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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約會?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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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穿他的身份,如此說來,師尊是有把柄落在孑遺君手上的。

禾苗細細想了想與孑遺君的匆匆幾面,一個可怕的念頭升起,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擡手拉住了白無憂的衣袖,立在了原地。

白無憂停下了腳步,回眸看她。

冷峻的寒潭面,澄澈如湖的鳳眸,一副玉潔松貞的君子模樣。

禾苗一開口,淚就落了,她道:“師尊,你養我,是不是……我……”她說不出口,要她如何相信。

白無憂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將靈力緩緩渡給了她。

禾苗仰著臉看他,哽咽道:“我是師尊的爐鼎,還是送給孑遺君的爐鼎?”悲傷淹沒了她。

她原以為她是天之驕子,是可以匡扶正道、救助蒼生的神明,可到頭來,她只是一個爐鼎,是床榻上的玩物,是修煉功法的法器。

白無憂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和緩但堅定,他道:“你是禾苗。”

“師尊的生魂鼎從何而來?”仇恨在她心裏發了芽,生了根,她目光冰冷。

白無憂看著她,安靜很久,他道:“廣場還去嗎?”

已經停息的淚一瞬間又湧了上來,只是一想到石玉,她就覺得難過,石玉什麽都沒有做錯,只是因為認識她,人生就被攪得一團糟,毀盡前程,遭萬人唾罵。

禾苗藏起了眼裏的恨,她覺得自己太蠢了,惹怒師尊,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她往後退了半步,躬身行禮,道:“我會廢去石玉全部修為,讓師尊滿意。”

“你的狀態很不好,還是我去掌罰吧。”白無憂伸手扶她。

禾苗恭敬地曲著身子,她道“師尊,我與他畢竟是同床共枕的情誼,我想親自做個了斷。”

“你在恨我?”

禾苗屈膝跪地,道:“弟子這條命是師尊給的,師尊對我恩重如山,弟子定當削骨還肉以報師恩。”

浸滿失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白無憂緩緩道:“你還是恨我。”

“我只是覺得配不上師尊,師尊還是童子之身,可我已經不是了。”

“對不起。”他的聲音裏浸滿悲傷。

禾苗慢慢站起,道:“我們去廣場吧,師尊已經離開太久了。”

白無憂看了她很久,緩緩道:“走吧。”

石玉被縛在廣場中央的白玉柱上,四周圍著生魂鼎化成的九枚玄鐵珠,發散一身,一張總是泛著柔光的瓷白面此刻失盡血色,嘴角掛著已經幹涸的血漬,身上的藍衣臟汙不堪,他見她來,綻開了笑。

他道:“師父,你來了。”

受著這樣大的苦,他還在對她笑。

禾苗移開目光,面朝眾人。

眾位神君齊齊躬身行禮,道:“參見定鼎元君。”他們恭敬萬分,不知是因為她救他們,心懷感激,還是因為她是瑯/玕將軍的弟子,心中畏懼。

禾苗揚起臉,目光冷峻,她道:“孽徒石玉犯下滔天大錯,我將毀去他所有修為,將他打落凡間,從此以後,他將嘗盡八苦,碌碌終生。他的靈力,我將贈給諸位,只盼能彌補些許。”

眾神君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齊齊躬身,道:“謝元君。”

禾苗旋身而起,浮在了他的面前,綠色的流光在她掌心匯聚,她一點點將本命神武抽離了身體,神武贈他,定能護他萬全。

石玉看著她,他道:“師父,你會來看我嗎?”

她對他舉劍,他卻還盼著見她,還心存期望,禾苗鼻子酸澀的厲害,她努力將所有情緒壓下,綠藤蜿蜒流轉,凝成了一柄短劍,她飛身上前,擡手,將劍插進了他的心臟。

靈力一瞬間炸開,所有人被籠在了光芒中,他們急忙將靈力往自己的身上引。

石玉的目光從插在心口的寒劍移到了禾苗的臉上,他盯著她,道:“你會不會來看我?”

禾苗抿唇不語,垂眸盯著手中的劍,寒劍緩緩沒入石玉的身體,分明是將靈識撕開的痛苦,可他一聲不吭,他只是在固執地問,“你會不會來看我?”

禾苗往後飛出,九枚玄鐵珠凝結成鼎,她托著鼎轉身,一揮衣袖,身後白玉柱上的人化作流光消散了。

唯有他留下的聲音還在回蕩,他問:“你會不會來看我?”

禾苗落地,走向了白無憂,她單膝跪地,雙手將鼎舉在他的面前,道:“師尊。”

生魂鼎化作流光沒入了白無憂的靈脈,他結了一張傳送陣,一盞茶的功夫,兩人落在了定鼎元君府的臥房裏。

眼前人沈默不語,禾苗只能跪著。

太過安靜,禾苗的眼皮慢慢重了,昨日在無妄海上,她幾乎耗盡靈力,今日又抽出了本命神武,此刻的她虛弱至極。

腳腕上突然一緊,她被靈力化成的繩索倒吊在了房梁上。

長鞭落在了皮肉上,很疼,可因為太過虛弱,她連掙紮的力氣也沒有,她抿緊了唇,忍不住時,唇間就會溢出悶哼。

師尊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罰她了,以前師尊也是這樣打她,也很疼,可她一點都不恨他,可今日,鞭子落下,她想還手。

落在身上的鞭子慢了下來,而後停了,禾苗被摔在了地上,她想要爬起跪好,可卻沒有力氣。白無憂跪倒在她身旁,靈力渡在了她的身上,他抽噎道:“對不起。”

禾苗閉上了眼睛,她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腰上一重,她被抱起了,她有一刻的怔楞,可卻沒有睜開眼。

她不知道她為什麽還要活著,可她就是不想死。

她被放在了榻上,臉頰上落了一只手,掌心溫熱,輕輕摩挲時,能感覺到薄繭的存在。

“成親吧。”他啞著嗓子,聲音溫柔。

禾苗緩緩睜開了眼,她看向他,道:“何時?”

“我生辰的時候,好不好?”

今日八月初二,到九月初九還有差不多四十天,禾苗忽然覺得輕松,她道:“好。”

白無憂解開了墨玉冠高束的烏發,用靈刃削落了一縷,他將烏發分別系在了自己和禾苗的食指上,烏發化做流光沒入,他道:“你將本命神武給了他,無力自保,我會在這裏施下結界,你要是想見我,就勾勾手指,我會很快過來的。你試試。”

禾苗照做,她勾了勾手指,白無憂的手指跟著一起動了。

此刻的白無憂垂散墨發,淺淺笑著,溫柔似風。

禾苗看著他,忽然又覺得難過了,禾苗閉上了眼,不再看他。

他在床邊坐了很久,禾苗沒等到他走,就睡著了。

☆、君恩難報

日子仿佛回到了以前沒下山的時候,禾苗醒了就練功,練功累了就看雲,實在困到眼睛睜不開了,就倒頭睡覺。師尊住進了定鼎元君府,與從前一樣,他還是住在她隔壁的屋子,他經常與她在一起,可除了每日的師徒問禮,他們兩說的話少之又少。

一切都變了,可又好像一切都沒有變,禾苗偶爾睡醒時會恍惚,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大夢,夢裏她下了山,認識了一些人,經歷了一些事。

她的精神有些錯亂了,夜裏忽然夢醒,夢停在看見師尊被帝君殺了的時候,她匆匆起身,等到站在了地上,她才記起,師尊無恙。

她也會夢到石玉,萬盞花燈長明的街頭,他帶著面具,著一身藍衣緩緩走近,他看向她時,總會彎彎腰,歪歪頭。

夢裏他總是在笑,睡醒,她滿臉的淚,可也總是笑的,她想,他在人間一定會遇上很好很好的人,過很好很好的日子。

時間長了腳似的,一晃就到九月了,師尊閑暇時,經常待在石桌前,有時紮燈籠,有時寫對聯。

以前,師尊的生辰總是由師叔主持的,他會帶很多好吃的,還會準備一份別出心裁的賀禮,雖都不貴重,可絕對用心。

她的禮物比起師叔的總是遜色太多,送過師尊最好的禮物,大概是照著書親手編的小竹簍,師尊采藥的時候總會背,他背了很久,不過,後來被老鼠咬爛了。

禾苗不知道今年送師尊什麽生辰禮了,師尊位同帝君,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什麽也不缺。

這幾日,宮娥手中總會拿著紅繩在打壽結,禾苗好奇道:“為何要做這麽多?”

宮娥手中的動作不停,她道:“這是上界的傳統,瑯/玕將軍生辰的時候,誰為將軍祈福多,誰就能得到帝君的獎勵。”

可師尊在生辰的時候並未離開過山門,禾苗道:“將軍知道嗎?帝君為他祈福?”

“一定知道啊,重陽那日,帝君還會舉辦壽宴,熱鬧極了,雖然我從未在壽宴上看見將軍,可我覺得他一定是來過的,不然,帝君不可能每年都辦。”

“帝君和將軍不和,你知道嗎?”

“知道啊,將軍因為無妄海的事和帝君生氣,連上界的仙宮也不住了。”

“那你以為是將軍做錯嗎?”

“將軍仁厚,可帝君要考慮大局……元君要做一個壽結給將軍嗎?”宮娥將紅繩遞到了禾苗的手邊。

禾苗伸手接過,道:“你教我吧,我不會。”

“像這樣。”宮娥動作緩慢,生怕禾苗跟不上。

白無憂來的時候,禾苗還坐在桌邊編壽結,她起身行禮,宮娥退下了,白無憂臉上掛著淺笑,緩緩走向她,伸手攬她入懷。

禾苗攥緊了手中的壽結,緩緩道:“師尊,我想出去走走了,可以嗎?”

白無憂慢慢松開了她,他看向她,似要將她看穿。

禾苗打了一個哆嗦,將手中的壽結緩緩擡起,她道:“想系一只葫蘆在上面。”

白無憂伸手拿過了壽結,托在掌心看著,冷聲道:“你可知錯?”

禾苗屈膝跪地,垂下了眼眸。婚期近了,她想逃,這個理由太蹩腳了,可她想不到更好的了。

壽結被白無憂收進了衣袖,他緩緩往自己的臥房走去,道:“跟我進來。”

又要受罰了,分明師尊還沒打,可她已經感覺到疼了,禾苗不由自主的發抖,她跨過了門檻,移步到地中央,屈膝跪地。

房門砰得被關上,結界落下,冷冽的聲音響起,白無憂道:“大婚之前,不許離開這裏一步。”

今日居然不打她,看來師尊今日心情很不錯,禾苗咬咬唇,道:“請師尊允我回自己的臥房。”

“放肆!”冷到極致的一句,禾苗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她生怕又惹惱了師尊。

安靜半餉,白無憂起身,繞過屏風,去榻上休息了。

禾苗跪的腿都麻了,她隔著屏風往榻上看,模模糊糊的也看不具體,不過,聽聲音,師尊好像是睡熟了,她慢慢挪動身子,然後坐在了地上,舒展了腿。

她尋思了片刻,突然想到,她可以趁師尊睡著,偷了生魂鼎逃走。

禾苗躡手躡腳的站起,提著裙擺慢慢挪動,挪到了屏風前,她慢慢探出了脖子,榻上的人端端正正的睡著,雙手疊放在胸前,瞧著睡得很熟。

她慢慢探出了腳,一步步挪到了床邊,她剛要擡手試探師尊是否真的睡著,一雙寒潭目就睜開了,她嚇了一個激靈,急忙往後退。

手被握住,白無憂一個翻身,她就被拉著滾在了榻上。

四目相對,安靜極了。

片刻後,白無憂道:“你想做什麽?”

禾苗扯謊道:“天氣有些熱,我想為師尊扇風。”

“為師不熱。”

“弟子知道了。”

白無憂盯著她,道:“不過這會兒有些熱了。”

禾苗整個人都繃緊了,她道:“師……師……尊……”

白無憂翻身平躺了,他道:“下去扇風,我睡會兒。”

“是,師尊。”禾苗長舒一口氣。

伸手拿過掛在床帷上的白玉扇,禾苗輕輕晃動。

白無憂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道:“嗯……很舒服……再使勁些。”

禾苗胳膊都困了,她打了個哈欠,又哼哧哼哧的扇了起來。禾苗胳膊困的不行了,她想著師尊應該是睡著了,就慢慢停了。

誰知,她剛要偷懶,白無憂就道:“不要停,繼續。”

禾苗抽抽嘴角,將扇子掛了回去,她恭敬道:“師尊,弟子知錯了,弟子這就去跪著。”

白無憂依舊背對著她,他道:“錯在何處?”

“弟子不該對師尊撒謊。”

“還有呢?”

“弟子不該偷襲師尊。”

白無憂翻身躺平身子,雙手疊放在胸前,閉著眼,緩緩道:“為師是不是好久沒打你了?”

禾苗屈膝跪了下去,道:“請師尊責罰。”

“想去找他?”

“不是,絕對不是,弟子絕無此念。”

“不是找他,那你要去哪?”

“……”

“與我成親讓你那麽為難嗎?”淡淡的一聲,失落至極。

禾苗擡眸看去,榻上的師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輕顫,眼角有淚滑出,禾苗道:“他還在弟子的心裏。”

“若是不想圓房,也沒關系的,先成親吧,我想成親了。”他哽咽道:“別逃,別留下我一個人。”

禾苗仰著臉看他,見他哭,她也有些難過,可難過是一回事,答應他是另一回事,她道:“師尊,我不明白。”

白無憂依舊閉著眼睛,他長舒一口氣,散了悲傷,緩緩道:“孑遺君無力誅殺帝君,所以他找了我,他將生魂鼎給了我,作為交換,我幫他養你,他在生魂鼎上種下了術法,與你簽訂了靈契。可他不知道是,我根本就不信他會將生魂鼎給我,而且我也根本就沒打算將你給他。東西到了我的手裏,就一定會是我的。”

禾苗突然想起了孑遺君的那句,計劃又失敗了,她一瞬間覺得孑遺君也挺可憐的。

“我每日都會將靈血滴入生魂鼎中,意料之外的是,你化形成了嬰孩。我每一日因為你忙的不可開交,其他的事我因為顧不上想,慢慢就變得不重要了。就在我以為我們可以這樣平淡的過下去的時候,好多年不曾出現的孑遺君又來了,他修為大增,被我用靈血餵養多年的生魂鼎被他驅動,生魂鼎系著你的命。我沒得選。”

到頭來,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麽,禾苗垂眸半餉,道:“帝君每年都會為師尊辦生辰宴,師尊可知?”

“他弄那麽大的陣仗,誰人不知,不過是為了彰顯他的帝王胸襟,做的一場戲而已。”

“可萬一帝君是真心呢?”她想起了帝君那日對她說的話,帝君對師尊做的事從來都是知曉的,可他從未苛責過師尊半句。

白無憂道:“反正他死也死了,管他是虛情假意,還是赤子之心。”

不知為何,禾苗的耳邊響起了那日大殿之上,帝君喚的一聲,無憂。禾苗道:“師尊可還記得你為何要誅殺帝君?”

“……”

“是因為帝君沒有讓戰死的亡靈得到安息,帝君那樣做,是為了更多的人。可現在,師尊為了一個我,害得無辜之人慘遭枉死,師尊讓我覺得虧欠,你這樣做,讓我怎麽辦?”

白無憂閉著眼,壓抑著悲傷,眼角掛著淚,他緩緩道:“都過去了。”

禾苗擡手抹去了淚,她緩緩站起,擡步往外走去,她越過屏風,慢慢擡手抽出了發髻上的松木簪,下一刻,她將松木簪刺向了自己的胸口,疼,但她卻笑了。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忽然想起石玉贈她的蝴蝶結還藏在胸前,害怕血跡臟汙了它,她慢慢擡起手,將蝴蝶結拿了出來後,她打算將它裝到衣袖裏去的,可拿到手裏,她才意識到,手上染了血,也是臟的。

她喃喃道:“石玉。”

☆、君恩難報

禾苗睜開眼的時候是在自己的臥房裏,她慢慢擡起手,手上沒有血,沒有蝴蝶結,她低頭看去,發覺身上如楓的紅衣完好如初。

她坐起身,呆楞了很久,她的記憶錯亂的厲害,她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她推開門,侍立在門口的宮娥向她問禮,禾苗遲疑片刻,道:“煩勞給我拿根紅線過來。”

紅線拿在了手裏,她試了試,很快打出了一個壽結。

她得到了確認,剛才的事確實發生過,她尋了短見,師尊又將她救活了。淚水忍不住往上湧,她將壽結塞進了宮娥的手裏,轉身又回了屋。

房門關上,她跌坐在地上,眼淚無聲流淌。

生已至此,她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麽還要活下去,可她沒有勇氣再死一次了,心臟的鈍疼,呼吸的停滯,她不敢再感受一遍。

她慢慢起身,到了榻邊,裹上被子,閉了眼。她的意識很清醒,可她就是不想睜開眼,光讓她覺得煩躁,她將被子蒙過了頭頂。

不知道是什麽時辰,房門被推開,是師尊進來了,他坐在桌邊很久,什麽都沒有說就走了。

之後的時間,他看她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時間也越來越長,他總是安靜坐在桌邊。

禾苗躺了很久,可怎麽也睡不著,她又開始沒日沒夜的修行,她讓自己累到了極致,可倒下後,她還是失眠。

師尊總是與她在一起的,可她卻感覺不到他了,不只是師尊,身旁的人她都感覺不到,她被無形的蛹裹了起來,她越變越小,蛹越變越厚。

師尊好幾次靠近,他似要對她說話,可到最後,什麽也沒有說。

九月初九到了,師尊架著□□在廊下掛上了紅燈籠,壽結被系在各處,他脫下了玄袍,換上了紅衣,親手捧著嫁衣到了她的面前,他溫柔笑著,可眼睛卻是濕的,他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盤腿修行的禾苗起身接過。

白無憂立在原地看她。

禾苗盯了他很久,將端嫁衣的盤子放在了桌上,擡手抽了腰帶,看著他,開始脫衣服。只餘褻衣的時候,她搭在衣帶上的手停了下來。

白無憂依舊看著她,他的目光不避不躲,很坦蕩,可臉頰和耳垂卻都紅了,紅透了。

禾苗捏著衣帶的攥緊,她冷聲道:“師尊是要現在睡了我嗎?”

白無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似是要逃,可背卻又挺得更直了,安靜許久,他道:“等拜過天地,你我結為夫妻之後。”

“如此,請師尊先出去,我要更衣。”禾苗側過了身。

白無憂依舊看著她,好半餉,他道:“你已經很久未梳洗了。”

禾苗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她譏誚道:“嫌臟嗎?”

很久的沈默後,白無憂艱難道:“可是,真的都臭了。”

禾苗對自己撒下了一道潔凈符。

又是很久的沈默後,白無憂道:“潔凈符確實可以祛除灰塵,可今日是我們大婚,還是沐浴焚香好一些,讓宮娥進來伺候,可好?”

他小心翼翼的問,似是在征求她的同意,可禾苗清楚知道,無論她同不同意,她今日都必須得沐浴焚香。

禾苗抿唇不語。

白無憂轉身出了門,她清楚聽見他說,“進去伺候。”

宮娥們走了進來,禮貌問詢,可卻也不等她同意,就七手八腳的開始擺布她。

在水裏泡了片刻,積壓了許久的困意突然鋪天蓋地襲來,禾苗慢慢睡著了。

這一覺睡的太沈,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覺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裹著一條紅毯,除之之外,別無他物。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死灰,可這一刻,她的手心卻泛了潮。她慢慢坐起,紅毯滑落,一覽無餘,她伸手去拉紅毯,想要遮住自己,可手伸出,她又收回了。

她赤足踩在了地上,走到了鏡前,她盯著自己看,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烏發披散,冰肌玉骨,原來這就是她。

宮娥聽到了房間內的腳步聲,提高了聲音問道:“元君,是您醒了嗎?”

禾苗沒應聲,房門卻被推開了,宮娥們看見了赤/條/條站在鏡子前的她,她看向穿戴整齊的她們。

她們楞了半餉,走了過來,為她更衣。

她盯著鏡子裏的她們看,好半天,她道:“你們和男人睡過嗎?”

沒人應她,她們神情各異,可卻都有羞赧的神色。

悲傷湧上了心頭,眼淚從眼角滑落,禾苗閉上了眼睛,她輕聲哽咽。

白無憂進來的時候,她正好落座在梳妝臺前,宮娥們齊齊退下,白無憂拿起了梳子,他動作輕緩,他道:“還記得嗎,小時候,你頭發太長了,怎麽也梳不開,你拿著梳子來找我,想要我幫你梳理,我卻用剪刀給你剪禿了。”

禾苗看著鏡子裏的白無憂,哭紅的眼眶又落下淚來。

白無憂眼中也有淚,可他卻是笑著的,他道:“那時候你哭了很久,躲了我很久。可後來,我們還是和好了。”他將發簪別進了盤起的發髻裏,道:“所以,我相信,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能和好。”

禾苗吸吸鼻子,哽咽道:“頭發和石玉不一樣。”

“所以,這一次,我要等得更久一些了。”他伸出了手。

禾苗悲傷難抑,她趴在桌前。

“我恨你。”

“師尊,我恨死你了。”

他耐心等她哭完,牽起了她的手,出了門,沿著鋪著紅綢的長廊走到了視野開闊的斷崖邊,雲海翻騰,天地遼闊。

這是師尊結的傳送陣,只有他知道此處是何地。

他松開了牽著她的手,看著遠處,道:“跪……”吧

這些年,禾苗聽這個字聽得太多,師尊聲音一出,她膝蓋就軟了。

白無憂側過了臉看她,笑彎了眼睛,他道:“不是跪我。”他又看向了前方,道:“我教你。”

像從前一樣,禾苗跟上了他的動作。

拜過天地,他扶著她站起,道:“禮成,我抱你回去吧。”

似是詢問,又像是陳述,禾苗看著他,道:“我想走回去。”

白無憂溫柔道:“都是抱的。”他往前邁步,伸手將她攔腰抱起了。

他分明已經決定好了,又何必來問她。兩人一路無話,沿著紅綢回府,他將她抱進了他的臥房,臥房裏紅帳金燭,床也換過了。

很大的一只圓床,上面鋪著寓意吉祥的花生、蓮子。

房門關上,他灑下了結界,連光也隔絕了,分明是白日,可屋內一瞬間暗如黑夜,燭臺上亮起光,他將她放在了床上,俯下身來,笑著看她。

禾苗盯著他看,她道:“師尊忘記那日說過什麽了嗎?”師尊一次次試探她的底線,若她順從,萬事大吉,若不順從,他就先哄著她,騙著她,直到達到目的。

白無憂亦是盯著她。

兩人看著彼此,誰也沒有再開口。

敲門聲打破了安靜,白無憂沒應聲,敲門聲更急了,門外的人等不住了,急聲道:“瑯/玕將軍,有陰兵犯境,神君們請您主持大局。”

聞言,兩人皆是面色沈沈,禾苗要起身,白無憂擡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道:“別出這間屋子,等我回來。”

白無憂轉身往屋外走,禾苗起身跟他,她心中疑惑,孑遺君死了,石玉被她封了靈力,誰還能驅使無妄海的陰靈。她此刻雖然靈力低微,可也總是能幫上忙的。

靈力化成的繩索縛上了她的腰,她被靈力托起,放到了床上,靈力鎖了她,白無憂回過身,看向她,笑著道:“別擔心,我很快回來。”

禾苗的預感很不好,她想跟他一起去,可不等她開口,流光閃過,那裏已沒了人影。入目所及,皆是紅,像極了血,她有些怕,她喃喃道:“師尊,小心。”

屋內突然起了風,搖曳的燭火差點被風卷滅,一方紅紗被揚起,落在了她的臉上,禾苗警鈴大作,她要勾動手指喚師尊,卻發覺全身已是動彈不得。

床一瞬間陷下去,嘩啦作響,床上的桂圓、花生被掃到了地上,腰上覆了一只手,他輕輕摩挲後,往下探了。

他的手一覆上來,她整個人都顫了起來,她不敢置信,“石玉,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人不應聲,他帶著冷冽俯身壓了下來,隔著紅紗,他的指尖落在了她的唇上,而後他捂住了她的嘴,吻上了她的脖頸。

確切的說,那不是吻,他在咬她,似是要將她生生吞下。

她疼極了。

他不肯後退一寸,挨著她,他揭開了覆在她臉上的紅紗,他看著她,往前又進了一寸。他解了白無憂施下的術,也解了他自己施下的術,他盯著她看。

她看見他,眼淚就從眼角溢出了,她喃喃道:“石玉。”

他雙目猩紅,一雙冷眸裏是炙/熱的欲。

禾苗的身子顫栗不止,她輕/喘道:“你為何會在這裏?”

“今日師父成婚,我如何能不來!”他握住了她的腰,發了狠,他道:“洞房是我。”

禾苗還要說話,卻被他沖散了所有聲音。

……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傳來青澀的少年音,姜陸道:“玉哥哥,已經很久了,那邊要拖不住了,你若下不了手,我來吧。”

☆、糾纏不止

聞聲,禾苗想明白了很多事。

石玉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煉化她的本命神武,除非是得到了他人的幫助,可姜陸才啟靈智不久,他根本沒有能力幫他,除非,他就是孑遺君。

孑遺君必須死。

門外的姜陸催促道:“玉哥哥,說好先/奸後/殺的,你不能……已經很久了,你也該夠了。”

禾苗抱緊了石玉,她低/喘著,道:“你艸/死我吧,就這樣,就這樣殺了我,我要你……石玉,我要你。”

“石玉,我要你。”她纏著他,熱情至極。

石玉眼中情/欲泛濫,可卻蒙著薄霧,他跟著她起承轉合,卻又似是怕她疼,不敢太過兇狠。饒是這樣,他的每一次的靠近,都接近禾苗的極限,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顫栗。

她在他耳邊輕喚他的名字。

他終是沈溺其中,失了神智。

禾苗覆在石玉後背的手結了印,她要拿回她的本命神武,她要斬殺孑遺君,為自己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生做個了斷。

門嘩啦被推開,光照了進來,映亮了石玉額前的六方晶,禾苗仰起臉,在他的額間落下了輕吻。他的本命神武晶瑩美好,不染纖塵,他原該是天地贈給這世上最好的神明。

姜陸越過了屏風,他越走越近。

禾苗拉過囍被捂住了還在顫栗的石玉,她抱著他。

兩個月不見,姜陸長高很多,整個人變得威風淩厲,他看過來時,目光裏帶有壓迫,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他道:“玉哥哥,怎麽辦,我也有點想了。”

石玉未修習術法,自然無法解開她的術,他被她困住,開不了口,動不了手,此刻,她唯一不能讓他停下的,而他自己也無法停下的,是熱烈糾纏後的傾瀉。

石玉不說話,姜陸瞬間識破,他出手攻擊,禾苗驅動靈力,結界落下,將她和石玉罩在了其中,她抱著石玉,安撫著他。

愛意炙熱,被灼傷的她咬緊了牙關,卻還是在唇間溢出了輕吟。

待到他傾盡愛意,她抽身而出,紅帳落下,裹在了她身上,擡手,本命神武凝成綠練,她手持長鞭甩向了姜陸。

姜陸手持長劍,神兵相撞,流光四溢,屋頂炸裂,兩人飛身而出,姜陸嘴角勾著邪笑,道:“禾姐姐可真是風情萬種,我的魂也被你勾走了,這可怎麽辦?”

姜陸周身燃起靈焰,天光晦暗,四周景色大變,他想用幻術。禾苗用紅帳上斬下一縷,蒙在了眼睛上,她擡手結印,萬劍齊發。

靈風迅疾,姜陸調笑道:“還這麽有力氣,看來玉哥哥不行。”

禾苗將血氣源源不斷地渡在了神武上,她手中凝練落得越發急了。姜陸邊躲邊俏皮道:“你這樣,可是會死的哦。”

疾風揚起禾苗身上的紅紗,一張清冷矜貴的臉上寫滿肅殺,滔天的恨意裹挾著她,她的心裏只有一件事,殺了他。

姜陸又道:“禾姐姐,你放我走唄,不然等白仙長發現了,玉哥哥必死無疑。”

“你為何不開口,是在床上喊啞了嗓子嗎?”

“不得不說,還真是怪好聽的,我聽著,很有感覺。”

“哎?那個?你覺得是白仙長好玩,還是玉哥哥好玩?”

禾苗手中的長鞭落在了姜陸的臉上,她覺察出了不對勁,蒙眼的紅綾飄落,她看向了他,姜陸咧著嘴對她笑著,道:“還是你更喜歡我啊?”

他臉上綻開的皮肉沒有一絲血滲出。

紙人?!怪不得他只是嘴上說著要逃走,可卻根本沒有要逃走的意思,只是在用言語激怒她。

禾苗冷聲道:“孑遺君在哪!”

姜陸瞪圓了眼睛,驚奇道:“又被識破了嗎?”

禾苗重覆道:“孑遺君在哪!”

姜陸自說自話,他道:“我這也是沒辦法了,玉哥哥重傷未愈,可還是非要見你,他說恨你,要殺你,可我知道,他一定下不了手,可不帶他來,他又不肯聽話,我只能紮了個紙人陪他來。不過也算是沒白來,看得出來,你很想他,至少身體很想……看來,白仙長更不行。”姜陸低聲笑了笑,道:“你說,要是白仙長發現你和玉哥哥在床上如此酣暢,他會做什麽?”

眼前雖然是紙人,可功法深厚,若殺了他,孑遺君必定元氣大傷,短期不能有所行動,禾苗又動起手來。

姜陸驚奇道:“還打?還不放我和玉哥哥走麽?你是真的不在乎他的性命嗎?”

禾苗的攻勢越發迅疾了,他說的對,她得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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