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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輩子嗎？”
禾苗彎彎眼睛，笑著道：“你想和我過一輩子嗎？”
“想啊，想和師父過一輩子，想娶師父。”
禾苗樂不可支，她笑著道：“我解釋了半天，你還是不懂娶是什麽意思。笨石頭。”
“哼，不理你了。我才不笨。”石頭小人又坐倒了，它用胖乎乎的圓手指在禾苗的肩上畫起了圈圈。
禾苗拉長了聲音，笑著道：“好。你不笨，你是最聰明的。”
“壞師父。”它在她肩上輕輕捶了一把。
禾苗咯咯的笑了起來，她道：“石玉，你還看不看了，你要是不看，我就要回去了，好曬。”
石頭小人道：“回去吧，我要讀書，我要學習，我要向師父證明我是最聰明的。”
禾苗笑彎了眼睛，她道：“好。”輕輕一聲，浸滿了歡欣。
皎月當空，幽幽青山腳下一座大宅院，院中花園中對坐兩人，兩人皆緊閉雙目，男子身上蒸騰起白氣，他的肩膀輕輕顫抖起來，他猛然睜開了眼，一雙淡若琉璃的眸子裏盛滿炙熱，一張蒼白的臉染上了緋紅，他吞咽了口水，喉結滾動，他撲向了對坐的白衣女子。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禾苗再三強調，神骨入靈脈時，一定要摒棄雜念，可是這花小寒卻在這一刻動了□□，此刻，她若是收回功法抵擋，花小寒會失魂喪志，永墜魔道。
沒有猶豫，禾苗選擇繼續運靈。
花小寒跌跪在禾苗的面前，伸長了脖子，張開了唇，去咬眼前人的脖頸。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禾苗的一刻，一串碎石憑空出現，變成手串，鎖住了他的脖頸，他被無形的力往後扯去，只一瞬，碎石就被花小寒身上蒸騰的靈流炸裂了，花小寒一雙眼腥紅，地上鉆出無數紅色的煙，煙霧化作繩索纏向了禾苗。
一股腥甜直擊心肺，禾苗暗道：竟是淫術！
不知是哪裏鉆出了蛇，它們在院中交/尾，分明是牲畜，可卻發出了人類的吟/叫，紅色薄霧中幻化出無數未著衣物的美妙身姿，他們親昵著彼此。
禾苗額上沁出了汗，呼吸慢慢的重了起來，酥麻感從她的脊椎處散開，她咬緊了牙關，繼續運功。
她越運功，就中術越深。
花小寒再次撲向了禾苗，禾苗四周起了白霧，白霧如洪波般蕩開，濃霧中一雙有力的手捏住了花小寒的脖頸，帶著戾寒的聲音傳出，“別碰她。”
四周疾風驟起，烏雲閉月，整個院子籠在了黑暗之中，寒劍斬向了濃霧中有力的手，那雙手並沒有松開，嘡啷一聲，是劍斷了。
劍斷後，黑暗中的人影迅速移向了禾苗。
赤色巨龍從禾苗的身上盤旋而出，龍吟嘯天，火焰在它的身上熊熊燃燒，照亮了黑夜，禾苗睜開了眼，看向了襲向自己的人，只一眼，威壓便壓得眼前帶面具的人喘不過氣，巨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拼盡全力掙脫了束縛，破碎成千萬花瓣，逃遁了。
花小寒一雙腥紅的眼慢慢清明，琉璃色的淡眸裏映出溫柔，他蒼白著一張臉，斷斷續續道：“對不起。”
禾苗道：“石玉，松開他，已經無事了。”她已經盡量讓語氣和緩了，可細細去聽，還是能聽出裏面的顫抖。
掐著花小寒脖子的手慢慢松開，細細去看，可以看見濃霧中高大的人影。
神骨與花小寒的靈脈完全融合，禾苗收了功法，她睜開眼，眼尾蒙上了薄粉，氣怎麽也喘不勻，她擡手，靈力激蕩，院中的交/尾的群蛇瞬間化成了血沫，花園中的花也被她全數摧毀了，場景血腥，花小寒似是被嚇到了，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禾苗將赤色的巨龍收進了體內，慢慢站起了身，看向了濃霧，道：“給你做的衣服好像有些短了。”她邊說邊往房中走去了。
濃霧中的人影跟上了她的腳步，道：“剛才太著急了，我若是很醜可怎麽辦啊？”
“已經化形了，就不要去想那些了。”她回過了頭看向了還楞在原地的花小寒，道：“今夜好好休息，一定要靜心，心無雜念。”
花小寒淺淡的琉璃眸裏盡是愧疚，他道：“對不起。”
禾苗往前走去，道：“無事，你這個年歲，如此也很正常，別太憂慮，去休息。”
推開臥房的門，邁步入內，一關門，禾苗的腿就軟了，她耗費太多了，而且那個術並不是對她全無影響，她一踉蹌，濃霧中的高大人影就瞬間移到了她的身旁，伸手扶住了她，關切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道：“師父，你怎麽了？”
掌心的溫熱透過布料遞到了她的肌膚上，分明被扶住了，她卻覺得更加站不穩了，她瞬間抽回了胳膊，道：“衣服就在那裏，你自己去穿，我有些累，先去躺著了。”她強撐著精神往前走去，褪去鞋襪，拿過枕頭墊在身後，蓋好被子，她閉眼小憩，分明很累，可因為中了術的關系，她又有些亢奮。
這還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想睡卻又睡不著的感覺。衣服拿來的時候，她已經教過石玉怎麽穿了，所以此刻她完全不用擔心石玉穿不好衣服。
腳步聲近了，她睜開了眼，好奇看去，可卻看到了一團濃霧。
清淩淩的聲音傳出，石玉道：“我怕師父會不喜歡我的樣子。”
禾苗彎彎眼睛，笑著道：“不會。”
石玉問道：“無論我什麽樣子師父都會喜歡我嗎？”
禾苗點點頭，道：“嗯。”
石玉道：“那師父發誓。”
“小石頭。”禾苗彎著眼睛，笑著道：“我發誓，無論石玉是什麽樣子都喜歡，哪怕是缺鼻子少眼睛，缺胳膊少腿都喜歡。”
石玉認真道：“我並沒有缺鼻子少眼睛，也沒有缺胳膊少腿，我是完整的。”
禾苗樂不可支，道：“我就打個比方，並不是說你真的少了這些，快將霧散了吧。”
石玉道：“可是，這是我化成人形後，我們第一次相見，就在屋子裏，都不美好。我今日讀書裏，書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都是花田月下，都很美。”
禾苗掀開了被子，套起了鞋襪，道：“說起來，你剛剛化形時，也算是花田月下了，只不過，我是隔著濃霧看你。現在院子裏的花都被毀了，咱們得去個遠一些的地方了。”她坐了會兒，感覺好多了，雖然腿依舊在發軟。
石玉道：“還是不去了，師父都累了，還是早些休息吧。”
禾苗站起了身，道：“沒事，讓赤龍駝我們過去，我好幾日不睡都沒關系的。”
石玉笑著道：“那我們去看花會吧，我昨日看他們都是在一起看花會的。”
“好，看花會。”禾苗看著濃霧裏的人笑彎了眼睛，道：“小石頭。”
☆、人海裏相遇
房門打開，兩人一同站在廊下，禾苗看見了立在院中的花小寒，他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她看向他的一刻，他也看了過來，大抵還在為剛才的失態憂愁吧，禾苗笑著道：“去休息吧。”
花小寒目光移向了禾苗身旁的濃霧，道：“這位是？”
禾苗道：“我家徒弟石玉，我們打算去花會。”
花小寒躬身行禮，道：“拜見石公子。”
石玉立的筆直，理也沒理。
禾苗笑著道：“我家徒弟孩子心性，公子勿怪，早些去休息吧，我們走了。”禾苗行禮後，擡手，炙熱的赤色巨龍騰然升空了，巨龍盤旋而起後，又俯了下來，匍在了她的腳下，她立了上去，對著石玉伸出了手。
石玉仰著臉伸出了手，雙手緊握，他落在了龍首上，與她比肩而立，濃霧依舊裹著他，只能影影綽綽看個大概。
他很高大，與他站在一起，禾苗感覺到了壓迫感，她十分幼稚的掂了掂腳尖，可即便是踮起腳尖也只是剛過他的下巴。反正身高是比不過他了，禾苗也不在此處糾結，給巨龍施下隱身符，她笑著道：“站穩了，我們出發。”
石玉笑著道：“出發了。”
兩人升空後，禾苗低頭看去，看見還立在院中仰望的花小寒，她道：“我從未得罪過什麽人，剛才想殺我的到底是什麽人？”
石玉道：“我倒不覺得那人是想殺師父，他好像是在助花小寒輕薄師父。”
石玉已經懂了“輕薄”二字，剛才他看了那些場景，會不會受到影響，她道：“剛才院中的場景都是十分不好的，盡快將今夜看到的全部忘記。”
石玉道：“知道了。”聲音有些乖。
低頭看去，已經可以看到熱鬧的街市，禾苗道：“下去吧。”避開人群，兩人落在了僻靜的小巷，石玉道：“你先出去，我待會來尋你，然後，我們就可以相遇在熱鬧的街市上。”
禾苗擔憂道：“街市上的都是人，我若是認不出你是哪個呢？”
石玉笑著道：“就是因為這樣才有意思啊，師父才不會忘記我化成人後，我們的第一次相遇啊。”
“那你不要出現太遲。”她實在是沒有多少勇氣一個人走在擁擠的街市裏。
“別害怕，我會馬上出現的。”
“誰害怕了？！”禾苗瞪了濃霧中的高大人影一眼，轉身走向了熱鬧的街，走出兩步，她這才想起，石玉穿的是與花小寒一樣的衣服，她肯定能一眼認出來的，握緊了拳頭慢慢綻開，她的步伐在一瞬間輕松起來。
燈火通明的長街，熙熙攘攘的行人，禾苗置身其中，緩緩的往前走去，她盯著過往的每位男子瞧，那些男子察覺她的目光後，都會看過來對她頷首微笑，甚至還有上前與她主動搭話的。
分明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可她已經失去了耐心，她有些焦躁，有些想發脾氣，有些想大喊一聲，“石玉，你在哪？”
她停住了腳步不願再往前走了，周圍都是人，好吵，各種各樣的氣味夾雜在一起，她氣都要喘不上了，鼻頭突然一酸，眼淚上湧。
迎面走來了一位身著月藍色玉袍、帶著面具的公子，面具上是胖乎乎的小孩臉，額前垂著一撮到眉心的頭發，臉頰上面點兩個紅紅的圓點，有些可愛。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伸出了手，攤開手掌，掌心躺一只粉色的蝴蝶結發帶。
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在一瞬間落了下來，她別過了臉，擡手擦了一把眼淚，回過臉來，道：“謝謝，不過，我不需要。”她邁步想越過他，繼續往前走了。
眼前人擋在了她的面前，掀起了面具，彎下腰來，揚起臉看她，焦急道：“怎麽哭了？”
他的聲音一出來，她就認出了他，眼中泛著淚，起了霧，她有些看不清他，只覺得眼前的人在發光。
禾苗別過了臉，吸吸鼻子，道：“沒有哭。”
“是我來遲了，別生氣了。”他的語氣裏有些慌。
“沒有生氣。”她擦幹了淚，再一次看向了他，疑惑道：“你哪來的錢買衣服，還有發帶？”她找了半天穿白衣的，可他穿了藍衣。
話音剛落，人群裏就有人高聲喊道：“有小偷，快抓小偷。”
禾苗擡眸瞪了他一眼，然後伸手一把將他拽到了身後，擋在了他的身前。人群裏跑出一位十二三歲的瘦削少年，少年滿臉臟汙，可一雙黑眸卻亮的出奇，他邁著長腿往前匆匆忙忙的跑，手裏捏著一只包子，邊跑邊將包子往嘴邊送。
被包子嗆了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人們圍上了他，他伸手去推攔路的人，卻反而被推到在地，身後的人追上了他，擡腿就踢在了他的身上，罵道：“狗崽子，竟敢偷大爺的包子，不想活了。”
少年護著包子急急吃著，全然不顧落在身上的拳腳。
原來不是抓石玉的，這少年看起來是餓壞了才會偷包子吃的，她擡手正要制止毆打少年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卻被人拽住了胳膊。
“居士，還請饒恕他吧。”那人生的十分溫柔，聲音也十分溫柔，嘴角上揚時，臉頰上就出現了兩只淺淺的梨渦，墨發用一根木簪整齊束在頭頂，他穿一身白衣，白衣十分幹凈可卻磨損嚴重，看起來是穿了很久了，腳上一雙白靴，亦是磨損嚴重。
那中年男人一把推開了他，道：“關你屁事，滾一邊去。”
那人被推了一把也不惱，他俯身去扶蜷縮在地上的少年，邊扶邊道：“觀居士穿著也是十分富貴之人，為何又要因一個包子與這窮苦少年計較，饒過他吧。。”
中年男人雙手叉腰道：“我有錢是我的事，他偷我的就不行，難道窮人偷東西就是對了嗎，就不該受到懲罰了嗎？”
白衣道士將少年護在身後，道：“偷東西確實不對，我代他想您賠罪，請您饒過他吧。”
“饒了他也行，將我的包子錢賠了。”
“十分抱歉，我沒有錢。”
“沒有錢也好說，給爺磕三個響頭，爺今兒個就放過你。磕吧。”
白衣道士怔楞片刻後，屈了膝，身後的少年扶住了他，他道：“剛才的包子是你扔在地上餵狗的，我沒有偷你的包子。”
“爺的錢願意餵狗是爺的事，你拿就不行。快磕。”
白衣道士拍拍少年的手，道：“無事。”
少年仰著臉，盯著他看，道：“為什麽幫我？”
白衣道士道：“因為想要你覺得這世間依舊是美好的，想給你活下去的勇氣。”
少年執著道：“所以，為什麽幫我？”
白衣道士道：“因為我想做一些好事為自己積德。”
中年男人擼/起了袖子，道：“你他娘什麽意思！你拐著彎罵我！”話音落，他就擡起了腳。
圍觀的中有人看不下去，道：“就一個包子而已，你也太欺負人了。”“本來就是你扔了餵狗的，孩子也怪可憐的。”
白衣道士也不躲，眼看中年男人的腳就要踢在他的腿上。禾苗能感覺到眼前白衣道士身上的至清至純之氣，他的靈力渾厚，是有修為的，只是她完全沒有料到白衣道士會任由中年男人的拳腳落在了他身上。
就在中年男人還要用拳頭擊白衣道士的面門時，禾苗用靈力攔住了他，她道：“只是一個掉在地上的包子而已，你已經打了這麽多下了，足夠了。”
中年男人的手被攔在半空，他又使了使勁，發現怎麽也不能突破無形的屏障後，他冷哼一聲，甩袖走了。
禾苗實在好奇，她看向了身著白衣的道士，“為何不躲？”如此近看，這道士的眉眼更是溫柔，他淡淡笑著，露出兩只淺淺的梨渦，道：“只為贖罪罷了。”
“你又不欠他什麽？”禾苗越發好奇了。
“我在贖我自己的罪，我生來有錯。”
“你做什麽事了？”他們素味平生，她問這個問題已經越界了，眼前人淡淡笑了，道：“今日多謝道友相助。”他垂眸看向了少年，道：“以後，不可偷盜。”
少年梗著脖子道：“我沒有偷，我是撿的。”
白衣道士依舊溫柔笑著，他道：“以後，不可撒謊。”
少年仰著臉，沒了言語。
白衣道士轉身離去，對自己施下了潔凈符，衣袖上因為少年攙扶留下的臟手印瞬間消失了，少年直直看著白衣道士遠去的背影，抿唇不語。
禾苗亦是怔怔看著遠去的白衣道士，她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太奇怪了。衣袖一角被身旁人捏在了指尖，清淩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好看嗎？”
那人消失在了人群裏，禾苗收回了目光，道：“我只是想不通他為何要縱著別人打自己，太奇怪了。”
“他不是說了嗎，他在贖罪。”
“可看他的模樣也不像是會犯大錯的人。”
“人不可貌相。”
這人今天讀了幾頁書，還會給人講道理了，禾苗揚起臉看著身旁的石玉笑了笑，又看向了眼前臟汙的少年，她伸手解下了腰間的荷包，道：“給你，拿去買吃的。”
少年楞楞的看她，道：“真的給我嗎？”
禾苗點點頭，道：“給你，我也想讓你看到這世上的美好。”剛才的白衣道士是這樣說的，她覺得這句話很好，所以她也拿來用了。
少年伸出雙手接過了，道：“謝謝仙女姐姐。”
少年一雙黑眸很亮，他說話時顯得很真摯，禾苗笑彎了眼睛，道：“還不是仙女，是準仙女。”
少年微微一怔後，道：“謝謝準仙女姐姐。”
禾苗笑著點點頭，道：“去買吃的吧。”
少年捧著錢袋開心跑開了。
☆、我抱著你。
石玉笑著道：“師父很喜歡別人喚你仙女嗎？”
禾苗彎彎眼睛，道：“修道就是為了成仙，我一定會成為仙女。”
石玉又道：“那怎麽樣就能成為仙女呢？”
禾苗道：“懲惡揚善，鋤強扶弱，等待仙界敕封。”
石玉道：“那若是他們沒有發現你做了許多好事，那豈不是永遠不能被敕封了。”
“不會的，神明一定是公正的。”禾苗十分篤定。
石玉道：“可是世上這麽多的人，神明定是顧不過來的，一定會有所疏漏。”
雖然石玉說的很有道理，但禾苗就是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她是那個一定會被神明註意到的天之驕子，她一定會成仙。
少年消失在了人群裏，禾苗收回了目光側過身看向了石玉，剛才突然生了變故，她還沒有細細瞧他。
禾苗盯著石玉看，石玉泛著柔光的臉一點點紅了，他先別開了眼，道：“我好看嗎？”
禾苗彎彎眼睛，如實道：“好看，十分好看，非常好看。”
石玉又看向了她，歪著臉，笑著閉上了眼睛，輕輕點了頭，道：“嗯。”甜甜的一聲像是在蜜糖裏泡過了。
他身後是明燈萬盞，她看著他，心頭湧上了一種別樣的情緒，呼吸是在一瞬間亂了的，酥麻感從脊椎骨蕩開。
禾苗雙腿一軟，單膝跪地了。
眼前人急忙彎下腰扶住了她，焦急道：“師父？”
禾苗想要站起，可腿卻越發軟了，是剛才中的術發作了，她原以為撐過那會兒就會無事了，手掌的溫熱透過衣料傳來，她突然覺得除了被他握住的地方，身上其他肌膚都有點冷。
她實在是站不起了，她運轉靈力準備移到僻靜處去，畢竟跪在街道中央實在是有些丟人，來往的行人都在看她，因為羞恥，禾苗一張臉都要燒起來了，她急忙驅動靈力，可卻沒了反應。
她從來都是強大的，可此刻突然連站起、移動都做不到，無邊無際的恐懼包圍了她，她能依靠的只有身旁的石玉。可是石玉才剛剛化形，妖性未除，他們打了三天三夜，她才制服了他，若是那日她敗了，定被他吞入了腹中，成了他的養分。
不能讓他知道自己連驅動靈力都做不到了，她側過了臉，笑的溫柔，道：“石玉，我腿有些麻了，走不動了，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石玉微微一怔後，笑著道：“好。”一雙黑眸裏盛著萬千星光，禾苗覺得自己可能將他想的太壞了，他不會趁她虛弱吃了她，或許，他會念著自己是他的師父，對她多加照顧。
可這只是猜測，她不敢拿命去嘗試。
石玉俯身抱起了她，四周的人投來打量的目光，她覺得難為情，將臉藏進了他寬闊的胸膛。耳邊傳來了風的聲音，很快回到了花府，禾苗感覺到有人看了過來，她側過臉去看，看見了立在亭中的花小寒，她微笑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石玉依舊是一臉高傲，仿佛根本沒看到那裏站了個人，他抱著她往臥房走，花小寒的聲音傳了過來，他道：“禾姑娘，石公子請等等。”
石玉依舊邁著長腿，沒聽見似的。
禾苗道：“等一下。”
石玉停在了原地，轉過了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花小寒，道：“何事？”
花小寒走了過來，道：“姑娘這是怎麽了？”
禾苗並未回答，笑著道：“有什麽事嗎？”
花小寒道：“給石公子的臥房備好了，擔心下人伺候不周，所以親自在此等候，想讓石公子看看還缺什麽，我去吩咐。”
禾苗道：“有勞了，只是我家徒弟與我同住，我中午看過的，什麽都不缺。公子安排的很周到，多謝了。”
花小寒掩過眼中的震驚，問道：“同住嗎？”
禾苗紅著臉，道：“若無它事，我們去休息了，公子也早些去休息。”
花小寒道：“可你們不是師徒嗎？”
禾苗不知道如何說了，只覺得臉燙的要燒起來了，男女有別，師徒有禮，她與石玉同住，有違倫理。
石玉冷聲道：“有什麽問題嗎？！”盛氣淩人，帶著威壓。
花小寒一怔後，躬身行禮，道：“在下失言了。”
石玉轉過了身，邁開了長腿，用靈力開了門，又關了門，油燈燃起，他抱著她到了床前，蹲下了身子為她脫鞋襪，道：“他的話怎麽這麽多，好煩啊。”
他脫鞋襪的動作太過自然，禾苗好幾次動動唇，想說我自己來吧，可又沒說出口，她很喜歡他這一刻的溫柔。
他扶著她坐上了床，坐在了床沿上，伸手握上了她的腿，邊捏邊道：“怎麽會突然腿麻呢？”
他的手一握上來，她的血脈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瞬間炸開了，他的手托起她腰的一瞬間她也是這種感覺，她咬咬唇，將要溢出喉嚨的輕吟壓了下去。
身子越發軟了，她根本坐不住，她定定神，道：“石玉，腿已經不麻了，我有些累了，你變回石頭小人，我們睡吧。”說到後面，語氣都是顫的。
以往，她留它與她同住，是因為她不放心放它一個人休息，她擔心有邪祟之物找上它，侵擾它的神識，唆使它為惡。可今夜她留下它，是因為她不敢一個人休息，她失去了自保能力。
不等石玉應聲，禾苗就往後倒下，躺平了身子，她實在坐不住了。
石玉俯身上前，看著她，疑惑道：“師父，你怎麽了？”
墨發垂下拂過了她的臉，他玉白無暇的臉盡在咫尺，長長的睫毛映在眼瞼上，淡粉色的薄唇一張一合。
身上突然燥的厲害，禾苗閉上了眼睛，道：“無事。”
“可是你的聲音好奇怪，你的臉好紅，耳朵也好紅。”他的指尖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周身的血液一瞬間奔騰起來，她忍不住輕輕顫栗。
眼前的紅消失了，是石玉熄了燈，他掀開被子躺了進來，禾苗顫抖著聲音拒絕，“別。”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對他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腰上一緊，她被他抱進了懷裏，寒冷刺骨的靈力湧入了她的身體，兩股力量在她的體內爭奪，她抖成了篩子，石玉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額上，自責道：“是我不好，都沒有發現師父受傷，我真是塊笨石頭。”
他真好，禾苗這樣想。
有他陪著，她覺得很安心，心防放下，她的靈脈接納了他的靈力，冰涼的靈力洗去了她的燥熱，她慢慢恢覆了平靜。
窩在他的懷裏，她一夜好眠。
禾苗醒來的時候，天剛剛亮，他的手依舊搭在她的腰上，他的下巴依舊抵著她的額，她一睜開眼，他就爬起了，他用手撐著身子看她，確認她安然無恙後，他的唇角漾開了笑。
那是一個十分好看的笑，像在心上落了一場花雨。
漂亮的眼睛腫著，眼尾蒙著薄粉，一張泛著瓷白的臉上掛著倦色，他又躺了下來，閉著眼睛抱緊了她，蹭了蹭她的額頭。
看他這樣子分明是一夜沒睡，還哭過了，心上被一直從未有過的情緒猛烈撞了一下，禾苗道：“別側著睡了，胳膊要壓麻了，躺平好好睡會兒。”
石玉睜開了眼，問道：“師父要起來了嗎？”
她若是說起來，他一定也要起了，禾苗道：“還要睡會兒。”
“嗯。”石玉又閉上了眼。
禾苗道：“躺平吧。”見他不肯收手，禾苗又道：“躺平，我抱著你。”
“嗯。”
禾苗側身躺著，將手搭在了他的胸前，輕輕拍著，她的目光一落在他瓷白的臉上就舍不得再移開，看著他，她慢慢紅了眼，她從未想過這世上會有一個人如此在意她，會因為擔心她一夜不眠。
眼前人傳來清淺的呼吸聲，他睡著了，禾苗停下了輕拍他的手，靠著他，閉上了眼，再次酣睡。
太陽越升越高，屋前的陰涼越拉越長，廊下匆匆走來了一位身著白衣的公子，他身後跟兩位身著金色道袍的道修，皆是背負長劍，白衣公子提著衣擺快步上階，擡手叩門。
禾苗聽見腳步聲就醒了，以防石玉被吵醒，她準備施一道靜音咒，只是她未來得及施咒，石玉就醒了，他翻身伸出手又將她抱進了懷中，用下巴蹭上了她的額。
禾苗由著他抱著，笑著道：“該起來了。”
敲門聲響起，傳來花小寒的聲音，他“禾姑娘，你醒了嗎？”
石玉坐在床邊穿鞋，道：“什麽事？”
花小寒道：“昨夜城中有道修作惡，死了好多人，還請禾姑娘相助。”
禾苗急急套著鞋，道：“我馬上就出來。”
石玉邊起身邊道：“這座城怎麽這麽不太平。”
禾苗也站起了身，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後，看向了石玉，道：“等等。”正要邁步的石玉停在了原地，她伸手為他整理過衣領後，對兩人灑下了潔凈符，道：“走吧。”
石玉甜甜道：“師父待我真好。”
禾苗認真道：“每日晨起，都要整理衣冠，待端正後才能出房門。”
“弟子知道了。”
推開門，相互問禮後，幾人匆匆趕往了出事地。
☆、清泉山，松間觀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筆直的長街，長街之上依舊繁華如舊，出事的店鋪被用結界遮了起來，店門緊閉，門上貼著嶄新的封條。
店門打開，血腥氣混著屍臭味撲鼻而來，桌椅被推得東歪西倒，地上躺著的屍體皆是死相淒慘。
禾苗立在門口，並未再往前走，她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這些人分明都死了，可她卻能聽到他們的慘叫，她仿佛成了他們中的一員，在遭受欺淩，她開始憤怒。
“師父，你怎麽了？”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石玉握住了她的手。
禾苗握緊了他的手，道：“無事。”她剛才分明是被怨氣控制了，可是這裏死的分明是些普通人，他們沒有能力控制她，禾苗放出了神識，查探一番，沒有發現其他邪祟。
大概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被嚇到了吧，禾苗這樣想。
花小寒因為昨夜得了神骨的緣故，今日氣色看著很好，聲音也有力了許多，他道：“昨夜分管這片的修士察覺到這裏出事後就盡快趕過來了，行兇的是一個十二三歲衣衫破舊的少年，修士本是能抓到他的，可是來了個身穿白衣的道修，他將少年救走了，修士們一直追，追到了清泉山的松間觀，松間觀拒不交人，若是強行動手，只怕會大動幹戈，姑娘修為高深，定能不動刀兵將兇手帶回來。”
禾苗揚起臉看了石玉一眼，石玉道：“看樣子就是我們昨夜遇上的那兩個。”
禾苗又看向了一地的死屍，道：“我們遇到他時他還完全沒有靈力，難道是之後突然開啟了靈智？”
石玉道：“不是沒有可能。”
禾苗問道：“知不知道那少年為何殺人？”
花小寒道：“那少年偷別人錢被發現了，然後就爭執起來了，聽說還是個慣偷。”
禾苗的一顆心慢慢沈了下去，她握緊了石玉的手，原來是因為她給少年的那袋錢惹出了是非，那些人見他衣衫破舊，就認為那錢是他偷來的。
石玉輕聲道：“師父沒有做錯什麽。”他的聲音很溫柔，仿佛清泉流過，能帶走所有的不安。“因為被汙蔑就動手殺人，是他做錯。”
花小寒疑惑道：“禾姑娘認識那個孩子？”
禾苗滿眼自責，開口道：“昨夜遇到過，他沒錢吃飯，我就錢給他了，沒想到卻惹出這麽一場禍事。”她還記得，她將錢袋給他時，告訴他，想讓他看到人間的美好，可……
“如此說來，他並沒有偷盜，而是被冤枉的。”花小寒看向了滿地的屍體，道：“只是殺了這麽多的人，必須要讓他接受懲罰，給這些人的家人一個交代。”花小寒躬身行禮，道：“還請姑娘相助。”
禾苗問道：“他被帶去了清泉山，松間觀？”
花小寒道：“嗯。”
禾苗揚起了臉，道：“石玉，我們得去一趟了。”分明是一句陳述，可似乎帶著詢問意思。
石玉道：“好。”
禾苗看向了花小寒，道：“煩勞帶路。”
清泉山，松間觀
一張結界將觀內外的修士隔開，兩方對峙，劍拔弩張，似乎下一刻就要動起手來。石階上緩步走來了一位身著白衣、臂彎拂塵的道修，那道修面若冠玉，眉目溫柔，他停在結界前，單手行道禮，道：“諸君請回吧，莫在此處與我為難。”
花小寒躬身還禮，道：“道長，非是我們要與你為難，而是昨夜我花城慘死民眾四十六人，這些人不能枉死，還請道長將那少年交出來。”
“昨夜的人確實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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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苗彎彎眼睛，笑著道：“你想和我過一輩子嗎？”
“想啊，想和師父過一輩子，想娶師父。”
禾苗樂不可支，她笑著道：“我解釋了半天，你還是不懂娶是什麽意思。笨石頭。”
“哼，不理你了。我才不笨。”石頭小人又坐倒了，它用胖乎乎的圓手指在禾苗的肩上畫起了圈圈。
禾苗拉長了聲音，笑著道：“好。你不笨，你是最聰明的。”
“壞師父。”它在她肩上輕輕捶了一把。
禾苗咯咯的笑了起來，她道：“石玉，你還看不看了，你要是不看，我就要回去了，好曬。”
石頭小人道：“回去吧，我要讀書，我要學習，我要向師父證明我是最聰明的。”
禾苗笑彎了眼睛，她道：“好。”輕輕一聲，浸滿了歡欣。
皎月當空，幽幽青山腳下一座大宅院，院中花園中對坐兩人，兩人皆緊閉雙目，男子身上蒸騰起白氣，他的肩膀輕輕顫抖起來，他猛然睜開了眼，一雙淡若琉璃的眸子裏盛滿炙熱，一張蒼白的臉染上了緋紅，他吞咽了口水，喉結滾動，他撲向了對坐的白衣女子。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禾苗再三強調，神骨入靈脈時，一定要摒棄雜念，可是這花小寒卻在這一刻動了□□，此刻，她若是收回功法抵擋，花小寒會失魂喪志，永墜魔道。
沒有猶豫，禾苗選擇繼續運靈。
花小寒跌跪在禾苗的面前，伸長了脖子，張開了唇，去咬眼前人的脖頸。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禾苗的一刻，一串碎石憑空出現，變成手串，鎖住了他的脖頸，他被無形的力往後扯去，只一瞬，碎石就被花小寒身上蒸騰的靈流炸裂了，花小寒一雙眼腥紅，地上鉆出無數紅色的煙，煙霧化作繩索纏向了禾苗。
一股腥甜直擊心肺，禾苗暗道：竟是淫術！
不知是哪裏鉆出了蛇，它們在院中交/尾，分明是牲畜，可卻發出了人類的吟/叫，紅色薄霧中幻化出無數未著衣物的美妙身姿，他們親昵著彼此。
禾苗額上沁出了汗，呼吸慢慢的重了起來，酥麻感從她的脊椎處散開，她咬緊了牙關，繼續運功。
她越運功，就中術越深。
花小寒再次撲向了禾苗，禾苗四周起了白霧，白霧如洪波般蕩開，濃霧中一雙有力的手捏住了花小寒的脖頸，帶著戾寒的聲音傳出，“別碰她。”
四周疾風驟起，烏雲閉月，整個院子籠在了黑暗之中，寒劍斬向了濃霧中有力的手，那雙手並沒有松開，嘡啷一聲，是劍斷了。
劍斷後，黑暗中的人影迅速移向了禾苗。
赤色巨龍從禾苗的身上盤旋而出，龍吟嘯天，火焰在它的身上熊熊燃燒，照亮了黑夜，禾苗睜開了眼，看向了襲向自己的人，只一眼，威壓便壓得眼前帶面具的人喘不過氣，巨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拼盡全力掙脫了束縛，破碎成千萬花瓣，逃遁了。
花小寒一雙腥紅的眼慢慢清明，琉璃色的淡眸裏映出溫柔，他蒼白著一張臉，斷斷續續道：“對不起。”
禾苗道：“石玉，松開他，已經無事了。”她已經盡量讓語氣和緩了，可細細去聽，還是能聽出裏面的顫抖。
掐著花小寒脖子的手慢慢松開，細細去看，可以看見濃霧中高大的人影。
神骨與花小寒的靈脈完全融合，禾苗收了功法，她睜開眼，眼尾蒙上了薄粉，氣怎麽也喘不勻，她擡手，靈力激蕩，院中的交/尾的群蛇瞬間化成了血沫，花園中的花也被她全數摧毀了，場景血腥，花小寒似是被嚇到了，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禾苗將赤色的巨龍收進了體內，慢慢站起了身，看向了濃霧，道：“給你做的衣服好像有些短了。”她邊說邊往房中走去了。
濃霧中的人影跟上了她的腳步，道：“剛才太著急了，我若是很醜可怎麽辦啊？”
“已經化形了，就不要去想那些了。”她回過了頭看向了還楞在原地的花小寒，道：“今夜好好休息，一定要靜心，心無雜念。”
花小寒淺淡的琉璃眸裏盡是愧疚，他道：“對不起。”
禾苗往前走去，道：“無事，你這個年歲，如此也很正常，別太憂慮，去休息。”
推開臥房的門，邁步入內，一關門，禾苗的腿就軟了，她耗費太多了，而且那個術並不是對她全無影響，她一踉蹌，濃霧中的高大人影就瞬間移到了她的身旁，伸手扶住了她，關切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道：“師父，你怎麽了？”
掌心的溫熱透過布料遞到了她的肌膚上，分明被扶住了，她卻覺得更加站不穩了，她瞬間抽回了胳膊，道：“衣服就在那裏，你自己去穿，我有些累，先去躺著了。”她強撐著精神往前走去，褪去鞋襪，拿過枕頭墊在身後，蓋好被子，她閉眼小憩，分明很累，可因為中了術的關系，她又有些亢奮。
這還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想睡卻又睡不著的感覺。衣服拿來的時候，她已經教過石玉怎麽穿了，所以此刻她完全不用擔心石玉穿不好衣服。
腳步聲近了，她睜開了眼，好奇看去，可卻看到了一團濃霧。
清淩淩的聲音傳出，石玉道：“我怕師父會不喜歡我的樣子。”
禾苗彎彎眼睛，笑著道：“不會。”
石玉問道：“無論我什麽樣子師父都會喜歡我嗎？”
禾苗點點頭，道：“嗯。”
石玉道：“那師父發誓。”
“小石頭。”禾苗彎著眼睛，笑著道：“我發誓，無論石玉是什麽樣子都喜歡，哪怕是缺鼻子少眼睛，缺胳膊少腿都喜歡。”
石玉認真道：“我並沒有缺鼻子少眼睛，也沒有缺胳膊少腿，我是完整的。”
禾苗樂不可支，道：“我就打個比方，並不是說你真的少了這些，快將霧散了吧。”
石玉道：“可是，這是我化成人形後，我們第一次相見，就在屋子裏，都不美好。我今日讀書裏，書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都是花田月下，都很美。”
禾苗掀開了被子，套起了鞋襪，道：“說起來，你剛剛化形時，也算是花田月下了，只不過，我是隔著濃霧看你。現在院子裏的花都被毀了，咱們得去個遠一些的地方了。”她坐了會兒，感覺好多了，雖然腿依舊在發軟。
石玉道：“還是不去了，師父都累了，還是早些休息吧。”
禾苗站起了身，道：“沒事，讓赤龍駝我們過去，我好幾日不睡都沒關系的。”
石玉笑著道：“那我們去看花會吧，我昨日看他們都是在一起看花會的。”
“好，看花會。”禾苗看著濃霧裏的人笑彎了眼睛，道：“小石頭。”
☆、人海裏相遇
房門打開，兩人一同站在廊下，禾苗看見了立在院中的花小寒，他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她看向他的一刻，他也看了過來，大抵還在為剛才的失態憂愁吧，禾苗笑著道：“去休息吧。”
花小寒目光移向了禾苗身旁的濃霧，道：“這位是？”
禾苗道：“我家徒弟石玉，我們打算去花會。”
花小寒躬身行禮，道：“拜見石公子。”
石玉立的筆直，理也沒理。
禾苗笑著道：“我家徒弟孩子心性，公子勿怪，早些去休息吧，我們走了。”禾苗行禮後，擡手，炙熱的赤色巨龍騰然升空了，巨龍盤旋而起後，又俯了下來，匍在了她的腳下，她立了上去，對著石玉伸出了手。
石玉仰著臉伸出了手，雙手緊握，他落在了龍首上，與她比肩而立，濃霧依舊裹著他，只能影影綽綽看個大概。
他很高大，與他站在一起，禾苗感覺到了壓迫感，她十分幼稚的掂了掂腳尖，可即便是踮起腳尖也只是剛過他的下巴。反正身高是比不過他了，禾苗也不在此處糾結，給巨龍施下隱身符，她笑著道：“站穩了，我們出發。”
石玉笑著道：“出發了。”
兩人升空後，禾苗低頭看去，看見還立在院中仰望的花小寒，她道：“我從未得罪過什麽人，剛才想殺我的到底是什麽人？”
石玉道：“我倒不覺得那人是想殺師父，他好像是在助花小寒輕薄師父。”
石玉已經懂了“輕薄”二字，剛才他看了那些場景，會不會受到影響，她道：“剛才院中的場景都是十分不好的，盡快將今夜看到的全部忘記。”
石玉道：“知道了。”聲音有些乖。
低頭看去，已經可以看到熱鬧的街市，禾苗道：“下去吧。”避開人群，兩人落在了僻靜的小巷，石玉道：“你先出去，我待會來尋你，然後，我們就可以相遇在熱鬧的街市上。”
禾苗擔憂道：“街市上的都是人，我若是認不出你是哪個呢？”
石玉笑著道：“就是因為這樣才有意思啊，師父才不會忘記我化成人後，我們的第一次相遇啊。”
“那你不要出現太遲。”她實在是沒有多少勇氣一個人走在擁擠的街市裏。
“別害怕，我會馬上出現的。”
“誰害怕了？！”禾苗瞪了濃霧中的高大人影一眼，轉身走向了熱鬧的街，走出兩步，她這才想起，石玉穿的是與花小寒一樣的衣服，她肯定能一眼認出來的，握緊了拳頭慢慢綻開，她的步伐在一瞬間輕松起來。
燈火通明的長街，熙熙攘攘的行人，禾苗置身其中，緩緩的往前走去，她盯著過往的每位男子瞧，那些男子察覺她的目光後，都會看過來對她頷首微笑，甚至還有上前與她主動搭話的。
分明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可她已經失去了耐心，她有些焦躁，有些想發脾氣，有些想大喊一聲，“石玉，你在哪？”
她停住了腳步不願再往前走了，周圍都是人，好吵，各種各樣的氣味夾雜在一起，她氣都要喘不上了，鼻頭突然一酸，眼淚上湧。
迎面走來了一位身著月藍色玉袍、帶著面具的公子，面具上是胖乎乎的小孩臉，額前垂著一撮到眉心的頭發，臉頰上面點兩個紅紅的圓點，有些可愛。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伸出了手，攤開手掌，掌心躺一只粉色的蝴蝶結發帶。
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在一瞬間落了下來，她別過了臉，擡手擦了一把眼淚，回過臉來，道：“謝謝，不過，我不需要。”她邁步想越過他，繼續往前走了。
眼前人擋在了她的面前，掀起了面具，彎下腰來，揚起臉看她，焦急道：“怎麽哭了？”
他的聲音一出來，她就認出了他，眼中泛著淚，起了霧，她有些看不清他，只覺得眼前的人在發光。
禾苗別過了臉，吸吸鼻子，道：“沒有哭。”
“是我來遲了，別生氣了。”他的語氣裏有些慌。
“沒有生氣。”她擦幹了淚，再一次看向了他，疑惑道：“你哪來的錢買衣服，還有發帶？”她找了半天穿白衣的，可他穿了藍衣。
話音剛落，人群裏就有人高聲喊道：“有小偷，快抓小偷。”
禾苗擡眸瞪了他一眼，然後伸手一把將他拽到了身後，擋在了他的身前。人群裏跑出一位十二三歲的瘦削少年，少年滿臉臟汙，可一雙黑眸卻亮的出奇，他邁著長腿往前匆匆忙忙的跑，手裏捏著一只包子，邊跑邊將包子往嘴邊送。
被包子嗆了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人們圍上了他，他伸手去推攔路的人，卻反而被推到在地，身後的人追上了他，擡腿就踢在了他的身上，罵道：“狗崽子，竟敢偷大爺的包子，不想活了。”
少年護著包子急急吃著，全然不顧落在身上的拳腳。
原來不是抓石玉的，這少年看起來是餓壞了才會偷包子吃的，她擡手正要制止毆打少年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卻被人拽住了胳膊。
“居士，還請饒恕他吧。”那人生的十分溫柔，聲音也十分溫柔，嘴角上揚時，臉頰上就出現了兩只淺淺的梨渦，墨發用一根木簪整齊束在頭頂，他穿一身白衣，白衣十分幹凈可卻磨損嚴重，看起來是穿了很久了，腳上一雙白靴，亦是磨損嚴重。
那中年男人一把推開了他，道：“關你屁事，滾一邊去。”
那人被推了一把也不惱，他俯身去扶蜷縮在地上的少年，邊扶邊道：“觀居士穿著也是十分富貴之人，為何又要因一個包子與這窮苦少年計較，饒過他吧。。”
中年男人雙手叉腰道：“我有錢是我的事，他偷我的就不行，難道窮人偷東西就是對了嗎，就不該受到懲罰了嗎？”
白衣道士將少年護在身後，道：“偷東西確實不對，我代他想您賠罪，請您饒過他吧。”
“饒了他也行，將我的包子錢賠了。”
“十分抱歉，我沒有錢。”
“沒有錢也好說，給爺磕三個響頭，爺今兒個就放過你。磕吧。”
白衣道士怔楞片刻後，屈了膝，身後的少年扶住了他，他道：“剛才的包子是你扔在地上餵狗的，我沒有偷你的包子。”
“爺的錢願意餵狗是爺的事，你拿就不行。快磕。”
白衣道士拍拍少年的手，道：“無事。”
少年仰著臉，盯著他看，道：“為什麽幫我？”
白衣道士道：“因為想要你覺得這世間依舊是美好的，想給你活下去的勇氣。”
少年執著道：“所以，為什麽幫我？”
白衣道士道：“因為我想做一些好事為自己積德。”
中年男人擼/起了袖子，道：“你他娘什麽意思！你拐著彎罵我！”話音落，他就擡起了腳。
圍觀的中有人看不下去，道：“就一個包子而已，你也太欺負人了。”“本來就是你扔了餵狗的，孩子也怪可憐的。”
白衣道士也不躲，眼看中年男人的腳就要踢在他的腿上。禾苗能感覺到眼前白衣道士身上的至清至純之氣，他的靈力渾厚，是有修為的，只是她完全沒有料到白衣道士會任由中年男人的拳腳落在了他身上。
就在中年男人還要用拳頭擊白衣道士的面門時，禾苗用靈力攔住了他，她道：“只是一個掉在地上的包子而已，你已經打了這麽多下了，足夠了。”
中年男人的手被攔在半空，他又使了使勁，發現怎麽也不能突破無形的屏障後，他冷哼一聲，甩袖走了。
禾苗實在好奇，她看向了身著白衣的道士，“為何不躲？”如此近看，這道士的眉眼更是溫柔，他淡淡笑著，露出兩只淺淺的梨渦，道：“只為贖罪罷了。”
“你又不欠他什麽？”禾苗越發好奇了。
“我在贖我自己的罪，我生來有錯。”
“你做什麽事了？”他們素味平生，她問這個問題已經越界了，眼前人淡淡笑了，道：“今日多謝道友相助。”他垂眸看向了少年，道：“以後，不可偷盜。”
少年梗著脖子道：“我沒有偷，我是撿的。”
白衣道士依舊溫柔笑著，他道：“以後，不可撒謊。”
少年仰著臉，沒了言語。
白衣道士轉身離去，對自己施下了潔凈符，衣袖上因為少年攙扶留下的臟手印瞬間消失了，少年直直看著白衣道士遠去的背影，抿唇不語。
禾苗亦是怔怔看著遠去的白衣道士，她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太奇怪了。衣袖一角被身旁人捏在了指尖，清淩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好看嗎？”
那人消失在了人群裏，禾苗收回了目光，道：“我只是想不通他為何要縱著別人打自己，太奇怪了。”
“他不是說了嗎，他在贖罪。”
“可看他的模樣也不像是會犯大錯的人。”
“人不可貌相。”
這人今天讀了幾頁書，還會給人講道理了，禾苗揚起臉看著身旁的石玉笑了笑，又看向了眼前臟汙的少年，她伸手解下了腰間的荷包，道：“給你，拿去買吃的。”
少年楞楞的看她，道：“真的給我嗎？”
禾苗點點頭，道：“給你，我也想讓你看到這世上的美好。”剛才的白衣道士是這樣說的，她覺得這句話很好，所以她也拿來用了。
少年伸出雙手接過了，道：“謝謝仙女姐姐。”
少年一雙黑眸很亮，他說話時顯得很真摯，禾苗笑彎了眼睛，道：“還不是仙女，是準仙女。”
少年微微一怔後，道：“謝謝準仙女姐姐。”
禾苗笑著點點頭，道：“去買吃的吧。”
少年捧著錢袋開心跑開了。
☆、我抱著你。
石玉笑著道：“師父很喜歡別人喚你仙女嗎？”
禾苗彎彎眼睛，道：“修道就是為了成仙，我一定會成為仙女。”
石玉又道：“那怎麽樣就能成為仙女呢？”
禾苗道：“懲惡揚善，鋤強扶弱，等待仙界敕封。”
石玉道：“那若是他們沒有發現你做了許多好事，那豈不是永遠不能被敕封了。”
“不會的，神明一定是公正的。”禾苗十分篤定。
石玉道：“可是世上這麽多的人，神明定是顧不過來的，一定會有所疏漏。”
雖然石玉說的很有道理，但禾苗就是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她是那個一定會被神明註意到的天之驕子，她一定會成仙。
少年消失在了人群裏，禾苗收回了目光側過身看向了石玉，剛才突然生了變故，她還沒有細細瞧他。
禾苗盯著石玉看，石玉泛著柔光的臉一點點紅了，他先別開了眼，道：“我好看嗎？”
禾苗彎彎眼睛，如實道：“好看，十分好看，非常好看。”
石玉又看向了她，歪著臉，笑著閉上了眼睛，輕輕點了頭，道：“嗯。”甜甜的一聲像是在蜜糖裏泡過了。
他身後是明燈萬盞，她看著他，心頭湧上了一種別樣的情緒，呼吸是在一瞬間亂了的，酥麻感從脊椎骨蕩開。
禾苗雙腿一軟，單膝跪地了。
眼前人急忙彎下腰扶住了她，焦急道：“師父？”
禾苗想要站起，可腿卻越發軟了，是剛才中的術發作了，她原以為撐過那會兒就會無事了，手掌的溫熱透過衣料傳來，她突然覺得除了被他握住的地方，身上其他肌膚都有點冷。
她實在是站不起了，她運轉靈力準備移到僻靜處去，畢竟跪在街道中央實在是有些丟人，來往的行人都在看她，因為羞恥，禾苗一張臉都要燒起來了，她急忙驅動靈力，可卻沒了反應。
她從來都是強大的，可此刻突然連站起、移動都做不到，無邊無際的恐懼包圍了她，她能依靠的只有身旁的石玉。可是石玉才剛剛化形，妖性未除，他們打了三天三夜，她才制服了他，若是那日她敗了，定被他吞入了腹中，成了他的養分。
不能讓他知道自己連驅動靈力都做不到了，她側過了臉，笑的溫柔，道：“石玉，我腿有些麻了，走不動了，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石玉微微一怔後，笑著道：“好。”一雙黑眸裏盛著萬千星光，禾苗覺得自己可能將他想的太壞了，他不會趁她虛弱吃了她，或許，他會念著自己是他的師父，對她多加照顧。
可這只是猜測，她不敢拿命去嘗試。
石玉俯身抱起了她，四周的人投來打量的目光，她覺得難為情，將臉藏進了他寬闊的胸膛。耳邊傳來了風的聲音，很快回到了花府，禾苗感覺到有人看了過來，她側過臉去看，看見了立在亭中的花小寒，她微笑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石玉依舊是一臉高傲，仿佛根本沒看到那裏站了個人，他抱著她往臥房走，花小寒的聲音傳了過來，他道：“禾姑娘，石公子請等等。”
石玉依舊邁著長腿，沒聽見似的。
禾苗道：“等一下。”
石玉停在了原地，轉過了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花小寒，道：“何事？”
花小寒走了過來，道：“姑娘這是怎麽了？”
禾苗並未回答，笑著道：“有什麽事嗎？”
花小寒道：“給石公子的臥房備好了，擔心下人伺候不周，所以親自在此等候，想讓石公子看看還缺什麽，我去吩咐。”
禾苗道：“有勞了，只是我家徒弟與我同住，我中午看過的，什麽都不缺。公子安排的很周到，多謝了。”
花小寒掩過眼中的震驚，問道：“同住嗎？”
禾苗紅著臉，道：“若無它事，我們去休息了，公子也早些去休息。”
花小寒道：“可你們不是師徒嗎？”
禾苗不知道如何說了，只覺得臉燙的要燒起來了，男女有別，師徒有禮，她與石玉同住，有違倫理。
石玉冷聲道：“有什麽問題嗎？！”盛氣淩人，帶著威壓。
花小寒一怔後，躬身行禮，道：“在下失言了。”
石玉轉過了身，邁開了長腿，用靈力開了門，又關了門，油燈燃起，他抱著她到了床前，蹲下了身子為她脫鞋襪，道：“他的話怎麽這麽多，好煩啊。”
他脫鞋襪的動作太過自然，禾苗好幾次動動唇，想說我自己來吧，可又沒說出口，她很喜歡他這一刻的溫柔。
他扶著她坐上了床，坐在了床沿上，伸手握上了她的腿，邊捏邊道：“怎麽會突然腿麻呢？”
他的手一握上來，她的血脈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瞬間炸開了，他的手托起她腰的一瞬間她也是這種感覺，她咬咬唇，將要溢出喉嚨的輕吟壓了下去。
身子越發軟了，她根本坐不住，她定定神，道：“石玉，腿已經不麻了，我有些累了，你變回石頭小人，我們睡吧。”說到後面，語氣都是顫的。
以往，她留它與她同住，是因為她不放心放它一個人休息，她擔心有邪祟之物找上它，侵擾它的神識，唆使它為惡。可今夜她留下它，是因為她不敢一個人休息，她失去了自保能力。
不等石玉應聲，禾苗就往後倒下，躺平了身子，她實在坐不住了。
石玉俯身上前，看著她，疑惑道：“師父，你怎麽了？”
墨發垂下拂過了她的臉，他玉白無暇的臉盡在咫尺，長長的睫毛映在眼瞼上，淡粉色的薄唇一張一合。
身上突然燥的厲害，禾苗閉上了眼睛，道：“無事。”
“可是你的聲音好奇怪，你的臉好紅，耳朵也好紅。”他的指尖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周身的血液一瞬間奔騰起來，她忍不住輕輕顫栗。
眼前的紅消失了，是石玉熄了燈，他掀開被子躺了進來，禾苗顫抖著聲音拒絕，“別。”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對他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腰上一緊，她被他抱進了懷裏，寒冷刺骨的靈力湧入了她的身體，兩股力量在她的體內爭奪，她抖成了篩子，石玉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額上，自責道：“是我不好，都沒有發現師父受傷，我真是塊笨石頭。”
他真好，禾苗這樣想。
有他陪著，她覺得很安心，心防放下，她的靈脈接納了他的靈力，冰涼的靈力洗去了她的燥熱，她慢慢恢覆了平靜。
窩在他的懷裏，她一夜好眠。
禾苗醒來的時候，天剛剛亮，他的手依舊搭在她的腰上，他的下巴依舊抵著她的額，她一睜開眼，他就爬起了，他用手撐著身子看她，確認她安然無恙後，他的唇角漾開了笑。
那是一個十分好看的笑，像在心上落了一場花雨。
漂亮的眼睛腫著，眼尾蒙著薄粉，一張泛著瓷白的臉上掛著倦色，他又躺了下來，閉著眼睛抱緊了她，蹭了蹭她的額頭。
看他這樣子分明是一夜沒睡，還哭過了，心上被一直從未有過的情緒猛烈撞了一下，禾苗道：“別側著睡了，胳膊要壓麻了，躺平好好睡會兒。”
石玉睜開了眼，問道：“師父要起來了嗎？”
她若是說起來，他一定也要起了，禾苗道：“還要睡會兒。”
“嗯。”石玉又閉上了眼。
禾苗道：“躺平吧。”見他不肯收手，禾苗又道：“躺平，我抱著你。”
“嗯。”
禾苗側身躺著，將手搭在了他的胸前，輕輕拍著，她的目光一落在他瓷白的臉上就舍不得再移開，看著他，她慢慢紅了眼，她從未想過這世上會有一個人如此在意她，會因為擔心她一夜不眠。
眼前人傳來清淺的呼吸聲，他睡著了，禾苗停下了輕拍他的手，靠著他，閉上了眼，再次酣睡。
太陽越升越高，屋前的陰涼越拉越長，廊下匆匆走來了一位身著白衣的公子，他身後跟兩位身著金色道袍的道修，皆是背負長劍，白衣公子提著衣擺快步上階，擡手叩門。
禾苗聽見腳步聲就醒了，以防石玉被吵醒，她準備施一道靜音咒，只是她未來得及施咒，石玉就醒了，他翻身伸出手又將她抱進了懷中，用下巴蹭上了她的額。
禾苗由著他抱著，笑著道：“該起來了。”
敲門聲響起，傳來花小寒的聲音，他“禾姑娘，你醒了嗎？”
石玉坐在床邊穿鞋，道：“什麽事？”
花小寒道：“昨夜城中有道修作惡，死了好多人，還請禾姑娘相助。”
禾苗急急套著鞋，道：“我馬上就出來。”
石玉邊起身邊道：“這座城怎麽這麽不太平。”
禾苗也站起了身，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後，看向了石玉，道：“等等。”正要邁步的石玉停在了原地，她伸手為他整理過衣領後，對兩人灑下了潔凈符，道：“走吧。”
石玉甜甜道：“師父待我真好。”
禾苗認真道：“每日晨起，都要整理衣冠，待端正後才能出房門。”
“弟子知道了。”
推開門，相互問禮後，幾人匆匆趕往了出事地。
☆、清泉山，松間觀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筆直的長街，長街之上依舊繁華如舊，出事的店鋪被用結界遮了起來，店門緊閉，門上貼著嶄新的封條。
店門打開，血腥氣混著屍臭味撲鼻而來，桌椅被推得東歪西倒，地上躺著的屍體皆是死相淒慘。
禾苗立在門口，並未再往前走，她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這些人分明都死了，可她卻能聽到他們的慘叫，她仿佛成了他們中的一員，在遭受欺淩，她開始憤怒。
“師父，你怎麽了？”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石玉握住了她的手。
禾苗握緊了他的手，道：“無事。”她剛才分明是被怨氣控制了，可是這裏死的分明是些普通人，他們沒有能力控制她，禾苗放出了神識，查探一番，沒有發現其他邪祟。
大概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被嚇到了吧，禾苗這樣想。
花小寒因為昨夜得了神骨的緣故，今日氣色看著很好，聲音也有力了許多，他道：“昨夜分管這片的修士察覺到這裏出事後就盡快趕過來了，行兇的是一個十二三歲衣衫破舊的少年，修士本是能抓到他的，可是來了個身穿白衣的道修，他將少年救走了，修士們一直追，追到了清泉山的松間觀，松間觀拒不交人，若是強行動手，只怕會大動幹戈，姑娘修為高深，定能不動刀兵將兇手帶回來。”
禾苗揚起臉看了石玉一眼，石玉道：“看樣子就是我們昨夜遇上的那兩個。”
禾苗又看向了一地的死屍，道：“我們遇到他時他還完全沒有靈力，難道是之後突然開啟了靈智？”
石玉道：“不是沒有可能。”
禾苗問道：“知不知道那少年為何殺人？”
花小寒道：“那少年偷別人錢被發現了，然後就爭執起來了，聽說還是個慣偷。”
禾苗的一顆心慢慢沈了下去，她握緊了石玉的手，原來是因為她給少年的那袋錢惹出了是非，那些人見他衣衫破舊，就認為那錢是他偷來的。
石玉輕聲道：“師父沒有做錯什麽。”他的聲音很溫柔，仿佛清泉流過，能帶走所有的不安。“因為被汙蔑就動手殺人，是他做錯。”
花小寒疑惑道：“禾姑娘認識那個孩子？”
禾苗滿眼自責，開口道：“昨夜遇到過，他沒錢吃飯，我就錢給他了，沒想到卻惹出這麽一場禍事。”她還記得，她將錢袋給他時，告訴他，想讓他看到人間的美好，可……
“如此說來，他並沒有偷盜，而是被冤枉的。”花小寒看向了滿地的屍體，道：“只是殺了這麽多的人，必須要讓他接受懲罰，給這些人的家人一個交代。”花小寒躬身行禮，道：“還請姑娘相助。”
禾苗問道：“他被帶去了清泉山，松間觀？”
花小寒道：“嗯。”
禾苗揚起了臉，道：“石玉，我們得去一趟了。”分明是一句陳述，可似乎帶著詢問意思。
石玉道：“好。”
禾苗看向了花小寒，道：“煩勞帶路。”
清泉山，松間觀
一張結界將觀內外的修士隔開，兩方對峙，劍拔弩張，似乎下一刻就要動起手來。石階上緩步走來了一位身著白衣、臂彎拂塵的道修，那道修面若冠玉，眉目溫柔，他停在結界前，單手行道禮，道：“諸君請回吧，莫在此處與我為難。”
花小寒躬身還禮，道：“道長，非是我們要與你為難，而是昨夜我花城慘死民眾四十六人，這些人不能枉死，還請道長將那少年交出來。”
“昨夜的人確實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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