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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約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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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道:“好。”

越靠近翀爐底,氣溫就越高,四人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炙烤。即便法陣隔絕了外界,可熱浪還是湧了進來。

他們的腳尖一碰到翀底,爐壁上黑色的銘文就一圈圈亮起了,被翀爐煉化的亡靈四散而出,陰邪之氣彌漫。

石玉整個人被汗打濕,鬢間的碎發都被汗粘在了臉頰上,可他將身子立得筆直,眉眼中盛滿淩厲,冷冽的聲音響起,他道:“退下!”

叫囂的惡靈如同被馴服的家犬,它們嗷嗚過後,就躲回了爐壁的銘文中,爐底恢覆了安寧。

是了,千年前,石玉曾號令陰/軍,陰靈自然會臣服於他。只是沒有想到,他今日傷重如此,威嚴依舊。

石玉臉上的清冷在看向豆纖纖時,盡數消散了,他道:“師父,開始吧。”他走到了爐底法陣的陣眼處,盤腿坐下了。

拔除靈契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豆纖纖的本名神武在石玉的經脈中游走,孑遺君推開石玉領口的衣物,從他的胸前爬了出來。

因為孑遺君放棄了天賜的身體,所以此刻的他,只是一團勉強維持本相的氣,一張潰爛了一大半的臉,似是下一刻,就有膿水從下巴上滴落,與這張醜陋無比的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的一雙琉璃色的溫柔眼。

人首蛇身的孑遺君伏在地上,嘴角掛著笑,道:“被我種下靈契的,不止石玉一人,你殺不了我。”

豆纖纖道:“殺了你,可以清凈千年。”為了對付公孫信,孑遺君幾乎將所有功法都移接到了石玉的身上,留給其他宿主的,不過毫末功法,孑遺君想要重新興風作浪,至少需修煉千年。

孑遺君癱在地上,用下巴枕著尾巴,他用孩童稚音緩緩道:“我等得已經太久了,我好累。讓我再多活一天,只一天,我求你了。等到親眼看著無名死了,我也就無憾了。到時候,無論你是想將我煉成法器,還是挫骨揚灰,我都願意。”

豆纖纖拔除靈契,消耗得靈力太多,此刻,她正在調息。

孑遺君見豆纖纖不應聲,又接著道:“真的,我不騙你,我騙你,我是小狗。”

孑遺君若是沒有如此醜陋的樣貌,他這樣撒嬌,沒有人抵得住,可他實在太醜,這樣撒嬌,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已經將你挫骨揚灰了一次,可你卻再一次,差點害得我失去……”豆纖纖原想說摯愛,可話到嘴邊,她又換成了“愛徒。”

豆纖纖接著道:“我如此恨你,又為何會留你多活一日?”

“那可怎麽辦呢,若今日你不允我多活一日,我就要多活千年呢?”孑遺君嘴角勾起了狡詐的壞笑。

石玉緩緩擡起了眼,一張瓷白的臉上一雙澄澈的眸,他看向豆纖纖,慢慢勾起了嘴角,而後綻開了笑。

他這一笑,豆纖纖的心跳慢了半拍,她仿佛被他勾了魂魄,整個人都楞住了。反應過來後,豆纖纖的臉上綻開了緋紅,她故作鎮靜道:“感覺如何了?”

“弟子無事了。”聲音俏皮,年少恣意。石玉看了眼盤在地上的孑遺君,又看向了立在一旁白衣寸法的上官錚,道:“師叔,現在殺了他,千年後,他又會為禍人間,不如,師叔先將它收進畫裏,我們從長計議。”

上官錚看著石玉,眼神詢問。

豆纖纖心中疑惑。

楚煦驚奇道:“三師兄的畫還能收妖嗎?”

石玉直視著上官錚的目光,嘴角笑容爽朗。

上官錚移開了眼,擡手,掌心浮現玉筆,他一邊將孑遺君往畫裏收,一邊問道:“你從何處得知?”

石玉緩緩起身,開口道:“剛才三長老說,等聚齊了生魂鼎,想去畫裏的南陵國。既然三長老能入畫,那這妖邪定能入畫了。”

疑惑解開,豆纖纖恍然大悟,她看向石玉的眼中又多出幾分崇拜。只是這崇拜的情緒很快被遺憾替代了。她想:石玉這般聰明,若是那時他沒有遇見她,沒有遭遇那些算計,他的人生該是春風得意,前程似錦。

孑遺君不但不反抗,反倒很配合,很快它就入了畫。上官錚收起了畫筆,對著豆纖纖誇讚道:“你這弟子,實在聰明。”

豆纖纖的臉頰上又瞬間飄上了緋紅,她微笑點頭。

上官錚道:“出去吧。”

豆纖纖道:“好。”

四人飛身而起,從爐頂上方卻傾洩下來厚重靈力,翀爐中銘文閃耀,惡鬼再次叫囂,氣溫迅速上升。楚煦道:“師尊這是找來了多少幫手?”

上官錚道:“應該是將仙眾們都聚來了,師尊要將我們全部煉化。”

楚煦道:“師尊大概以為石玉的靈契拔不出,他想要的,原只有石玉。師尊對我們還是……”

“夠了。”上官錚厲聲打斷,他道:“分明是聚集說服仙眾需要時間!他們只是剛好現在趕來。”

楚煦似是還想為穹蒼真君辯解,可靈力壓得她分身乏術。

石玉歪頭看向了豆纖纖,嘴角掛著笑,他俏皮道:“師父,若是你得了這些靈力,定是上界第一仙了。”

豆纖纖嘴角勾起了壞笑,她道:“再等等。”她托出結界將楚煦護在了裏面。

上官錚一邊施法,一邊著急道:“我們必須快點出去,若等仙家合力封印了翀爐,就出不去了。”

豆纖纖惋惜道:“那走吧。”

石玉拉住了她的胳膊,眼中星光閃耀,他道:“這翀爐我千年前出的去,現在自然出的去。”他臉上的狂傲不加掩飾。

豆纖纖彎彎眼睛,道:“你啊,貪心。”她擡手撚起了靈力,道:“那就再等等。”

“嗯。”石玉甜甜地應。

片刻後,上官錚道:“我有些支撐不住了,煩勞師妹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地說。

上官錚話音一落,石玉就開口了,他道:“師父,你好貪心,要出不去了。”

“啊!那快走。”豆纖纖急忙結陣。

石玉咧開了嘴,笑了。

仙眾中灌入翀爐的靈力被豆纖纖盡數收入靈脈後,石玉道:“師父,別害怕,我待會兒化形後,只是樣子兇。”

豆纖纖被他的話逗笑了,她怎麽會怕他呢。

白光一閃,豆纖纖看著眼前憨憨的石頭小人,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她伸手輕拍它的頭,俏皮道:“好可怕。”

石頭小人臉頰迅速躥紅,它道:“我變錯惹。”

豆纖纖被它萌化了,她還想調/戲它,可眼前的石頭小人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是看不見首尾的石頭堆砌的巨龍,一聲龍吟聲後,石玉將他們都帶出了翀爐。

天邊露出了魚肚白,巨龍帶著他們盤旋天幕下,豆纖纖低頭看去,白霧下是郁郁蔥蔥的山峰。巨龍不僅沖出了翀爐,還沖塌了四長老的洞府,甚至破開了籠罩著整個盤山的結界。

石玉在空中恢覆了人形,四人從空中落到了樹梢,煙塵四起的地面上陸陸續續冒出仙眾來,那法力低微的,更是撥開坍塌爬了出來,看起來既狼狽又搞笑。

仙眾們都陸陸續續聚集在了林中,他們察覺到樹梢站著的四人後,急忙閉嘴了,聲音仿佛是一瞬間消失的,唯有林中偶爾傳出的鳥鳴聲,打破寂靜。

豆纖纖低著頭在人群中尋找,可始終不見穹蒼真君。

上官錚急聲道:“在霖漉觀,師尊一定在霖漉觀。”

豆纖纖擡手結陣。楚煦握住了她的手,她道:“師尊他……畢竟是我們的師尊。”

“可師尊剛才想要殺了我們。”上官錚道。

楚煦道:“可師尊原本想殺的只有石玉,是小七非要下去。”

上官錚道:“師尊今日能因嫉妒殺了石玉,明日就能因嫉妒殺了你,殺了我,甚至任何一個他覺得會威脅到他的人。”

楚煦看著上官錚眼眶泛了紅,她道:“我後悔了。”她握緊了豆纖纖的手,道:“將我的生魂鼎碎片還我,我剛才願意借給你用,可我現在不願意了。”

☆、霖漉觀

一開始,豆纖纖就知道,要拿到五師姐的生魂鼎碎片很困難,所以,她選擇入翀爐為石玉拔除靈契。只是她沒想到,托了三師兄的福,五師姐將生魂鼎碎片主動交給了她。

因為豆纖纖的遲疑,楚煦開口道:“你不想還?”

石玉盯著楚煦的手看,他道:“生魂鼎原就是我師父的,你將生魂鼎給我師父,只能算是物歸原主。放手。”

豆纖纖忽然記起前些日子,五師姐親了自己的以後,石玉生了很大的氣。豆纖纖即便不好意思,可也開了口,她道:“師姐有所不知,我本是定鼎元君,生魂鼎確實是我的法器。”

楚煦將豆纖纖的手握得更緊了,她道:“將它還給我。”似是豆纖纖不答應,她就要硬搶了。

石玉的目光似是冷劍,他道:“放手!”

上官錚突然擡手扭住了楚煦的手腕,然後直接將楚煦用掌風震飛了。他道:“小七,不能再耽擱了,去霖漉觀。”他托出了一張傳送陣,一眨眼的功夫,三人就落在了萬仞峰頂的霖漉觀外。

萬仞峰太高,終年積雪不化。立在此處,霖漉觀上

的結界若隱若現,似是頃刻間就要消散。結界虛弱,要想打破它,十分容易,可豆纖纖停在結界前,遲疑不前。

她還沒有想好如何面對師尊,五師姐的話猶在耳側,她和師尊有千年的師徒情誼,不止如此,她還是師尊一手養大的。

從那日師尊在巫山見到石玉起,他就想要石玉的命,回到宗門後,師尊更是與幾位師兄師姐合剿殺過石玉,所以,得知師尊今日又想煉化石玉,她並不吃驚,甚至心裏也沒有那麽恨。

她只是有些失望……

石玉立在她的身側安靜陪她,他沒有替她做任何的決定,即便今日,姜煞要殺的人是他。

上官錚一揮衣袖,打開了結界,他道:“小七,有些事,不是靠躲避就能解決的。我們進去吧。”似是害怕穹蒼真君會逃,上官錚結印封鎖了霖漉觀。

豆纖纖走得並不急,甚至在跨過高高門檻時,她習慣性的用雙手提起了裙擺,她記起小時候,她時常從在這裏跳出跳進,師尊總是坐在大殿內笑著看她。

那樣無憂無慮的日子過去了,她一天天長大,成功跳過門檻這樣的事已經不能使她開心一整天了。

豆纖纖看向殿內,看見了盤腿坐在神像前的閉目打坐的穹蒼真君,看見了跪在穹蒼真君身旁、滿臉悲傷的二師姐龍漁,看見了龍漁身後站著的一位面生的男子。這男子身著黃色道袍,雙手疊放在金絲繡邊的廣袖中。

豆纖纖很快記起,這位劍眉星目、身形修長的男子就是那日為自己披嫁衣,送自己去巫山祭山鬼的馬溯。帶著記憶看馬溯,很容易就會發現這馬溯和北冥宸極為相像。

豆纖纖正要進殿,卻被龍漁的聲音阻在了門前。

“妙嫮真人,還請留步!”龍漁帶著滿臉的悲傷起身,道:“師尊羽化之前,囑托我,將生魂鼎碎片交還給你。”說罷,龍漁示意了馬溯,馬溯邁步走向了豆纖纖。

豆纖纖楞在了當場,她吸取的靈力再多,石玉沖破翀爐用的力量再大,也不至於重傷了師尊,更不至於要了師尊的命。

師尊,為何會羽化?!

豆纖纖實在難以相信,她的眼睛盯著殿內端坐的人看,她期盼能觀察到他動了,證明二師姐說的是錯的,師尊並沒有死。

馬溯到了豆纖纖面前,道:“巫山之上,我對妙嫮真人不敬,只為搶奪生魂鼎碎片,期盼著有一日,能重聚生魂鼎,覆活我的主人。可現在,我已經找到了我的主人,生魂鼎碎片於我而言,已毫無用處。今日將生魂鼎碎片贈與妙嫮真人,只望妙嫮真人往後可以善待紫淮真人。”

豆纖纖依舊盯著穹蒼真君看,她滿腦子都是“師尊羽化”四字。

清淩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這才拉回了豆纖纖的思緒,石玉對馬溯道:“你是何時知道紫淮真人的身份?或者說,你是什麽時候來逍遙宗的?”

馬溯明顯楞了一下,他道:“請恕我不能告知。”他擡起右手,掌心就浮現了一顆玄鐵珠,看向了豆纖纖,道:“妙嫮真人,給。”

豆纖纖一邊接玄鐵珠,一邊道:“還記得那日馬仙長為我披上嫁衣,又為我梳了發髻,不得不說,馬仙長有一雙巧手。等以後,我出嫁之時,還要勞煩馬仙長為我盤發了,不知,馬仙長可願意?”

馬溯道:“自是願意。”

馬溯話音落下,豆纖纖的臉色就變了。石玉的話提醒了她,他們根本沒有重傷師尊,師尊根本不可能突然羽化。

當日,她並未讓馬溯為她碰她的頭發,由此可見,這馬溯是假的。靈力化索纏住了眼前人,也奔向了龍漁,豆纖纖厲聲道:“你們是什麽人?”

豆纖纖的靈索一碰到“馬溯”,“馬溯”的臉上就褪去了血色,變回了紙人。竟然是紙人仙術!可是她得到的生魂鼎碎片確確實實是真的。豆纖纖搞不清楚了,師尊和二師姐到底是何意?

龍漁並不躲豆纖纖的靈索,她站在原地,緩緩開口,她道:“那日馬溯傷了你之後,師尊就將馬溯殺了,還奪了他的生魂鼎碎片。師尊他……”

龍漁哽咽起來,她哭著道:“正如你所說,師尊確實對你心懷不軌,在發覺你喜歡上石玉之後,更是多次想殺了他。這一次,也一樣,他本打算,等你回宗門後,他設法囚了石玉,將石玉交給司正星君。可不料,你卻選擇了,直接與司正星君對抗。師尊又想著,等司正星君殺了石玉,再救你回來,可是……”

“師尊又想趁石玉傷重,將他囚在翀爐裏,可再一次失算了。師尊本就被孑遺君重傷,之後你又傷了師尊,運轉翀爐耗費的太多,師尊心存僥幸,他想著他只要再堅持一下,石玉就會被封印了,可是,到最後,石玉破鼎而出,師尊他……”

“師尊他連靈血都被活活耗盡了……”龍漁泣不成聲。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師尊是人界真神,道觀無數,就連十二金仙之首的司正星君都要忌憚他三分,他怎會因為受了一些傷,就耗盡元神。豆纖纖眼中有淚滑落,她急匆匆進殿,她想要確認殿內坐著的不是師尊,師尊只是找了個地方躲起來,好找機會,繼續針對石玉。

豆纖纖就要靠近坐在供桌前的穹蒼真君,供桌後的神像突然亮起了神光。

“小心!”立在門外的上官錚一聲驚呼後,推出了一掌,掌風疾勁,盤坐著的穹蒼真君被他的掌風震飛,供桌化作齏粉,穹蒼真君摔在了神像上,神像轟然倒塌。

“師尊!”豆纖纖驚呼出聲,她急忙去救。只是,穹蒼真君的身體一碰到神像就變得虛無了,豆纖纖煙塵中拼命的聚靈,可穹蒼真君還是消散了。

豆纖纖站在廢墟中,看著剛才慌亂中被她抓進掌心的兩只金銀花發楞。逍遙宗裏,只有三師兄喝著金銀花茶。

師尊果真因為挪用玄戈帝君的靈力變得行為詭異了,他不僅偷三師兄的法器,他連三師兄的茶葉也偷。想到這裏,豆纖纖眼中的淚流的更兇了。

她在心裏勸自己不要哭,她告訴自己,師尊作惡多端,死有餘辜,更主要的是,師尊還想要石玉的命。

可是,豆纖纖即使這樣想,她還是對師尊恨不起來,她在霖漉觀裏長大,她曾靠著師尊的神像小憩。

若是她能關心師尊一些,是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她還記得,師尊那日說:

可是你已許久不主動來看為師,已多年不曾與為師用過一餐飯。

記得以前每逢下雪,你總愛纏著我陪你在院中裏對雪人,為師最開心的時光,就是陪你長大的那些時光。

我時常想去見你,我都快要記不起你的樣子了,可見到的你,和我想要見到的你,並不是同一個你了。我找不到我的纖纖了,我很想她。

是為師不好,為師沒有護好你。

霖漉觀太高太冷了。

師尊

她的師尊

豆纖纖跌坐在地上,埋在記憶裏的傷痛再一次被喚醒,上一世,白無憂在她眼前倒下的悲痛和此刻姜煞消散的悲傷聚在了一起。

喉嚨裏覺得腥甜,她輕咳一聲,竟咳出了血,她被悲傷壓得喘不過氣,身上的力氣似乎也被抽幹了,這一刻,她腦子裏除了悲傷,什麽都沒有了。

胳膊上落了一只手,豆纖纖帶著滿臉的淚,仰起臉看向了石玉,她道:“石玉,能不能不恨師尊?”

石玉紅著眼眶,點點頭。

“對不起。”

石玉,對不起。

師尊,對不起。

為什麽重活了一世,卻還是落得了同樣的結局。豆纖纖看向了站在廢墟外的龍漁,她道:“你為什麽不勸師尊,為什麽不勸他?”

她知道自己的責怪毫無道理,依師尊的脾氣,二師姐又怎能勸得動。

龍漁並不說話,她紅著眼眶,站在原地,發楞。

“小七。”一聲輕喚從門外傳來。恍惚間,豆纖纖以為是師尊再喚她,她嘴角又了喜色,急忙扭頭去看。

清晨的陽光灑在門口人的白衣上,那男子生的極俊極美,一副普渡眾生、悲天憫人的出塵模樣。豆纖纖被太陽晃得看不清,她驚喜的站起,而後滿臉失落,她怎忘了,門口的人是三師兄。她怎眼拙到這步田地,三師兄是削了頭發的,可師尊是長發。

☆、顛倒黑白

似是因為看到了豆纖纖情緒的變化,上官錚喚了一聲後再未開口。豆纖纖穩穩心神,將悲傷壓下,擡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漬,對自己施下了潔凈術後,走向了龍漁。

石玉取下了扶她的手,跟在了她的身後。

豆纖纖停下後,躬身行了重禮,道:“師妹求二師姐相幫。”她很難過,可此刻絕不是坐在這裏垂淚的時候。師尊歿了,仙眾們被師尊聚在隱峰,必須有人代替逍遙宗向師尊做出解釋,平息此事,讓仙眾們不與石玉為難。

不用想,師尊聚集仙眾時,用的理由,定是剿殺妖帝。師尊死了,石玉活著,任憑誰去解釋,旁人都會有所猜測。可讓仙眾猜測,總好過,讓仙眾們聚集起來,喊著斬殺妖帝,為穹蒼真君報仇。

上一世,到最後,天下人都對石玉喊打喊殺,這一世,絕不能如此。

豆纖纖嘴上說的,雖是求龍漁想幫,可她心裏清楚,若龍漁不願,她只能強迫於她。所以,等不到龍漁的回應後,豆纖纖就直起了身子。

龍漁並不應聲,她只往門口看,往三師兄的臉上看。豆纖纖在龍漁的眼中除了悲傷,還看到畏懼。

豆纖纖原以為,按著輩分,師尊歿了後,逍遙宗理事的應是二師姐,可眼下看來,是三師兄。以往,逍遙宗裏最受師尊賞識的,除了二師姐,就是五師姐,宗門的事情都是交給她們處理的。可是,她忽略的是,修仙門派中當家作主的人該是修為最強的。

憑著二師姐眼中的畏懼,豆纖纖立刻反應過來,三師兄比二師姐的修為強大得多。以後,這逍遙宗的宗主該是三師兄了。

只是,仙眾們看著三師兄與她和石玉一起從翀爐裏出來,定然會認為他們是一夥的,若是三師兄向仙眾們去解釋,無異於,火上澆油。

可是,若此刻,是二師姐去解釋,仙眾們必定以為以後逍遙宗是二師姐主事,說不定會敕封二師姐為仙君,如此一來,宮觀們都歸了二師姐,三師兄定要心中憤憤的。

他們雖是修道之人,卻免不得要受世俗所累,分家產這事,本就是一道亙古難題。

豆纖纖忽然想到,前些日子,五師姐也是費盡心思,想討師尊歡心,想被敕封仙君。今日,因為生魂鼎碎片的事,已是和五師姐鬧翻了,六師兄最與五師姐交好,定也不會幫自己,四師兄因為師尊的亡故,定要與自己結了仇。

豆纖纖尋思了半天,看向了上官錚,道:“三師兄,接下來,怎麽做?”

上官錚道:“眼下只有重聚生魂鼎,才能震懾仙眾。”

豆纖纖的目光沈了下來,如今生魂鼎碎片已經集齊,要重聚生魂鼎易如反掌,可重聚生魂鼎之後呢?

身後傳來腳步聲,龍漁走到了豆纖纖的近旁,她開口了,但聲音很小,似是試探,她道:“小七你自由慣了,自是不願意被權力束縛。你的弟子也定是想和你在一起的。不若,不若……”

“將生魂鼎交給三師兄。”龍漁說出這句,輕松了許多,她接著道:“三師兄本就是南陵國的太子,他自幼就學習帝王之術。我覺得,三師兄即便是做帝君,也是做的來的。”

二師姐這是在討好三師兄?

還是,從一開始,三師兄幫助自己就是為了得到生魂鼎?

豆纖纖直視著上官錚的眼睛,道:“三師兄想做帝君?”

上官錚不答反問,他道:“小七願意嗎?”

豆纖纖怔楞當場,她沒有想到三師兄直接向她討要。三師兄幫了她,她理應報答,可用生魂鼎報答,她做不到。世上最難測的是人心,石玉天資聰穎,易遭記恨。三師兄今日容得下他,可以後做了帝君,心思難免就不如今日純粹。

豆纖纖再次躬身,道:“今日多謝三師兄相助。”她直起了身,接著道:“答應幫助三師兄去畫裏的南陵國的諾言,我一定會兌現。”

豆纖纖如此說,已是拒絕了上官錚。

上官錚看著豆纖纖,道:“我在無名宮等你們。”說罷,他側身,立在了門側。

龍漁開口道:“仙眾們是我請來的,理應由我去送。走吧,我們一起去隱峰。”

豆纖纖道:“有勞二師姐。”

湛藍的天上一輪紅日,陽光暈染著青翠的林,一群飛鳥撲棱著翅膀躍過,留下幾聲啼叫。豆纖纖忽然道:“這場景怎麽似曾相似。”她覺得這場景她好像經歷過。

石玉道:“我們進霖漉觀的時候,已經日出了。按照時間推算,此刻太陽應該飛得更高才是。確實奇怪。”

豆纖纖瞇起了眼,她盯著東邊的天空看。

龍漁道:“這樣好的天氣。”她語氣裏全是失落。豆纖纖的思緒被拉了回來,悲傷再一次湧上了心頭,她無聲道:“這樣好的日子。”

隔著高大的樹冠,三人看見了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的仙眾,他們正在打坐調息。感覺到來人後,仙眾們瞬間起身擺陣。

三人落地,與仙眾們對峙。豆纖纖的目光掃過對面的這群人,裏面有幾張熟悉的面孔,是與她相處了近千年的同門。

十二金仙之首的司正星君亡故,此刻仙眾中做主的是十二金仙中修為最高的悉檀星君,這位鶴發童顏的白須仙尊立在最前,臂挽浮塵,看向了來人。

龍漁邁出一步,對著仙眾們,高聲道:“妖帝殺我師尊,請諸位神君與我合力將其斬殺。”龍漁聲淚俱下,她回過身看向了豆纖纖,道:“小七,你執意與妖邪為伍,勿怪師姐不念同門之情。”

龍漁說罷就召出靈劍刺向了豆纖纖。

二師姐為什麽要這麽做,是因為自己沒有將生魂鼎交給三師兄嗎?這完全說不通。豆纖纖忽然想到,二師姐是因為師尊的死,才想要自己的命。

豆纖纖並未躲閃,她想看看,二師姐是否真的狠得下心,要了自己的命。長劍落在了豆纖纖的肩上,她盯著龍漁看。

她並未出手,石玉也沒有。可龍漁卻向後飛出了,她重重跌落在地,捂著胸口咳出一大口血。

“二師姐!”李如意飛身而出,將龍漁護在了身後,他道:“小七,你為了這個孽障,殺害師尊,重傷二師姐。今日,我就為逍遙宗清理門戶……妙法真人,明恪真人,還楞著幹什麽!還不隨我一起斬殺這兩個欺師滅祖的孽障!”

楚煦與蘇林澤站在仙眾中,並不往外走,楚煦高聲道:“四師兄,這其中是不是另有隱情,我們也不能只聽二師姐的一面之詞。”

蘇林澤附和道:“對、對啊,剛才我並未看見小七出手呀,說不定是……”

李如意氣急,罵道:“你們兩個貪生怕死的廢物!”龍漁艱難爬起,她扯扯李如意的衣擺,想拉著他一起跪下來。

可李如意的脊背挺得筆直,他盯著豆纖纖和石玉,一張黑面上,寫滿殺氣。他這人高傲的很,要他臣服別人,比登天還難。

龍漁見李如意不跪,也不勉強,她開口道:“弟子無能,不能為師尊報仇,求各位仙尊斬殺惡妖,匡扶正道。”她伏地拜了下去。

悉檀真君緩緩開口,他道:“妙嫮真人,你欺師滅祖,本罪該萬死。可念你是受妖邪蠱惑,倘若你能親手斬殺妖邪,可將功抵過,本座可恕你無罪。”

二師姐顛倒黑白,師尊又一直以慈悲示人,無論自己說什麽,旁人都不會信。到底該怎麽辦,這一世才能全身而退。

要逃嗎?從此隱姓埋名過一輩子見不得光的日子。

還是……殺!

豆纖纖眼中爬出了狠厲,只要,殺了顛倒黑白的二師姐,重傷悉檀星君,到時候,仙眾們縱使心中不服,可連個屁也不敢放。

可是,像四師兄這樣的人,該如何處置呢。

也要殺嗎?

說實話,她下不了手。可是……

豆纖纖握緊了拳頭,她在做決定。

握緊的拳頭突然被握進了一個溫暖的手掌,豆纖纖揚起臉看向了身旁人。

石玉嘴角掛著淡淡地笑,一雙澄澈的眼睛裏寫滿了厚重的心事,他道:“師父,若是千年前的我,此刻早已是橫屍遍野了。”他彎腰下來,附在了豆纖纖的耳邊,他俏皮道:“可我今日偏不讓他們如願。別擔心,我的戲比二長老好。”

石玉直起了腰,看向眾人,道:“我沒有殺穹蒼真君,更不知你們說的妖帝是何人?可是,今日,我與師父遭人陷害,百口莫辯,現在,唯有一死,能自證清白。”

“待我死後,誰若敢欺辱我師,我必化作厲鬼,索汝性命。”

石玉側眸看向了豆纖纖,道:“師父,弟子走後,莫要悲傷。”石玉通過牽著豆纖纖的手,將生魂鼎碎片渡給了她,而後,他的身子慢慢變得虛無了。

豆纖纖一開始擔心自己會演不出悲傷的情緒,可當看著眼前的石玉慢慢的消失,她就開始難過了,眼淚落了下來,情緒到了,她也演了起來,豆纖纖帶著哭腔,道:“我們趕到時,師尊已經過世了,二師姐你為什麽要誣陷石玉殺了師尊?石玉寧願自戕證明清白,也不願與各位仙眾、與逍遙宗為敵,他這麽善良,又怎麽會……”

豆纖纖泣不成聲,她接著道:“在霖漉觀裏,二師姐親口說,擔心仙眾們與我和石玉為難,要來幫我和石玉解釋。可到了這裏,你卻誣陷我們,你到底為什麽要置我和石玉於死地?”

“近千年的同門情誼,在二師姐眼裏,真的就一文不值嗎?”

☆、黑白顛倒

豆纖纖從來都是斂著性子,畢竟她修得是不喜不怒、不嗔不怒、不恨不怨的大道,她開口從來都是歲月靜好的聲音,此刻見她這副模樣,李如意動搖了,他低頭看向了還跪著的龍漁,道:“你和七師妹到底誰在說謊?”

龍漁不答李如意的話,她對著仙眾們說道:“妖帝狡詐,他怎會輕易自戕,他定是在做戲。他一定是躲在了妙嫮真人的身上,請悉檀星君明察。”

悉檀仙君尚未開口,人群中就有清脆的女聲傳出了,楚煦從人群裏走了出來,她道:“師尊生前最疼愛的就是小七,我斷斷不信七師妹會殺了師尊,師尊從石城回來時,氣色就很不好,之後,我與七師妹都被困在翀爐裏。依我看,極有可能是二師姐你趁師尊虛弱,殺了師尊,然後嫁禍給了七師妹。”

蘇林澤跟緊了她,附和道:“五師姐說的有道理。”

龍漁質問道:“我為何要殺師尊?”

楚煦道:“你想做逍遙宗的宗主。”

龍漁道:“大師兄早殤,無論何時,師尊死了,宗主之位都是我的,我沒有理由殺師尊。”

楚煦道:“因為,相比於你,師尊更想把宗主之位交給我。”

龍漁道:“五師妹,你切莫再胡攪蠻纏,眼下最要緊的,是替師尊報仇。”

楚煦道:“二師姐,你分明是想利用仙君,幫你除去七師妹。從七師妹收石玉為徒的那天起,你就擔心七師妹的修為會超過你,擔心七師妹會先你一步,被上界敕封為仙君。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曾私下求師尊,想讓石玉拜入你的門下。”

龍漁道:“你胡說,我何時要收石玉為徒?”

楚煦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仙眾們臉上有了不耐煩的情緒,悉檀星君開口道:“紫淮真人,今日,你請我們來,是助穹蒼真君除妖的,如今,妖帝已經自戕,剩餘之事,是你逍遙宗的私事。還請打開通道,我們要走了。”

李如意道:“你們不能走,我師尊是被誰害的尚未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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