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說話聲不大, 夜晚走廊寂靜，但他確實聽見了她說的話。

長長的睫毛輕顫著，無意識輕輕踮了掂腳尖, 緩解她的不自在和靦腆。

江淮野喉嚨微動, 想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滾，變成了一個嗯字。

雲枝走回房間, 不過是一門之隔，身上立刻被溫暖籠罩。

關上房門, 封閉的空間, 只有兩個人的氣息。

雲枝忽然拘謹起來：“你先洗澡。”

她可以想象作為一個潔癖, 江淮野現在的難受甚至抓狂, 如果不是她中途醒了，他怕是得熬到明早。

江淮野帶上衣服, 走進浴室。

經過這一陣鬧騰，雲枝困意消散了不少。

百無聊賴地坐在床上，隨意地看了看, 夜太寂靜，她甚至能聽到水流落地的聲音, 心裏莫名有些怪異。

雲枝拿過床頭的手機, 暼了一眼右上角, 手機電量快沒了, 她下床, 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書包, 翻出充電器。

剛拿出充電器, 雲枝感覺到些許不對，身體驀然僵硬，在房間裏四顧。

沒有, 沒有……

她剛才太困了，洗完澡立刻跑到床上睡，完全忘記放在浴室裏的衣服。

她的衣服，還留在浴室裏！

浴室裏。

江淮野打開水龍頭，捧了把熱水洗臉，掀開衣角把衣服脫下來，溫熱的水從上而下打濕黑發，沿著精致的下頜骨滑落。

江淮野擡眸，視線一頓，視線落在左上角的鐵架上，淺粉色的，還有一點蕾絲邊，一邊的帶子在架子上垂下來。

他一頓，視線猛然移開，喉嚨幹澀，耳朵紅了。

雲枝已經徹底呆了，她沒有辦法接受她竟然犯了一個這麽大的錯，竟然沒有把衣服拿出來。

雲枝心跳猛地加快，焦躁地抱著被子，崩潰地在床上滾了兩圈，蹦起來。

他會不會看到？

應該不會註意到的。

可是她當時是隨便扔上去的，最上面最醒目的位置就是她胡亂丟的bra。

除非江淮野眼瞎了，要不不可能看不見的。

他肯定會看見的。

雲枝快要瘋了。

雲枝心煩意亂，不甘心地在房間搜，果然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她呆滯地坐在椅子上發呆。

浴室裏的水流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來，換成吹風機的聲音。

吹風機的聲音忽然停下，雲枝回神，在浴室門轉開的聲音傳來，瞬間跑回床上。

被子亂糟糟的，她顧不上，隨意拉到身上，在被子裏打了滾，潦草地把自己卷起來，頭倒下閉上眼睛。

江淮野從浴室裏出來，房間燈亮著，他轉頭看了一眼，靠近浴室的單人床上有一條白色的大蟲，臨近床邊，一只白嫩的腳丫子從被子裏伸出來。

江淮野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踢到了什麽，是一只拖鞋，他忽然擡眸，發現自己床上，竟然還有一只。

江淮野：“……”

江淮野閉了閉眼，走到床邊。

雲枝躲得太急了，她的頭發長，頭發被壓在身下，輕輕一動她的頭發就被扯得生疼。

雲枝擡起胳膊想悄悄把頭發扯出來，誰知道胳膊被被子擋住，被子又被她壓著。

竟然全身被牽制住，不動則已，一動必要牽制全身。

雲枝痛得要命，不得不動，稍微用力那麽，忽然感覺身體一歪，她立刻滾到了床下。

雲枝趕緊從被子裏掙脫出來，頂著一頭炸毛，看著正在伸手把床上的拖鞋拿下來的江淮野。

尷尬，無比尷尬。

江淮野面不改色地把拖鞋拿下來，放在地上。

雲枝咽了咽口水，不自在地把被子抱起來，慢吞吞地坐回床上。

雲枝不自在說：“你洗好了？”

江淮野嗯了一聲。

空氣莫名焦灼。

雲枝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躺在床上，扯過被子蓋在身上，背對著他：“晚安。”

“晚安。”

燈一關，房間全都黑了。

雲枝身體僵硬，好一會才放松下來。

過了許久許久，雲枝盯著黑暗中的墻壁，小心翼翼地起身，掀開被子，踩在地板上，彎下腰摸到拖鞋，套到腳上，拿上手機慢吞吞地來到浴室裏。

手機燈都不敢開，就怕光線太亮，借著屏幕上微弱的燈光，看到了從架子垂下來的內衣帶子，以及那明顯的輪廓起伏。

最後最後的一點僥幸完全破滅。

心如死灰，萬灰俱滅。

雲枝感到生無可戀，踮起腳尖想把衣服扯下來，誰知道竟然腳底一打滑，驚慌失措地扯住衣服，摔在地上，手在亂揮中，把沐浴露洗發水打下來，劈裏啪啦地一頓響。

不疼，只是整個人摔得發懵。

沒過幾秒，半掩蓋的門撞在墻面發出聲音，浴室裏的燈亮了。

刺激了雲枝的眼睛。

江淮野快步走進來，看見木楞楞擡頭看他的雲枝，他剛想走過去。

雲枝瞬間漲紅了臉：“出去！”

江淮野一頓，視線落在她慌張地抱在懷裏，企圖藏起來的東西。不自在地挪開視線：“你能不能起來？”

雲枝咬牙切齒：“我可以，你快出去！”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下，江淮野轉身走了出去。

雲枝抱著衣服起身，整個人都傻了。

江淮野坐在床上，垂著濃長的眼睫毛，沒看她。

雲枝把衣服拿出來，面無表情地塞進書包裏。

雲枝默不作聲地爬上床，啪嗒一下，就把房間裏的燈關掉了。

房間裏的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

後半夜，雲枝差不多都是清醒的，後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堪堪睡去。

第二天早上。

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迷迷糊糊接電話，是周虎打過來的，提醒她起床吃早餐，他們要準備下山了。

雲枝應了，睜開眼看見隔壁空蕩蕩的床，腦海裏猛然想起昨晚的事。

江淮野已經不在了，連書包都拿走了。

床上的被子也被整理幹凈，好似昨晚他沒有出現過一樣，但是腦海裏記憶清晰地提醒著昨晚所發生的一切。

雲枝洗漱完，背上書包走到一樓。

周虎正在吃一個大包子，江淮野懶洋洋地坐在他身邊，骨節分明地手指滑著屏幕，神色漫不經心。

周虎擡頭，看到雲枝，跟她打招呼：“雲枝，趕緊的，早餐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淮野手指的動作一頓，擡眸看過來。

“嗯。”雲枝看著周虎，視線絕對不往江淮野身上分半點，昨晚的尷尬還沒有散去，她現在沒辦法像平常一樣對待他。

吃完飯之後，所有人集合，雲枝看到顧湘夢背著書包從另一邊走過來，剛才她並沒有和他們一起吃早餐。

顧湘夢似乎想跟她說什麽，但是雲枝現在完全沒有半點心思，眉眼不耐煩地轉向另一邊。

纜車一次只能坐四個人，第一架纜車上已經坐了三個登山社的男生，雲枝立刻坐上去。

其他人略微訝異。

雲枝只當沒看見，偏頭往外看。

纜車往前行駛，把江淮野拋到後面。

纜車落地的時候，雲枝先跑去一家便利店，買了一包暈車藥。

昨天沒有準備，她其實在車上不太舒服。

雲枝就著礦泉水吃了藥。

江淮野和周虎也早就下來了。

周虎過來打包零食，江淮野並沒有過來。

周虎是在哪裏都不影響他吃東西：“你和淮野怎麽回事啊？吵架了？”

早上也是，淮野非要讓他打電話提醒雲枝起床。

雲枝敷衍：“沒什麽，你想太多了。”

周虎：“……”

小看他這個婦女之友，不過不願意說他也沒辦法。

周虎挑完零食，車子早就到了，兩人趕緊加快腳步趕上去。

沒想到竟然還差點坐滿人，江淮野身邊有一個空位，還有社團裏一個男生身邊空了一個。

雲枝猶豫了一下，周虎就已經從她旁邊擠過去，和社團成員坐在一起。

雲枝摸了摸鼻子，不情不願地坐在了江淮野旁邊的位置。

車子緩緩行駛，太陽太大了，人們紛紛將窗簾拉下來，車子裏便暗了很多，視線灰暗。

剛開車沒多久，大概是大巴到底晃得不舒服，很多人已經靠在位置上開始睡覺。

雲枝拿著手機出來玩，但是搖晃得厲害，她怕傷眼睛，只能放下。

周虎撕開一包零食，和男生一邊吃一邊說話，精神抖擻。

雲枝靠在車背上。

餘光裏，旁邊的人偏頭看了她一次，又偏頭看了她一次。

雲枝不是看不見，但是她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反正怎麽說都不對勁，一看見他就讓她想起昨晚的蠢事。

江淮野靠進了些，語氣溫和：“雲枝，我……”

雲枝玩著手指不說話。

江淮野斟酌，似乎覺得格外難以啟齒。

雲枝知道他不是故意，但是心煩意亂是真的，尷尬也是真的，羞恥還是真的，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繃著一張艷麗的小臉。

江淮野歉意說：“我不是有意的。”

雲枝唔了一聲。

等了一會，沒聽見雲枝說話，江淮野微抿唇：“很抱歉，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

雲枝立刻鼓了鼓臉，她哪裏知道這種事該怎麽辦，她能讓他怎麽辦啊？

她憤恨，為什麽要問她這個問題。

一點都不會說話。

簡直不像來道歉的，而是想來找茬的。

江淮野驀然反應過來自己話，眉眼滑過一絲懊悔。

真的很讓她氣憤了。

雲枝微側坐著身體，咬牙切齒地諷刺：“那你也給我看好了。”

江淮野懵了一下：“什麽？”

忽然，車子不知道怎麽忽然晃了一下，雲枝側著身沒坐穩，往江淮野身上撲過去，把措手不及的江淮野撲到窗戶上。

江淮野頭撞到窗戶，低低悶哼了一聲。

雲枝撲在他身上，手撐在江淮野腰腹，想起身，車子忽然又晃了晃，不知道開到哪段路，竟然一直晃，她多次起不了身。

車子裏謾罵聲起，車子竟然開始往另一邊晃，她身體被迫往後倒，下意識緊抓手下的衣服，指尖微微用力，手下冰涼涼的，指尖不小心勾上皮帶扣，隨著身體後撤，手指無意識地勾住皮帶往她這邊扯。

江淮野有點崩潰：“你是流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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