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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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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撇嘴,蒼帝要他跪下。

蘇允明冷漠地跪下,他的行為比初進宮的時候順從了,但是他的順從不帶任何諂媚,於是,他越是順從,蒼帝便越是生氣。

這一次也是一樣,他漠視地順從,激起的是火氣。

“躺下。”

蘇允明依言躺在了絨毯上,依舊是沒有表情的冷漠,仿佛只是一件物品。但這份冷淡卻帶著誘惑的潮濕:潮濕的衣裳、潮濕的頭發,呼吸也是的潮濕,隨時都會被吸水性極好的地毯吸納的潮濕。

他不是蒼帝見過的最美的人,連玉妃的一半也不及,他也不是蒼帝平時最喜歡的嫵媚之人,他的眼睛冰冷無比,任誰都只能看見厭惡和鄙視,但是蒼帝離不開他,

因為他讓垂死的人感受到了青春的美好,因為他的身上流淌著精心培養和保存的高貴,他沒有驚世的美貌,卻如美玉般,找不到瑕疵,蒼帝閱人無數,雖然查不到他的身世,卻只憑這份精致,也能斷定他出生於血統純正的世家貴族。畢竟,這不是單純的得天獨厚便能孕育的細膩。

蒼帝的手撫摸著,潮濕的身體,令人無法不喜歡的細膩身體,讓已經年邁的他再一次勃起的身體。

銅鶴嘴中,春香緩緩揮發著,寢殿的溫暖還是那麽的柔弱,柔弱得教人想起江南的和煦春風,已經浸在鮮血中的春風。

宮中的人都知道,七皇子有一個特別的酒友,每個月圓之夜都是兩人共享一片清輝,只是卻沒有人知道七皇子的友人是誰,是何等的風姿絕代,竟能讓素來眼高於天的七皇子傾心相交。

今夜,新得了佳釀的七皇子,屏退左右,待到月華稍重,那人來了。

酒是醉春風的美酒,月是醉春風的清月,人是醉春風的雅人。

窗外,寒梅冷香絲絲脈脈飄來,蕭宇淡笑著,為對面的人倒了一杯酒。

“酒只是尋常的江南春,但釀酒的果子,卻是西域的果子,這酒的味道沒有尋常的醇厚,甘甜中多了幾分綿軟,確實不凡。”

蘇允明微笑著品評,玉杯之中,淡紅色的酒蕩漾著,宛如含春少女的臉頰。

“你喜歡的話,我整壇都給你。”

玉杯的襯托讓蕭宇的手指更顯美麗,他本便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承繼了傾國玉妃的容貌,微醉的此刻,更是光華四射,眉目含情。

他看著蘇允明,春水般的眼睛比杯中的酒更令人沈醉。

“行之,你真的不想……我——”

又一次地,話到嘴邊又咽下,蕭宇對蘇允明是敬重夾雜著愛慕,有些話即使心中翻轉了幾百回,卻到底還是說不出口。

“每一個月夜都能夠與你品酒賞月,已經夠了。”

蘇允明淡漠地推脫著,他取下蕭宇最喜歡的白玉簫,手指輕撫,湊到嘴邊將要吹奏,卻不知為何,眼角滑過黯淡,那是一份濃烈得不能化開的愁緒。

“行之,怎麽,不喜歡這只蕭?”

半年前的蘇允明或許是真的不懂蕭宇的心思,但現在的他遭逢巨變,宮闈沈浮,又怎麽不知道蕭宇此刻的心思,只是他已經無暇多想。

烏發微攏,將散未散,一襲青衫,盡得風流。

“只是見了舊物不免感慨,玉簫依舊,人面全非。”

淡淡地說著,蘇允明將玉簫還給蕭宇,蕭宇接過玉簫,卻覺得原本觸手生溫的美玉,竟是滾燙不能握住,於是手中一抖,落在了地上。

玉碎了。

蘇允明皺起眉。

“怎麽,這蕭又惹著你了?”

“不是蕭惹著我了,是蕭昔日的主人不要它了,它傷心地碎掉了身子。”

美目微嗔,蕭宇的手落在蘇允明的指尖。

“你……沒事吧,父皇那邊……我去說,你今夜就留在我的身邊,好嗎?”

“那……明夜呢?”

“明夜自然也還是留在我這裏。你的身子受過傷,最是怕寒,我擔心下面那些奴才們不懂得照顧你。還是……讓我暖著你睡吧。”

言辭間已經有些暧昧,蕭宇的手更是從蘇允明的指尖滑到了他的手背。

“過了冬,還是要回去的。”

還是不變的冷漠,蘇允明的手抽回幾分,蕭宇不免面色泛紅。

“那我便向父皇討封王要封地,我已經過了十五歲了,也不該再呆在皇宮了。”

“你可知道,一旦封王封地,你便不能輕易回京。你也許會因此失去繼承皇位的機會。”

說著世人最垂涎的皇位,面容卻還是冷漠,蘇允明看著蕭宇,看著他美麗的眼睛裏滑過的每一絲感情。

“皇位是太子哥哥的,我從沒想過。我想要的只是一塊豐沃的土地,有和煦的春風,有纏綿的蓮花,能夠每一天的飲酒賞花。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想要一塊封地,我要將你帶到封地去。父皇可以不疼惜你,我卻是舍不得。”

蕭宇是個天真的性子,早早喪母讓他在後宮中備受寵愛,皇帝對他的獨寵更是教人變得驕縱而任性,但這個天之驕子卻對蘇允明軟言相勸,明明可以輕易用強占有了他,卻還是一再地溫柔哄騙,因為蕭宇喜歡他,想在他的眼睛裏看見自己。

“舍不得?七皇子,你能得到的一切都是完美無瑕的,我是配不上你的。”

蘇允明動了一下,腳踝處的鏈子牽動傷口,饒得他向來吃痛,也還是露出了一絲的慌亂。

“你是擔心我介意……你侍奉過父皇嗎?我蕭宇哪是這麽迂腐守舊的人,我喜歡你,所以只要你的心中有我,我就滿足了。只要你點頭,我馬上就去求父皇,求他把你給我。”

蘇允明笑了。

“七皇子,你只是一時的沖動,我的年紀比你大,又是來歷不明,你覺得你英明神武的父皇會將我賞你嗎?”

何況你們蕭氏皇朝誅殺我意尼教數萬教徒,婦孺無辜,縱然你是無辜的,我又怎麽能忘記那些死去的人!

“可是——”

蕭宇想要說些撒嬌的話,卻因為看見蘇允明的眼中有了拒絕,於是咽下。

偏生蘇允明已經猜到了。

“你父皇從不留我過夜,他臨幸之後都會讓宦官將我帶走,他是決計不會在我身邊睡著的。因為——他擔心我趁他睡著的時候,用鏈子勒死他。”

說話的時候,故意用力晃了手足,於是貫穿手腕腳踝的銀鏈叮當作響,清脆之餘卻也是無比的殘忍:

即使廢了蘇允明的武功,蒼帝也還是擔心這個人對自己不利,於是用利刃刺穿他的手腕腳踝,穿入鏈子,左手的鏈子和左腳的鏈子相連,右手的鏈子連著右腳,鏈子很長,不會影響他的行動,但是只要稍微動一下身體,便會叮當作響。

而且手足的傷口雖然結疤,卻又不能徹底愈合,稍一用力,傷處新長出來的嫩肉便會被牽痛,經絡也是一樣的受阻,根本不能再練武功,雖然勉強保持著兩成內力,卻又不過是續著命,他的身體情況,比之常人也是遠遠不及。

沒有人知道蒼帝為什麽留著他的命,他不是我見猶憐的美人,也不懂得任何狐媚之術,年紀更是大得不能做孌童只能做臠臣,不會巧言取悅,還隨時都想著殺死蒼帝,但是蒼帝卻留下他,不斷地折辱他,甚至為了讓他露出羞恥的神情,每一次的交歡,都在人前。

但是同樣的,蕭宇也不懂自己為什麽就喜歡這個人。

他是最得寵的七皇子,縱然是太子也要給他幾分顏面,天下什麽東西沒有得到過,為什麽偏偏對父皇用過的人如此的有感情?

如果只是喜歡這張臉這副身體,他可以讓臣子踏遍天下為他找到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但是不知為何,無數次想到擁在懷中的人和蘇允明長得一模一樣,胸口便會滑過一絲不快,他知道,他喜歡蘇允明的這張臉、這個身體,但是也必須是這個蘇允明的。

現在,蘇允明就在他身邊,廢掉了武功的身體,因為數月的調弄,已經虛弱不堪,只要他用力就能將這人推倒在地一逞相思,不用擔心他的身體不接納自己,父皇的手下有太多懂得房中術的人,他知道蘇允明的身體被弄過,他也曾偷偷見過宦官們如何調弄,他知道這身體的下面已經沒有堅持,下體被弄得隨時都是柔軟得可以貫穿的。

但是他不敢。

當他抓住蘇允明的手的時候,他膽怯了。

絕不是害怕一夕風流後被父皇責罰,也不是擔心蘇允明反抗或是流淚,他只是害怕,看著蘇允明冷漠的眼神,開始害怕。

不明白的害怕,只是一股害怕,得到即是永遠的失去的害怕。

於是,他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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