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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書法引發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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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木這個人陸藝華上輩子也是見過的,在軍統內部,作為情報頭子戴笠手下最得力的四個幹將之一,王天木有著他自己的手段。當然,陸藝華對他的事情那麽了解的最主要原因並非這些。關於情報,陸藝華會在他所在意的範圍內關註,卻從來不會在這些方面放太大的精力。對於王天木的所作所為,他能夠如此了解其實是因為同在情報機構效力的他的朋友——軍統前上海區區長妘芳。

現在是二十八年三月末,陸藝華記得今年會有一件事發生。

自上海淪陷之後,日本便開始在這個大都市裏發展所謂的“部分和平”,企圖分化華夏。而且,因為不少情報人員已經叛變,軍統內部的行動規律被這些人透漏給了敵方的特工總部,也就是大名鼎鼎的76號,上海乃至整個華北的情報機構都遭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二十八年以來,上海情報處遭到的破壞很大,妘芳當初離開這裏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畢竟,當時上海實在太亂,而戴笠所派遣的王天木也正式就職,新老接替之時難免會有所摩擦。內憂外患之下,妘芳幹脆放棄上海奔了重慶。隨即,軍統上海情報處,代號“郁金香”的傳奇特工消失不見。

得知戴笠為王天木謀求上海區區長之後,妘芳可謂是不遺餘力地為自己安排後路,妘芳現實中的“身份”在鬧市區意外身亡,幾天之後“郁金香”也在一起行動中失手被殺。

王天木順利地接任了上海區區長,但妘芳的離開卻不僅並未帶走上海區的內部矛盾,反而成了矛盾激化的誘因。王天木接任之後與上海情報處內部分人員不和,而年底的時候,戴笠又在言語中明顯地偏向上海區副區長。

這個背景下,王天木做出了一個決定,刺殺“維新政府”外交官,從而證明自身能力,使戴笠重新重用他。這次行動很成功,卻也讓他暴露在了敵方的情報系統之下。隨著上海站另外一名軍統高級官員人事科科長被捕後投敵,王天木徹底透明化,他的作息規律被敵方研究的透徹。

說起來,王天木被綁架後並未立即投降。其實即使前世,陸藝華對這些事情也了解不深,不過他倒是記得妘芳與他談論此事時,曾經不無遺憾地說過一些話。

“我很少見像王天木一般如此適合於做情報的人,像我就是從興趣慢慢培養的,他卻從來沒接受過此類訓練,幾乎是立刻就上了手。他的資歷很深,與戴長官也有的一拼,當年那些刺殺事件無一不是經典,情報方面我或許擅長,但若說去做刺客殺手,我卻是萬萬不能及他的一半。”

妘芳說這些話時表情有些暗淡:“他是我的前輩,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叛變。自他落水之後,由於他掌握的那些資料,內部受打擊很大,整個華北的系統幾乎全部癱瘓,我的很多同事都為此喪命。即便是他氣憤於戴長官聽信流言懷疑他,但如果是他的手下被綁入76號之後還能安全地走出來,他會不懷疑麽?戴長官這麽做雖然不乏私人原因,但也在情理之中,為了這些他竟然投敵做漢奸,實在太沒有擔當。”

如果不是這次來上海後,他聽到竹內侑希談話而想起特高科,他幾乎忘了這麽一件事。想起這一件事後,陸藝華的思路明顯清晰了很多,順著這條線往後想,陸藝華發現他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雖說因為不太關註這方面事情的原因,他很多事都已經記不大清,但是他可是明明白白地記起了一件大事。

四月份的時候,年前出走河內的汪兆銘將會秘密來到上海,四方走動之後,於今年九月份召開偽國民黨六屆一中全會,並會從敵方駐上海特工機關“梅”手中接收“76號”。

雖然對情報方面的行動不太了解,但陸藝華能夠感覺得到,這是一個契機,用得好的話,說不定能讓王天木與汪兆銘兩敗俱傷。

“我一直認為軍人都不很待見軍統,所以即使知道陸將軍到了上海,我也從來沒有想到將軍會出現在這裏。”兩個人坐下之後,王天木親自為陸藝華倒了杯水,笑著說道。

“我是不怎麽待見軍統。”不顧王天木詫異的表情,陸藝華笑了笑,“不過,如果軍統不查到我身上,雖然說不上歡迎,但我也沒必要敵視,說到底咱們算得上戰友。”

與王天木的談話還算投契,陸藝華猜測中,這時候王天木雖然對戴笠有所怨言,但應該還沒有投敵的想法,但是這個人畢竟是一個定時炸彈,與其他叛變人員不同,他手中的情報太過重要。

抱著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思想,陸藝華對他提了竹內侑希,並且利用劉晟的遭遇,將一些只有他和劉晟知道的消息做了整改後當做情報說了出來,至於情報來源,竹內侑希對劉家的態度一向很好,這些軍統人員不會不知道。

談話結束,陸藝華找了公用電話亭與妘芳通了消息,簡約地說了關於王天木和汪兆銘的事情,讓她註意一下,有可能的話通知戴笠。畢竟,以他的身份,實在不適合過多摻和這些事。

“你說的消息確切?”妘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像陸藝華這樣的人一般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她並不奇怪。

陸藝華挑了挑眉毛,笑道:“還未發生的事情,我怎麽直到確切不確切?況且,你們都還沒有得到的消息,我也只能說是提醒,至於你們會怎麽辦,我的身份不好多說。”

妘芳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道:“我會註意,同時也會上報。”

“上報的時候可別提我。”掛電話前,陸藝華又交代了一句。

在陸藝華與劉晟的磨合中,四月份很快到來。

自那天之後,陸藝華便深居簡出,他出現在上海畢竟不安全,之前由於剛來出去兩趟還好,如今他休假不在重慶的消息估計已經傳開,為了不惹麻煩,陸藝華聽話地留在了劉晟的那所小公寓裏。

這段日子,竹內侑希時不時的還是來這裏,陸藝華卻充當透明人,無論外面敲門還是喊人,只要劉晟不在,他都當做沒聽到,一個人躺在臥室裏沒事看看書,要麽寫兩個字畫幾筆畫。

說來,陸藝華雖然受過西方教育,行事作風也不算舊派,但與那些時下說話都用“密斯”來代替“先生”兩字的潮流年輕人不一樣,在陸家老爺子的影響下,他特別喜愛國畫與書法,對金石古玩也算有研究。

雖然被陸老爺子批評成糟蹋國學文化,但真要說來他的水平還是不錯的,畢竟戰爭開始之後,他就少有時間練習了。

劉晟回來的時候,陸藝華正在臥室裏寫大字。

完成最後一個字,陸藝華放下毛筆,擡頭看向劉晟:“怎麽樣?今天應該有消息了吧?”

劉晟點點頭:“王區長已經得到了汪兆銘來上海的消息。”

陸藝華笑了笑不再提這個話題,換了個話題道:“這是我今天寫的,你也過來看看,是不是比昨天的要好一些?”

劉晟走過去,只見那張生宣上寫著一首詩,他隨即念道:“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群問窮通理,漁歌入浦深。”

劉晟詫異地擡起頭:“王維的詩?”

陸藝華沒有回答,只是問道:“字怎麽樣?我看著比昨天的要好一些。”

劉晟低頭去看那三十二個字,陸藝華的這一手飛白與他的人很像,瀟灑自如毫無羈絆。劉晟看了一會兒,道:“是比昨天的要好,不過你的字比往常多了些東西。”

“是嗎!”陸藝華聞言也看了過去,劉晟出自那麽一個家庭,又是從小就接受訓練的,這方面的眼力自然比學了一半就丟下的陸藝華強。陸藝華對著那字看了好些時候,只是覺得比平日裏好了不少,其他卻說不上來,只有說道,“我之前最近一次正經寫字也是一年前了,可能是過了一年閱歷增長的緣故吧。”

說完,陸藝華走向一旁倒了杯水,見劉晟還在對著那副字看,就笑道:“我不過是問了一句,你沒必要這麽一直盯著看吧?再說了,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的事情,你能看出多了東西就不錯了。”

“或許是詩的原因。”劉晟突然說道,“你這幾天也在寫字,我看了雖然覺得有變化卻感覺不大,但這些字配上這首詩卻是合了意境。”劉晟擡起頭看著陸藝華,說道,“你以前很少寫王維的詩,即使真寫,也很少能合上他的意境。”

陸藝華喝了口水,想起真算上年齡,如今他倒是比劉晟要大上十歲,何況前世裏三十四年之後他經歷了太多,重生一回很多事都看得開了。如今,他想的不再是如何建功立業或者征戰沙場,而是在抗戰結束之後,如果他還活著的話,就利用安排好的退路離開。

或許重生伊始,因為對趙睿他還有不甘而無法真正心平氣和,但時間畢竟長了,隨著趙睿逐漸遠離他的生活,沒有了前世裏隨時陪在他身邊的經歷,這些不甘心也就淡了。何況,他既然對劉晟說了要試一試,他就會表達出應該有的誠意,其他那些東西,他實在沒有必要再記著。

看著眼前的字,劉晟心中下了個決定,無論往後如何,此刻他決定投入一次。

“敬安,你在上海應該還有事情吧?”

陸藝華眉毛一挑:“從我過來,你可沒主動問過我這些事。”

“等你在這裏的事情結束之後,我還是會留在上海情報處這裏工作。”劉晟頓了一下,接著緩緩道,“但是,我想和你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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