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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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朝星還是如願以償從陳家搬出來。

朝星不知道燕回光是怎麽和他們說的,但猜測給出的理由很得體。因為在離開以前,邢秋雲還擁抱她,思願邀她有時間來坐。

一一應下,不過沒真的放在心上。

離開前,燕回光對蔣元康說:“有時間回去看看你媽,她最近不太好。”

蔣元康有點緊張,“具體怎麽樣?”

嘆一口氣,慢慢說:“身邊沒有真正處得來的親戚朋友,兒子又離得遠,心情不好,身體自然也好不起來。”

是這個道理。

蔣元康蹙著眉,原以為宜城人都熱心腸、自來熟,母親又是在那裏土生土長,應該適應。到底疏忽了些。

他誠懇道:“謝謝您告訴我,過陣子我便回去探望。”

燕回光擺擺手,“舉手之勞,帶句話的事。”

他沒二話,但蔣元康猜到他心思,因說:“跟朝星講,有需要聯系我,不要客氣。”

燕回光這才笑,“是。你也一樣,家裏有什麽事來不及回,盡管和我講。”

彼此應是,寒暄幾句,道別。

搬出陳家,燕回光給朝星租了房,雙休日有保姆照顧起居,一應安排妥當了,帶她回家過國慶節。

唯一遺憾的事還是沒和陳宗琮說上話,甚至沒能見到他人。

“這回的事多虧陳總。”燕回光靠在座椅裏,閉目養神時這樣說。

朝星讚同。

“有機會好好跟人家道謝。”

“是,我記得了。”

講實話,接到陳宗琮電話時燕回光驚訝極了。千算萬算沒料到整個陳家管女兒閑事的,會是這位日理萬機的大少爺。

終歸耐不住好奇,“你和陳總交情深?”

朝星不解父親怎麽會這麽問,但她回答,“交情不深,孰知他會如此關照我。”

燕回光呼吸一滯,轉瞬,態度尋常道:“既然這樣,還是別總是打攪陳總工作。他忙得很。”

“……我記得了。”

國慶假期過得快,或說,高中單調生活每一日都過得既慢又快。搬出陳家,很難有偶遇陳宗琮的機會,唯有逢年過節禮節性地往陳家走動時,還要趕運氣好才能遇見。

聯系也不多。雖然朝星已添加了陳宗琮微信號,然而從添加那日起開始算,攏共對話不超過三十條。

時常覺得,陳宗琮不過是她夢裏的人物,並沒有真正存在在她生活裏。

高三那年寒假,學校因高考將至,拉著高三學子額外上半個月的課。

正式休假時是小年當天,燕回光來消息,說實在走不開,蔣元康說還是讓她在陳家留一夜,明早親自送她去車站。

朝星原想說自己能回去,但看天色漸晚,也隱隱擔憂,遂讚同了這一決策。

仍住原先那一間。

朝星不太喜歡在陳家走動,於是窩在房裏和意暖煲電話粥。

“時隔多年再次住進陳家,有新感想沒?”意暖完全是聊八卦的態度。

“沒。仍覺得尷尬。”朝星的視線隨意掃過這間屋子。同三年前如出一轍的裝飾,連那樽奶綠色的花瓶也還在那裏。

她怔住了。

花瓶現在是空的,沒有玫瑰花可插。但她仍想起,玫瑰亭亭立在瓶中時的畫面。

兩束車燈的光從院子裏射進來,朝星和她說一聲,掛掉電話,湊到窗子前。

陳宗琮從駕駛座下來,並沒急著進屋。反繞到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一手撐車門,一手朝裏伸去。

朝星看見,一只手搭在他手上,隨後邁出來兩條長腿。

女人下車,先笑著和陳宗琮說了句什麽,接著向迎出來的邢秋雲略微鞠躬問好。

不知又說了什麽,一行人都笑起來,一道往屋子方向走。

陳宗琮若有所覺地擡頭看過來,恰好看見趴在窗邊的朝星,眼裏寫著不加掩飾的驚喜,朝她笑了笑。

朝星點點頭,從窗邊退回床邊,一下子仰臥下去,盯著天花板看。

不知多久過去,她伸出手臂摸手機,聽見敲門聲。

“……誰呀?”略猶疑地問。

“是我。”門外響起陳宗琮含笑的嗓音,征詢她的意見,“我可以進來嗎?”

朝星立即從床上站起來,快步走過去給他開門。

門打開,和他對視後又低頭,喊一句,“陳先生。”

許多事想要糾正,一時不知先說哪樣好。權衡之下,叫她擡頭。

“你怕我?”他這樣問。

“……不是。”

“那怎麽一見我就低頭,不知道還以為我欺負你。”他往裏走,仍未關門,坐在圓桌旁的椅子裏。

朝星在原地停留一瞬,跟上去,坐在他對面的床上。先開口,“您有事同我講?”

陳宗琮伸手將花瓶拉進些,細細打量,又拿起把玩,笑說:“許久沒見你,不知你近況怎樣?”

“一切都好。”

“與同學相處得好?”

“還不錯。”

“成績如何?”

“也尚可。”

她答得太簡短,讓陳宗琮借題發揮的機會都沒有。沈吟半晌,又說:“你快要高考了,對麽?”

“是,下學期就是了。”

“沒有多少時間了。”他頷首,“有目標嗎?”

朝星說:“想考景城大學,學中文。”

“好,有目標就好。”陳宗琮笑,也不過問更多規劃,不似她父母一提起專業選擇,就讓她當老師或者考公。

話題到此,似乎沒什麽好問的了。

陳宗琮站起來,朝星也同他一起站起,“加油,不要松懈,祝你可以考入理想的學府。”

朝星禮貌地道謝。

他又笑,說不要客氣。手掌落在她肩膀,照舊是一觸即分,說道:“一起吃晚餐吧。”

朝星沒動作,說:“您家不是來客人了麽?”

“你不就是客人。”

“我是指……”她似乎有些窘迫,“與您一同下車那位女士。”

恍然大悟。“她不算客人,是邢阿姨的侄女,同你一樣,借宿一晚。”

還是不願下樓去。一屋子家裏人,單她一個客人,更加尷尬。

“過陣子,我同吳媽一起吃。”

陳宗琮覺得十分不妥,哪家待客之道,也不能讓客人與傭人一起用餐。

“一起吧。”他以不容置喙的語氣說,“家父也很想見見你。”

朝星再無推辭之言,只得隨他下樓去。

陳停雲先生坐在客廳正中央,左右是邢秋雲與思願,再往旁側,分別是邢秋雲的侄女與蔣元康。小安搬把小椅子,坐在沙發和茶幾之間的空隙裏,就在陳停雲面前。

陳宗琮同她下樓來,所有人目光投來。

陳停雲向她招手,“小朝星,到我這裏來。”

朝星笑著走過去,臨近跟前時,因他左右有人,有些犯難。

這時邢秋雲攜侄女站起來,笑說:“我和早荷去廚房瞧瞧,有道菜是她提議,可得視察一番。”

陳停雲頷首,示意朝星坐過來。

她順勢就坐下,陳宗琮便坐她身旁,方才邢早荷坐過的位置。

陳停雲的笑容似太陽一般暖洋洋,讓人難以將他和大集團的董事長聯系到一起。

“好久沒見到小朝星了,比上次見長高了。”

朝星微笑,“是長高了,不過只有一點點。”

“已經很高了。”陳停雲又說起其他事,朝星都一一作答了。

小安偶爾摻和進來,和朝星一起逗得老爺子哈哈大笑。其餘人眼瞧著插不進話去,便相繼找理由離開。

思願喊上蔣元康和陳宗琮一道去酒窖找酒,說上次有人送一瓶好酒,正好趁今天人齊了拿出來。

路上說:“爸爸還挺喜歡朝星的。”

陳宗琮不置可否,“情有可原。”

“那倒是。”思願一想起那樁事仍然後怕,“可真是多虧朝星,否則小安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她說的這事,陳宗琮是知道的。

去年的國慶假期,朝星從家鄉帶了特產回來,親自送到家裏來。

原本都要離開了,經花園,在一片開敗的玫瑰前駐足,楞了一會兒神,再往前走。就耽擱這幾分鐘,就出了意外。

小白因家事辭職,新來的小保姆小方還不太適應工作環境,時常手忙腳亂的,很多事情無關痛癢,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

這回也不能全怪她。

是小安在院子裏拿遙控汽車瞎折騰,橫沖直撞地亂跑,恰好停小方腳下。

小方閃避不及,手裏端著托盤,紫砂茶壺直接飛出去。看拋物線軌跡,鐵定是要灑在小安頭上的。

小安嚇傻了,連躲也不知道躲。

好在朝星反應快,三步並兩步上去,把小安往身後一護,滾燙的茶水幾乎全澆在她背上,只有經空氣降溫過後的幾滴水珠濺到小安臉上。

這一幕恰好讓從療養院回家小住的陳停雲看在眼裏,而後趕來的思願一家和陳宗琮也看見。

思願沖上去,把小安護在懷裏,眼眶紅紅地看著朝星,真心實意說聲謝謝。

蔣元康也快步過來,先看一眼兒子,然後詢問朝星,“怎麽樣?傷得嚴重嗎?”

那麽燙一壺水,朝星很難違心說沒事。

陳停雲喊吳媽叫醫生,又緊急處理一番,最後問題不大,但還是留了一層淺淺的疤。

她被所有人關心,除了疼不覺得有什麽。反倒小方嚇得不輕,連一貫好說話的陳宗琮都沈了臉,斥她辦事沒分寸。

那是朝星第一回真正見陳宗琮發火。他的眼神冷勝冰水混合物,語氣不重,但正是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宣判死刑,才最令人畏懼。

他不是不講道理。

“這事不完全怪罪你,小安也太毛躁。”他慢悠悠說,“但你作為員工,不應當往雇主身上推責。”看一眼朝星,又說,“今天這壺水要是真的潑在小安身上,你擔得起責任嗎?”

最後自然是毫無懸念地將她開除。

思願找到酒,嘆口氣,說:“不知道朝星身上有沒有留疤。”

陳宗琮不甚在意,“一道疤而已。”

“您不知道,現在的小女生有多愛美。”蔣元康從思願手裏接過酒瓶,半是調侃半是感嘆,“思願生小安時那麽難熬,就因為剖腹產會在身上留疤,非要順產。”

思願搡他一把,“就你話多。”

蔣元康趕緊連聲討饒。

陳宗琮原本在上樓梯,聽見這話腳步一頓,旋即恢覆如初,大腦卻不自覺走神。

朝星看起來就是很愛美,也很有資格愛美的女生,如果身上真的留了疤,一定會很傷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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