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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前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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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次月初八,秀女們紛紛進宮受選,水瑯也有去看的,也有不去的,大多在禦書房裏批折子,又看一回皇後使人送到前面來的核選結果,果然初選便把惜春的牌子撂了,恩旨歸家自行聘嫁,不必覆再參選。

又有兩道折子,是皇後與賈貴妃二人分別上的,因甄家被抄之後,劉貴妃一直稱病,選秀之事便是皇後與元春還有一位文妃打理,文妃身份最低,自然不肯僭越,不過將旁人來求的那無關緊要的秀女上稟皇後,順水推舟指了人家兒。皇後這裏也挑了兩個未得上記名的秀女,家世門第高些,也有人來求,因此呈給水瑯祈求賜婚。

賈環因上回之事,這一段時間十分小心防備水瑯,輕易不肯湊到他跟前去,因此一直未聽他提起選秀之事,心內忖度元春少不了要為寶釵、寶玉的金玉良緣打算,不免十分牽掛,誰知水瑯今次格外不解人意,竟半個字也未吐露過,似乎打定主意只要賈環不問,他便不會說。

眼看選秀已經完了,其中終選得了上記名的秀女也有直接進宮的,也有先回家等著的,賈環早在家裏知道寶釵、迎春、湘雲雖進了覆選,皆未進終選便落選了,這幾日或者便要賜婚,他也顧不得跟水瑯賭氣,忍不住趁兩人一塊兒用完午膳歇晌的時候,等太監宮女退至外頭,才問道,“你不是說這回選秀要給人賜婚麽?現已配成了幾對兒了?”

水瑯便笑道,“你當什麽人都能當得起天子賜婚的麽?若是一口氣賜上十對兒八對兒,哪還有什麽尊貴可言?且也要看男方的家世才行。”

賈環道,“那你還說要給人賜婚,為這多選了那麽多的秀女來?”

水瑯見他瞥眼睛咬嘴唇的模樣,忍不住拍了拍榻上自己面前空的一塊地方,笑道,“我雖輕易不賜婚,不是還有皇後和貴妃麽?其實今年上記名的秀女實在留的並不多,進宮做女史的才十六人,才人也只有六人,已經比例年都少得多了。你過來說話,站那麽遠做什麽?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

賈環這幾日已堅決換到外間榻上去午休,此時便知水瑯是故意的,心裏咒他不安好心,又恐自己萬一賭氣出去了,他一時惱了真不管元春賜婚的事兒,只好慢慢湊過去,口中還道,“我並不困,只坐一坐就行了。”

水瑯卻道,“你坐得那麽高,我擡頭說話十分費力氣。”

賈環只好脫了鞋和外褂子,跟水瑯並排躺下,早被人一把拖進懷裏,也不肯讓他背轉身去,好在並無其他舉動,只兩人臉對臉兒說話兒道,“前日我去給太上皇請安的時候,太上皇還說仁敬親王的子息太單薄,讓我從今年的秀女裏挑兩個好的給他,還有北靜王看上了一個小官兒的女兒,想求來做側妃,北靜老太妃嫌棄得很,他仗著還替我辦許多事,特特的來找,我也不能不管他,再有上科的狀元公章希華跟大學士徐淮蘭長女的婚事是兩家早來求過的,徐淮蘭多少年的老臣了,必得給他這個恩典,因此就這三個人值當我下一回旨罷了。你惦記的事我也沒忘,正想著趁現在無事,先把你們家那寶哥哥又是林妹妹的婚賜了,太上皇這回叫我去,頗有些下遺旨的意思,叫我無論如何不得傷了自家兄弟的性命,那個女人一死,他也覺著活得沒意思了,萬一出事,林黛玉現是入了宗室的郡主,只怕又要耽擱許久。”

賈環聽水瑯話裏不無冷淡嘲諷之意,不覺將那聽見他肯給寶玉黛玉賜婚的歡喜之情淡了許多,只是到底去了心頭一塊大病,便笑道,“老聖人何嘗不是為你好,苛待手足的名頭兒即便現在沒人敢說,將來少不得還有史官這麽評記你,何苦為了他們搭上你的名聲呢?你便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若你的兒子們也這個樣子,你又豈會放著他們不管的?可見並不是老聖人偏心,只是你已經不需要他擔心了,他可不就去擔心那兩個需要擔心的。”

水瑯想了想,忍不住笑道,“我分明知道你不過是寬慰之言,偏偏還真覺得好受多了。”

賈環便心想,即使皇帝也是一顆尋常人心,哪裏就一定比別人強硬的呢,不過這話卻不好當著水瑯的面說出來,少不得笑了笑,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才漸漸睡了。

過了兩日,賈環正與探春一並在三太太房裏說話兒,三太太心裏還想著迎春去送選、探春不能去的事,十分不甘道,“若是原先我還不怨,可如今我也是正經的誥命太太,三丫頭難道不是好好兒的大小姐?又有個好兄弟,不比那個木頭似的二丫頭強了十倍?老太太也不想想,大老爺那邊好歹還有世襲的爵位在,哪裏就虧了他們姑娘了呢!”

探春又好氣又好笑,素來跟迎春也要好,忙道,“媽媽再說這話我就走了,這是多好的事不成?就這麽烏雞眼似的爭來奪去,好沒意思!”

三太太就道,“阿彌陀佛!我為得誰?過幾日二丫頭被賜婚個體面好女婿,你就知道後悔了!”

賈環聽她說的粗白,把探春惱的面上緋紅欲走,忙拉住笑道,“這可好了吧,也別再說了,三姐姐多在你身邊留些時候有什麽不好的?有你將來操心的時候呢…”

三太太還欲說時,忽然見一個小丫頭跑來道,“園子裏寶二爺那裏不知怎的鬧起來了,非要攆襲人家去呢!大奶奶叫三姑娘快去看看。”

探春等一時不知何事,忙帶著賈環一起趕過去,卻見襲人好好兒的一個丫頭跪坐在地上,身上臉上沾得盡是灰,一行哭一行攀扯著寶玉的袍子,寶玉坐在椅上不動如松,臉上氣得眉毛眼睛都變了,可見惱怒至極。

寶釵、黛玉,鳳姐兒等已到了怡紅院中,紛紛勸說,探春也上前笑道,“你從來待園子裏的女孩兒們那麽好,如今看她哭得可憐,也該好生兒說道,便是她真惹惱了你,有什麽拆解不開的,非得這麽驚天動地?!”

寶玉也不辯緣由,橫豎只向襲人道,“你願意跟著太太或者老太太,或者是家去的都行,只求尊駕快離了我這裏,咱們兩個都幹凈!我原好好的跟你說,偏你要這麽殺雞抹脖子得鬧,究竟又有什麽意思呢?”

襲人哭得也顧不得了,道,“你便要讓人死,也讓人做個明白鬼,我到底是哪裏又得罪了你,或者旁人跟前又聽了什麽話,才來惱我,好歹給我個辯白的機會,便是衙門裏頭審犯人,也斷沒有捉了來就推出去砍了的道理…”

寶玉冷笑道,“你不去說旁人的話就很好了,哪還有旁人來說你的?”

眾人聽著這話裏有意思,便問道,“到底是襲人說什麽,讓你動這麽大的肝火?”

寶玉見寶、黛二人和晴雯都在跟前,便不說,相持了半晌,到底把賈母、王夫人驚動過來,寶玉又豈在眾人面前肯落王夫人的面子,就更閉緊了嘴,只說,“堅決不留的,只當從不認識這人!”賈母見寶玉不松口亦無法,只得先讓王夫人將襲人領到她房裏去了。

這邊人還未散,又有人稟報賈母道,“北靜王太妃派人來下帖子,說明日親來接林姑娘去王府裏小住。”

賈母便奇道,“好好兒的並不是太妃、王爺生日或者什麽的,怎麽忽然要接她過去呢?”

寶玉聽了也顧不得襲人,忙得賴著賈母趕快回絕了,林之孝家的笑道,“哥兒這可是開玩笑呢,太妃明白說是要親自來接,哪裏好回絕的。”

賈母因又問黛玉知不知道什麽事,黛玉答道,“這不早不晚的,實想不出來是為的什麽?也或者是幹娘悶了,想叫我過去陪她出門上香也說不定,過年時還曾提起過一句,只是開了春道困乏,夏天了嫌天熱,總也沒動。”

說話間已眾人奉著賈母回房,見了北靜王府裏來的兩位嬤嬤,二人給賈母問好,又給黛玉見了禮,並笑道,“太妃還特囑咐郡主,先將平時喜歡的家什擺件兒和收東西的箱籠一並收攏一下,等明日找人來拉,這邊府裏的下人一個也不用帶,只帶著從南邊兒來時的嬤嬤丫鬟便罷了。”

賈母看這架勢,不由驚疑道,“不過是去陪太妃住上三五日,收拾箱籠這卻是何意?”

北靜太妃因恐賈母年高憂心,早吩咐過這兩人,二人便笑道,“卻是為的一件大喜事,老太君且把心放寬就是了。”說著又看黛玉姊妹,賈母便知後頭還有話,李紈忙引著寶釵、黛玉並三春姐妹先去了。寶玉因不知何事,又不好在眾人面前追問黛玉,只把自己愁的唉聲嘆氣,抓著賈環抱怨道,“你時常在外頭,可聽說什麽緣故沒有,林妹妹在咱們家住了這麽久,哪能說一聲兒就收拾東西一並接過去的?!況早又不接,認了這兩三年了又想起來。”

眾人便忍不住笑,賈環道,“要我猜竟還是件好事呢,你沒聽那兩個嬤嬤說的話麽?大約林姐姐的好事要近了。”

黛玉便啐道,“原以為你是個好人,如今也凈跟他們學得這樣沒正經兒!”

寶釵笑道,“我卻聽著也是這個意思,只是不知誰家這麽好福氣,到底把顰丫頭得了去?”只急的黛玉要去撕她的嘴,寶玉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反覺一片黑雲壓頂,心裏不禁暗恨為何沒跟賈環一道去考個功名,如今只怕老太太也難保他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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