華蹭了蹭劉晟的臉頰,晃了一下神,仿佛是想起了什麽,半晌才笑道,“還是確定下來的好,省的你胡思亂想,也避免了我一時意亂情迷又把持不住,我對自己可是不大放心,確定下來後,你也好放心大膽地看住我。”

劉晟沒有接話,陸藝華幹脆就抱著他翻了個身,讓劉晟趴在他身上。陸藝華書房這張沙發面積不小,但要讓兩個大男人躺在上面卻顯得勉強了,何況他們兩個的身材都算不上嬌小。

過了一會兒,劉晟漸漸將那股猶豫壓了下去,這時陸藝華正好吻到他的唇角,劉晟只是遲疑了一下並未阻止,兩個人開始只是覺得這氣氛不錯,誰知道越往後動作越過火,後來險些停不下去。

劉晟的外套早就脫了下來,襯衣扣子也被扯掉了一顆,陸藝華更是光裸著上半身,就在劉晟覺得這地方不對要停止時,突然感覺一一陣清風吹了過來。

陸藝華光著上身,感覺自是要比劉晟靈敏,腦子裏電光急閃,他下意識地朝門口看過去。

剛才進來時,他想著拿了那柄如意就出去,所以就沒將門關嚴實。現在,原本只開了條縫的門已經完全打開,陸老爺子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陸承安也是難得的一臉嚴肅。

陸藝華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翻身站了起來。

劉晟此時也已經註意到狀況,先不管現在如何想,他已經退到了一邊站著。隨手拉起劉晟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披起來,陸藝華恭恭敬敬地起身叫了一聲:“父親。”

陸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屋子內的狀況:“趕緊收拾收拾,我在書房等你。”說完也不等陸藝華辯駁,轉身走了。

陸承安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張了張口,最後嘆了口氣說道:“父親原本敲了門,誰知道大哥你竟然沒關,從你們……從那時候父親就站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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