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最後的陷落

關燈
時間進入二十七年十月,武漢的天氣變得涼爽,華夏大地上綠野茫茫一派生機。

歷經幾個月的武漢會戰,終於在十月中下旬進入白熱化階段。

十月上旬,指揮長江南岸作戰的薛伯陵曾率軍與敵軍激戰三晝夜,並抓住機會圍了敵軍,斷了他們的部隊補給,只過了三天,敵軍一零六師團就被殲滅了三千餘人。短時間內遭遇兩次毀滅性打擊,一零六師團再無能力組織任何進攻,直接導致了敵軍進攻南昌的計劃被迫擱置。

薛伯陵戰績輝煌,長江南岸形勢大好,陸藝華的七十一軍則與另外兩軍一起扼守大別山要道,武漢短時間內依舊穩定,但這種局部戰役勝利雖然鼓舞人心,卻無法遏制住華夏軍隊全面敗退的步伐。

盯著地圖,向軍次覺得眼前模糊了不少,猛的甩甩腦袋,擡頭就見一杯咖啡被放在了他面前。

劉晟笑道:“向參座還是歇一歇,現在戰線還穩,你總不能一直這麽下去。”

端起咖啡壓了一口,向軍次長長地出了口氣,嘆道:“有什麽辦法,敵軍攻擊太烈了點兒,原本想著這次會好過一些,哪裏知道他們這次竟然像瘋狗一樣,狠勁兒地往前沖。”

“東久邇宮稔彥王這是急了。”站在會議桌一旁的陸藝華看過來,“前些日子薛伯陵在萬家嶺發起總攻,敵軍的第十一軍一零一和一零六師團損失慘重,想必他們國內輿論也不怎麽好。再說了,北岸戰線上我軍敗退田家鎮,只要越過大別山,他的第二軍就能與岡村寧次會和,進而截斷五戰區退路,遇上這種情況,是我我也急。”

武漢會戰開始,長江南岸戰事順利,大別山北這一塊兒也在陸藝華掌握之中,這樣看來華夏軍隊形勢一片大好,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之前,第三兵團從商城退下來時,陸藝華曾經與孫總司令見過一面。幾乎是第三兵團撤退的同時,於長江北岸作戰的波田支隊沿江西上攻陷富池口。

隨著天氣好轉,敵軍的幾百家戰機終於起飛,轟炸華夏軍隊的同時,敵海軍沿江猛攻田家鎮配合陸路進攻。在如此強烈的火力下,華夏陸軍四個軍只在田家鎮堅持到了九月底,海軍更是全線潰敗。岡村寧次毫無懸念地轟開了長江門戶,並命令第三十六旅團長途奔襲,企圖在第二軍之前搶占漢口。

眼看兩軍只要會師就能取得武漢會戰勝利,東久邇宮稔彥王急自然著急。

“薛伯陵確實厲害,若非這次勝利,武漢這裏恐怕支持不了這麽長的時間。”向軍次說道,“不過,北岸敗得過早,長江門戶已開,武漢陷落也是遲早的問題。”

說到這個話題,作戰室內有了瞬間的靜匿。

在坐的都是軍人,他們其中有些雖然有心升官發財,但又有誰希望自己的國家戰敗?戰略撤退,說得不好聽一點還不是因為落後就要挨打?

見室內氣氛不對,向軍次敲了敲桌子,勉強笑道:“現在說這些早了,咱們還是顧好眼前再說。既然死守只有死路一條,那咱們就議議該怎麽利用地利殲滅敵軍有生力量。”

“向參謀說得對,別一個個都洩了氣,你們都是經過系統軍事培訓的,應該研究過《論持久戰》吧?”視線掃了一圈,見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在,陸藝華笑道,“雖然不是黨內理論,但《草廬經略》中也有提出‘持久以待其衰,多方以誤其趨’,這有什麽不好說的?”

“那咱們就要這麽一直退下去?”一個稍顯年輕的參謀直直地盯著陸藝華,“軍座,撤退打不了勝仗,丟失國土更是我等軍人之恥辱!陸將軍如此說法,不是在鼓勵撤退,那就什麽仗就不要打了?!”

年輕參謀顯然很激動,說到最後甚至改變了稱呼,旁邊的人聽得直皺眉頭。

陸藝華倒是不生氣,他擡了擡手示意那參謀坐下,才道:“江參謀是浙江人吧?”

“是又怎麽樣?而且我不認為這和我問您的問題有關。”

陸藝華笑了笑:“我知道黨內現在充斥著兩種聲音,一種是速勝論,一種是妥協論。咱們先就這兩種來說一說。”停下來組織了一下語言,他接著道,“妥協論等同於投降主義我不予置評,現在就說速勝論,我問你,以我方軍隊目前的情況,誰能夠保證或者說你認為怎麽樣做才能達到速勝?”

那參謀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來,皺著眉坐在那裏。

陸藝華說道:“速勝不可取不是因為咱們不想速勝,而是因為國家沒那個條件,就此次戰役來說,咱們在北岸投入四個軍,連火力最強的美械部隊都調了過去,結果怎麽樣?”

向軍次見那參謀憋得滿臉通紅,想說但又說不出的樣子,只好出來打圓場:“持久戰的目的是為了讓軍隊越打越強,沒有強軍就在實戰中練出強軍,沒有經驗就在實戰中打出經驗!不過,這個問題還是擱戰後再談,現在咱們要考慮的是如何消滅敵軍有生力量。”

“這確實不適合現在談,如果有興趣咱們戰後總結時再說。”陸藝華也順著向軍次的話說,不過為了照顧那小參謀的心情,他還是加了一句,“總有一天咱們會反攻,在我看來,敵軍也就能打到武漢了,再下去他們的戰線就拉得過長,於我們有利。”

劉晟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聽到此處,他第一時間明白陸藝華的意思,問道:“軍座是說,武漢會戰過後,咱們就能準備反攻了?”

“那還要看物資和軍隊準備情況。”想了想,陸藝華說,“此次武漢會戰雖然咱們一直被壓著打,但想必你們也發現了,敵軍的兵力已經顯露出不足。”

仿佛想起了什麽,向軍次皺起眉毛:“我倒是聽榮光說起過,從富金山開始,敵軍士兵看著比以往年輕了不少。”

“華夏是個大泥潭。”沒有對向軍次的說法發表意見,陸藝華只是看著桌上的地圖道,“自古至今幾千年,咱們的國家經過的戰爭實在太多,內部爭鬥外部爭鬥,沒有哪一次挺不過去,這次也是一樣。三個滅亡一個國家,顯然屬於癡心妄想,只要拖下去,這場戰爭還有得打。”

說到這裏,陸藝華話音頓了頓,然後語氣一轉,看向眾人,突然問道:“諸位,大家都知道,抗戰勝利之決心是我等軍人必須堅持的,可過程究竟要如何做?”他的視線從在坐的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見他們都露出沈思的表情,陸藝華道,“這些不必現在就想,現在我們接著看作戰計劃,不過希望在座諸位都能夠認真想一想這個問題,好好思考一下以後該做什麽。”

到了此時,會戰敗局已定,民眾和政府機關早已疏散,武漢此刻成了空城。

走在略顯蕭瑟的大街上,張乾林甚至能聽到城外的炮火聲。作為“大公報”的當家記者,張乾林有自己的手段搞到最新的戰報,前天他已經接到了廣州陷落的消息。

而一直未退出武漢的國民政府委員長也仿佛真的死了心,聽從勸告攜夫人離開武漢。

最高軍事委員會在今天上午舉行了最後的新聞發布會,並強調了武漢撤退是出於戰略考量,華夏政府抗戰之決心不變!

“華夏軍方自動放棄武漢是出於戰略需要。華夏政府抗戰決心並無改變,而且更加堅定!”

“只要敵軍在華夏國土上一天,華夏抗戰就將一天不止!”

回到報社,張乾林剛坐到辦公桌後,就有編輯拿了新聞稿過來,看到他還在這裏,那編輯問道:“張先生,咱們報社要離開了,您怎麽還不走?”

張乾林笑道:“我再等等。”

“哦。”那助手恍然道,“我聽說您和武漢城外的陸將軍是至交好友,是為他擔心吧?”

“擔心是肯定的,不過敬安他打仗有一套,所以相對來說我還是比較放心。”張乾林接過他手中的新文稿,問道,“你家是在武漢吧,家裏人都遷走了?”

“年前就往內遷了,如今就剩我一個,隨時都能走。”那助手笑道,“我一個小時候的朋友也在前線,前些日子受了重傷被送了回來,他是在四十二軍下面做事,這次與七十一師合作,我聽他說他之前還見到了陸將軍呢。”

“是嘛?”張乾林聞言擡頭。

“他是四十二軍軍部電務組的,出去傳消息時正碰上敵軍攻擊,當時三十六師陳師長在他旁邊視察陣地,就順手救了他,他就跟去了七十一軍軍部,然後被送了回來。”

張乾林恍惚了一下,他依稀記得陸藝華曾經也這麽對他說過。

“我見到了薛伯陵,他還考量了我的戰術和圖上作業,只是相處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我們已經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他性情很不錯,是個真正的英雄。”

說這句話時的陸藝華不過十八歲,但他卻目標明確耐力驚人,硬生生憑借著心中那一股執著效力軍中,沖到了如今這個令人仰視的位子。

說到底張乾林很羨慕陸藝華,陸藝華夠瀟灑夠不羈。他這個人似是從來不在乎外界的看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仕途上,他也從不幹涉政治,謹守軍人原則。因為一個命令,他甚至能夠絞殺昔日在一起的黃埔同學,被共產黨人士恨到了骨子裏。然而,如此狠絕之後,他亦能夠在抓到他欣賞的瞿秋白時,為這個人在國民黨統治者面前戮力申辯。

自從遇到陸藝華,張乾林就將這個人當做需要他照顧的弟弟看待,對他甚至比要對自家兄弟還要親切。但往事如煙,多少年過去之後,他恍然發現,那麽多年的真心相待,不過是他希望陸藝華能夠將他無法做到的事情堅持下去。

“張先生?”

張乾林回過神,看了看面露疑惑的助手,笑道:“我只是在想什麽時候離開。”

“什麽?”

“武漢即將告破,我也該離開了。”

二十七年十一月初七,敵軍第十三師團和第十六師團突破小界嶺防線,穿越大別山,並於兩日後占領麻城。三線作戰的華夏軍隊主動撤出武漢,敵軍占領武漢三鎮,控制華夏腹地。

至此,持續了五個月的武漢會戰結束,華夏戰時首都陷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