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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盤尼西林&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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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陸藝華和張乾林聊得盡興,一直在“好夢來”坐到了深夜,他們還未有離開的意思。

“好夢來”算得上重慶城裏數得著的大歌舞廳,無論是重慶本地有頭臉的人,就連這段時間才初搬至此的外地人也愛往這裏來。作為政府所在地的首都重慶,在原本的厚重感之下平添了一股新潮。

“你對正則到底是怎麽想的?”張乾林問道。

“我也鬧不大明白了。“陸藝華揉了揉額頭,“說實話,這事兒來的有些突然。你知道,我以前不是沒想過,但那些想法都被否定了,我們兩個不太適合。”

“不適合?我看不一定。”張乾林搖頭,“你想想,以前你身邊多少人,你可為誰這麽想過?”

“那不一樣。”

對他的說法,張乾林唾之以鼻:“有什麽不一樣的?”

“你不明白。”陸藝華不太想說下去,“算了,咱們談點兒別的。”

張乾林也不勉強,笑了他兩句之後正想說正事,就見到“好夢來”門口一陣混亂。然後,一個穿著合體男裝,梳著當時最流行的短發,明顯是女扮男裝的人走了進來。

這男裝女人手裏拿著一把馬鞭,腳上蹬著黑皮馬靴,明顯是騎馬來的。

對此,張乾林難免詫異了一回,這時候在重慶城裏騎馬的人可不多了。隨後,他就看見那男裝女子一邊顛著馬鞭一邊向剛剛趕到他身邊的舞廳負責人問著什麽,那負責人態度恭敬甚至謙卑地說了句話,男裝女子的視線一頓,隨即便看向他和陸藝華所在的地方。

這也就是張乾林今天晚上太過放松沒有多想,若是他此時能拿出半點兒平日裏的精明,此刻他就定不會再如此這般悠閑地坐著了。

陸藝華半晌沒聽到張乾林的聲音,擡頭一看之下,順著張乾林的視線正好看到那男裝女子,視線一頓,他的眉毛略有似無地往上挑了挑。

顯然,陸藝華和這位男裝女人是認識的。

“陸將軍在原來在這裏悠閑,可讓我找了不短時間。”

“孔二先生也一樣難得一見。”陸藝華站起來笑道。

孔二先生?這就是那個喜歡自己喜歡裝扮男人,還非得讓人喊她二先生的孔家小姐?

她就是那個孔令偉?看了眼面前這個相貌並不出奇,態度異常高傲的女人,耳朵裏又聽著陸藝華與那假男人虛與委蛇,張乾林心中一陣膈應。

不過膈應歸膈應,張乾林還真沒辦法明面兒上得罪人家,也只有打起精神應對…

這位孔令偉雖然不是什麽東西,但可有個好出身,一般人還真趕不上。

作為華夏第一夫人的內侄女兒,孔令偉驕橫異常。

況且,年初三月時,國民政府為完善戰時行政機構,曾經經歷過一次改組。當時,這位孔二先生的父親孔子淵就被任命為行政院長,並仍兼財政部長和中央銀行總裁。不久之後,他又兼四行聯合辦事處副主席,可謂是管著全國財政。

再加上孔子淵的夫人與陸藝華那位校長的婦人一樣姓宋,是同胞姐妹,這個唯一的女兒自然得到了蔣夫人的寵愛,以至於一向嚴於律己的校長對這個侄女兒都很縱容。

陸藝華想著,這一次恐怕就是為了盤尼西林。

這個假先生的經商手段張乾林雖然不屑,可耐不住人家霸道慣了,什麽生意是他孔家不能做而旁人能做的?若非坐在她面前的是上海陸家與川中大戶的人,這位孔二先生早不和他們浪費時間了。

“不知道孔二先生來此有何貴幹?”張乾林笑道,“首都剛搬來重慶,相比孔先生家裏也忙得很,竟然能抽空來這裏?”

孔令偉一點沒拐彎抹角的意思,聽張乾林開口問,就說到:“張先生說哪裏話,我這段時間是忙得很,但也不會連找你們說話的時間都騰不出來,祥記公司家業太大,我這不是正在發愁財源?”說到這裏,她話語一轉,看著張乾林道,“聽說張先生正在與美國的一家公司聯系?有什麽賺錢的路子張先生可不能獨吞啊,你說是不是陸將軍?”

陸藝華靠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沒有說話,完全無視了孔令偉不時掃過他的視線。

張乾林對於她如何知道這個消息仿佛絲毫不感好奇,只是笑道:“孔二先生言中了,我一個做記者的哪能知道什麽賺錢什麽不賺錢?不過,說到賺錢,我倒是聽說孔二先生有一套,令尊不還誇獎你?”

孔令偉顯然很高興聽到旁人讚賞她的經商之道,不過她還是道:“張先生難道不想說?有錢還是大家賺的好,一家人的生意不好做。”

孔令偉這話說得略顯生硬,張乾林面色不變,心中卻早就惱了。如今這一通話下去,他是一點兒都不想再張口,卻還是壓下了火氣,挑了挑唇道:“這次還真是孔先生想錯了,幾家人的生意好做這個道理我不明白,我只知道美國那家公司我們也只是初談,一點眉目還沒有。再說了,張家的生意都是我家那幾個兄長在管,這一點相比孔二先生也有所耳聞?”

孔令偉皺起眉頭:“我是知道,但我卻聽說這單生意卻是張先生負責的。”

話音還未落下,張乾林便笑了出來,孔令偉心情不好,卻聽張乾林道:“孔二先生這恐怕是聽差了,我前些日子才和敬安一塊兒從武漢下來,哪裏就來的時間去談生意?”

張乾林臨時想的這句話雖然在理,在商場裏浸淫日久的孔令偉也不是單純的世家小姐,她下意識地感覺到不對勁,然而正當他準備說下去,卻見一旁快步走來了一個身著上校軍服的年輕軍官。

那軍官漲得很斯文,看著卻沒有文人的清高。由於出身的關系,孔令偉時常見那些純文人,對陸藝華這類的將軍見得也很多,但這個軍官樣子的男人她倒是第一次見。

劉晟並未註意周圍,看到陸藝華後,他就快步走到了陸藝華身後,然後彎腰俯下身在陸藝華耳邊小聲說了幾乎話。陸藝華臉上表情沒有變,眼神卻深了許多,讓人想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陸將軍難道有事?”孔令偉不動聲色地看了劉晟一眼,笑著問道。

陸藝華心情原本不錯,他也沒打算讓孔令偉和張乾林的爭鬥壞了難得的好心情,但是事情好像總與他作對。想著劉晟剛才對他說的事情,陸藝華瞇起眼睛。

“陸將軍有事可以先走,若是事情緊急,我可以幫忙。”

“幫忙倒是不用了。”謙虛了一句話,陸藝華舉起酒杯,“今天不能陪孔二先生了,這杯酒就算是賠罪了。”

與陸藝華碰了碰酒杯,孔令偉道:“陸將軍有事就請自便,我和張先生聊就可以。”

“那好。”陸藝華站起身,“祝孔二先生玩得愉快。”

“具體怎麽回事?”坐進車子,陸藝華就收起了笑容,問道,“人怎麽不見了?”

劉晟回到道:“是這樣的,原本趙少校奉命去武漢,之後又隨同武漢的國民政府一通遷往重慶,當時只有洪生一個跟著他,他已經不是政府編內的軍官,自然沒人註意到他不在。這次回來之後,七十一軍損失過大,大家都忙著整訓,就將趙少校沒來軍部報道的事兒給忘了。”

陸藝華皺眉想了想,問道:“確定不是他自己離開的?”

“他怎麽會自己離開?”劉晟疑惑道,“想必是當時戰況亂,走差了吧?”

別說陸藝華了,就連劉晟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這個猜測,都走差了多長時間了,竟然連個消息都沒有?

這時候雖然世道不好,武漢會戰裏華夏軍隊也才戰敗,但戰略上來說,華夏還是走在了敵軍前面,硬生生將敵軍拖入了持久戰。所以,國民政府內部的氣氛並不是非常消極。

之前七十一軍布防沙窩的時候,為了將敵軍拖住一個月,陸藝華幾乎天天和他的那一群參謀開會,想出了不少效果不錯的法子。只不過,這些法子有的需要一些配合。當時的陸藝華忙得連睡覺吃飯的時間都沒有,自然不會得空去武漢匯報七十一軍的軍事行動。

這樣一來,那些單單靠他們就能解決得還好,需要其他配合的計劃就難以實現了。鑒於這種情況,陸藝華實在不想放棄那些計劃,左思右想之下,覺得會指揮部這事兒可以交給趙睿來辦,他的職位原本也就是幹這個的。

為了讓趙睿不至於在進武漢的時候耽誤時間,陸藝華當時還給他簽了一張一戰區最高級別的通行證,讓他可以在一戰區內隨意行動。所以說,這種情況下,趙睿想要去一個地方還是不難的。

眼見陸藝華不相信,劉晟也皺起了眉頭:“難道是被人抓了?要麽就是出了意外?”

陸藝華原本心情不好,聽到這裏卻突然悶聲笑了起來,他也不顧前面開車的司機,側頭打量坐在身邊的劉晟人,然後“嘖嘖”兩聲,搖頭感嘆道:“正則啊,你對人家這麽好,可不代表人家承你的情啊!”

側頭躲開陸藝華的手,劉晟道:“敬安,趙睿他——”

“不用提他了。”見動作沒得逞,陸藝華也不惱,輕輕笑了兩聲,在前面司機看不到的角度伸手握住劉晟的手,淡淡道,“趙睿有他的選擇,這一次估計真是他自己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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