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飛搖頭嘖了一聲, 說：“你們兩個真是夠夠的了，樓層都快飆到五千樓了。話說我突然發現林峻幹這事也挺好，江淮野不知道比林峻強多少倍。”

雲枝唔了一聲, 記起江淮野揉手的姿勢, 原來是為了給她擋著頭。

陳飛飛調侃說：“是不是覺得更加心動了，這麽棒的男朋友萬一挑一啊。”

雲枝站起來, 若無其事地去翻櫃子裏的零食：“你話有點多。”

“呦呦呦，是不是害羞了？”

“……”

陳飛飛不再逗她, 問：“國慶沒幾天了, 你準備好去哪沒有？我和寧寧他們打算去重慶玩, 你要一起嗎？”

雲枝：“去我媽那。”

陳飛飛楞了楞：“去你媽那裏啊。”

雲枝點頭：“我爺爺想讓我去。”

陳飛飛摸了摸頭：“他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

爺爺想讓她去看望媽媽, 那她就去看，她總要讓他放心。

~~~~~

很快到了國慶。

雲枝起床的時候, 臨近中午，她慢吞吞地起床。

宿舍裏空蕩蕩的，只剩下她一個人。

來到車站的時候, 雲枝坐在候車廳，看見不少年紀和她差不多的學生, 個個興高采烈。

雲枝打開手機, 錄了一段短視頻給爺爺發過去, 開開心心地告訴他：她要準備出發啦。

芬姨拿著手機, 點開視頻給雲老爺子看。

芬姨：“本來枝枝要回來看您的。”

雲老爺子心疼：“也不差這一次。她該跟她媽多聯系, 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陪她多久, 我要是走了, 枝枝一個人可怎麽辦啊。”

芬姨呸呸了兩聲：“您別亂說話，要是雲枝聽見肯定要哭了。”

雲老爺子嘆了一口氣：“以後萬一生病了，身邊沒有一個人照顧她。過年了, 一個人孤零零的，你說我怎麽放心得下呢。”

芬姨：“知道放不下，你就好好吃飯吃藥，枝枝讓我來不就是為了照顧你？呸呸呸，牛鬼蛇神快走開。”

～～～～～～

坐了幾個小時的動車，雲枝下了車。

雲枝叫來一輛滴滴，坐車來到提前預定好的酒店，剛把行李放下來。

趙茹雪發信息過來，問她什麽時候到，她去車站接她。

雲枝告訴她，她已經到了，約她在一家飯店吃飯。

趙茹雪溫聲：“媽媽買了好多菜了，打算給你做大餐。”

雲枝語氣淡淡：“我想在外面吃。”

趙茹雪頓了頓：“好，現在媽媽出去。”

雲枝來到的時候，趙茹雪已經坐在位置上。

雲枝把包放下：“媽。”

趙茹雪格外認真地打量她，神色近乎懷念：“你是不是瘦了些？”

雲枝隨口說：“天氣熱的時候總會瘦點。點菜吧。”

菜上桌，雲芝拿起手機，問她：“拍張照片，不介意吧。”

趙茹雪楞了楞，臉上的笑意不自覺地加深了幾分。

趙茹雪問：“能給媽媽看看？”

雲枝眨了眨眼，把手機遞過去。

趙茹雪看著照片笑：“拍得挺好的，好像還把媽媽拍漂亮了不少。”

“您本來就漂亮。”雲枝把手機拿回來，不甚在意地開口，然後拍了張桌上的菜肴，一同給爺爺發了過去。

趙茹雪笑著問：“快吃吧。對了，你的行李在哪？”

“媽，我在酒店住。”雲枝編輯完信息發出去，隨手挑了幾個賣萌的表情圖一同發過去。

趙茹雪嘴角微僵：“怎麽住酒店，住家裏多好。”

“比較方便。”雲枝笑著說，“媽，你不會告訴爺爺的，對吧，”

看著她今天露出的第一個笑，趙茹雪微怔：“不會。”

“謝謝您啦。”雲枝聳了聳肩膀。

趙茹雪慢慢抿緊了唇。

吃過了飯，雲枝告訴趙茹雪自己很久沒有沒過來這邊了，想一個人隨意逛逛，在趙茹雪的沈默中，率先推開門走出去。

雲枝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直到夜晚燈火璀璨，天空明月高懸。

不知不覺，她竟然來到龍承一中附近。

已經放假了，校門口空蕩蕩的。

依舊胖乎乎的老保安在保安室裏打盹，模樣沒變，就是頭發似乎白了不少。

旁邊還是那條醜不拉幾的小土狗，雲枝隨手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雲枝在原地看了一會，走到學校對面的一家甜品店，點了一杯芒果椰汁西米露。

手肘撐著腦袋，戴著耳機，低頭刷手機，有信息回來。

江淮野是真的狗：【你在龍承？】

雲枝：【嗯。】

江淮野是真的狗：【肥了不少。】

雲枝：【是吧是吧，我也發現了。】

她心情不錯，還給他發了一張芒果西米露的照片，拍得還挺有情調。

雲枝隨手把耳機摘下來，忽然聽到後面傳來的聲音，她頓了頓，是章汐穎那幾個人的聲音。

章汐穎：“好久沒過來了。”

梁紅紅：“我們也挺久沒聚在一起了。”

章汐穎：“雲枝回來了，我媽買了一大頓東西，我幹脆出來了。”

梁紅紅：“她怎麽還回來？”

章汐穎煩躁說：“誰知道呢。”

梁紅紅安慰她：“別氣別氣，你身體不好，別氣壞了。”

一個男生的聲音插進來。

蘇憑說：“雲枝是阿姨的孩子，過來看不是很正常嗎？”

梁紅紅瞪他：“蘇憑，你現在幫誰呢？你到底和誰一夥啊。”

“我幫理。”蘇憑聲音不耐煩。

章汐穎趕緊說：“好好的，你們怎麽為了一個雲枝吵起來了。”

梁紅紅不高興：“還不是他。”

蘇憑懶得說話了。

梁紅紅憤憤：“她不會又回你家住吧。”

章汐穎笑了：“除非她爺爺死了吧，我媽肯定不放心會讓她回來。不過聽說之前一場病，結果現在不是沒死嗎。”

雲枝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拿著那杯芒果椰汁西米，整個從章汐穎頭上澆下去。

尖叫聲響起，章汐穎震驚地捂住臉，頭發都是粘液，渾身的奶茶料，轉身過來。

質問的聲音在看到雲枝的臉色之後，直接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蘇憑站起來：“雲枝。”

雲枝沒理會他，看向章汐穎，臉色陰沈：“你是不是當初教訓沒吃夠，還想被打一次？”

梁紅紅想要跨過來，被蘇憑攔住，她不可思議說：“你攔著我幹嘛，你現在到底幫誰？”

蘇憑抿著唇：“總之，你不能對她動手。”

梁紅紅掙脫不得：“蘇憑，你松手。”

雲枝只覺得好笑，覺得眼前這一幕實在是滑稽，看向章汐穎：“你的嘴巴最好放幹凈點，還是你覺得自己身體挺好，我以為你活到現在應該挺辛苦才對。”

章汐穎臉色一變，她沒有回答雲枝的話，而是質問：“你還回來這裏做什麽，你知道我們家從來都是誰都不歡迎你，媽媽也是。”

蘇憑語氣微沈：“汐穎，你說話太難聽了。”

雲枝笑了：“我想回來就回來，你還真管不著。你不高興啊，我倒是挺高興的。”

章汐穎臉色格外難看。

章汐穎下意識看向蘇憑，又看向梁紅紅，但是梁紅紅現在被蘇憑制住，現在誰也不能幫她。

章汐穎有些怔楞地看向蘇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偏向雲枝，以前她怎麽沒發現他有意無意的探聽，是因為有其他心思呢。

其他心思，其他的什麽心思？

雲枝不再理會他們，拿起自己的包想走。

蘇憑著急說：“雲枝，我有話跟你說。能加個聯系方式嗎？我真的有事。”

他想走上來，可是又不得不阻止快要抓狂的梁紅紅。

雲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滾。”

頭也不回轉身走出去。

身後傳來梁紅紅憤怒的質問聲：“蘇憑，你怎麽回事啊？你為什麽要她的聯系方式？”

蘇憑皺眉躲開她的指甲：“你管我要幹什麽，我有事。”

“你能和她有什麽事？你知道我們多討厭她嗎？”梁紅紅拔高音量。

蘇憑沈聲：“那是你們，不是我！”

雲枝走出甜品店，沿著學校外墻走，漸漸地越走距離校門口越遠，隨便找了一個石墩，也懶得管它臟不臟，直接坐了下來。

還以為有什麽大不了，不歡迎又怎樣，她媽的以為她很在乎嗎？

包括趙茹雪？

世界上不愛子女的母親又不是只有她一個趙茹雪，她看得很開。

她不過是一個庸俗故事裏的小角色。

父親和母親的結合，是當時小鎮裏長得最好看的兩個人。

結婚後一年，趙茹雪生下小雲枝。

小雲枝兩歲的時候，趙茹雪認識了章昊東。

小雲枝三歲的時候，趙茹雪和父親離了婚。

五歲那年，父親去世，小雲枝不過豆丁大，比膝蓋高那麽一點。

她跟爺爺一起生活，上學，吃飯，睡覺，天天坐在臺階上盼望趙茹雪來看她。

那個時候，爺爺總是抽著臭兮兮的大煙筒，坐在她身邊不說話，她問媽媽什麽時候來看她，他告訴她再等幾天。

幾天是多少天。

十天。

哦，十天。

就是十個手指。

小雲枝掰著手指頭數。

十天又十天，她數不清多少個十天，她等到了趙茹雪。

趙茹雪走了，她又掰著手指頭重新數。

後來有一天，趙茹雪問她，想不想跟她一起生活。

小雲枝紅著臉，靦腆地說她想。

小雲枝理所應當地以為，她是趙茹雪的孩子，趙茹雪是愛她的。

只是她不知道，趙茹雪不會再有孩子，而一個母親幾乎用生命換來的孩子，也是可以沒有愛的。

沒有愛孩子的媽媽會對年幼的女兒十年的近乎不聞不問。

趙茹雪問她的時候，她太年幼。

怪她那時候太年幼。

她看不出來趙茹雪臉上的僵硬，不知道大人常說謊，那只是心情好的屁話。

她讓小雲枝等，小雲枝就等，卻沒有告訴她要等多久。

她想和媽媽住在一起，想要有人給她縫破洞的襪子，她總會紮到手，想要大聲地跟欺負她的人喊她媽媽沒有不要她。

那時她常孤立無援，被一群人推到池塘裏，圍著看她嚎啕大哭，拍著手對她指指點點，笑她爸爸死了媽媽跑了，沒人要她。

她為此仿徨無助，像只發瘋的小獸，試圖用極端的方式去反抗，疼了她就更用力地打回去。

“媽媽，這是我畫的，老師都誇我畫得好。我以後畫畫賺錢了，想蓋一座大一點點的房子。”

她盼啊盼啊，盼到十四歲。

“他都快跪下來求我了，我還能怎麽樣，放在那裏讓她餓死嗎？”

“我也後悔啊，我也很想給你生個孩子。”

雲枝想，是她的錯，她早該明白，聽了那麽多遍的話，都是真的。

她歡歡喜喜來，原來只是為了知道，她早就是被拋棄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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