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梵的容貌甚至比姜訣還要秀氣，不知道是不是高位者慣用的偽裝，喻靈瀟很想知道撕開那張病態蒼白的面皮，後面會不會出現另一張恐怖惡心的臉孔。

但也只是天馬行空，她萬不會那般無聊，也不會無端高估這位前世的情人還能對她抱有以往的寬容。

如此想著，竟又覺得哪裏怪怪的，畢竟她毫無記憶，卻一再的將殷梵放在某個特別的位置上，左右不是。

“算是吧。”她回應道，察覺到對方目光中的不友善，喻靈瀟又補充道，“他只是急切於找我，並非故意要擅闖。”

“上古翼靈？”殷梵走近兩步，“到底不同於一般靈獸，有些意思。”

看他走近，喻靈瀟不知為何有些心慌，如今心境倒也不像在凡間牢房時那般硬氣，“你，莫要再往前！”

她不知自己的話這般好使，殷梵當真停了下來，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情緒，似笑非笑，“你怕我？”

“六界上下，誰人不怕你魔尊大人？”喻靈瀟答得敷衍。

“以前，你可不怕。”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殷梵垂了眼眸，似在追溯，又好像有些落寞。不過所有情緒轉瞬即逝，他再次擡眸，眼中一片冷清，“也罷，你雖就是她，可連樣貌卻都不盡相同了，”他看起來不打算再追究兔子突然闖入的事情，“今時不同往日，三百年了，你我雖重逢，但你失了記憶，我淡了情意，也算公平。”

也算公平…喻靈瀟咀嚼著這幾個字，一時不知滋味。

殷梵卻自顧自繼續說道，“不過你我之間倒也不必太過生疏，我念及往日情分也自當不會與你為難，況且姜訣也將一切與我說了，你我互惠互利，也是好事。”

他說的很是好聽，喻靈瀟卻不會真的盡信於他。殷梵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無人知曉，但是魔族在六界累積的罪行卻人盡皆知。這樣一個種族的統領，誰能相信他會捍衛一份無足輕重的“往日情誼”？

不過是順水推舟，姜訣道明來由後，他覺得這個交易很有做頭。

但喻靈瀟也不會傻到去捅破這層窗戶紙，正如殷梵所說的，他們互惠互利。

“你在想什麽？”殷梵突然打破喻靈瀟的神游，“想我的話幾分可靠？”

“沒什麽。”喻靈瀟沒有接他的話茬，可她突然發覺站定的男人再一次向她靠近，“你……”

“其實……”說話間殷梵已經站在了喻靈瀟的跟前，微微彎身，他漆黑的瞳孔與猝不及防的喻靈瀟恰恰平視，莫大的壓力讓喻靈瀟幾乎動不了身子，“其實我倒是一直不曾忘記你。”男人壓低了聲音，喑啞的氣音勾人心神，莫名的叫喻靈瀟有些入迷，“那時你我相約殉情，不是我貪生怕死，是有人作梗，事後我便想著給你報仇，便一心爭奪王位計劃有一天領兵攻上靈界。”

他說的動情，卻無端散發著濃郁的危險氣息，喻靈瀟神智晃蕩，被他卷入其中又始終掙紮著不願徹底陷進去。

“我找過你卻無果，我還以為你魂飛魄散了，卻不想還能再遇，其實只要你願意，我這王後之位……”

“魔尊大人！”喻靈瀟冷不丁將他打斷，掙破靈識的束縛讓她剎那間從殷梵故意設下的迷心陣中醒悟過來，喻靈瀟喘了一口氣，額發濕漉，遂下逐客令，“我想休息了。”

殷梵大概是有些挫敗，他的面上露出一絲不快卻意外的沒有發作，喻靈瀟看著他一言不發的走出門外，心下撲通撲通，尋思自己這算是暫且躲過了一劫。

殷梵終究是不信她的，他如此謹慎的人必須得確定自己用的這個人完完全全受他控制方才心安，所以喻靈瀟知道，他一定還會再來。

“啾…”

喻靈瀟低頭無奈點了一下兔子的鼻子，而後聽到外面殷梵的大發雷霆——兔子闖入足以說明防禦上有漏洞，只是不知道殷梵一頓火氣下來又有多少人要遭殃。

姜訣以靈匣傳送抵達無妄井不過盞茶光景，可這一遭始終有些放不下心，他覺得殷梵這人並非十分可靠，至少他一定會與喻靈瀟拉拉舊情，至於何種拉法，他設想萬千。

稍一走神便到了地方，姜訣巡視四周，最終確定靈界還並未趕在他之前來此，他一路無阻，見到閻羅不及對方招呼便開門見山。

閻羅腦中一空，許久回過神發覺姜訣滿臉焦急的不耐煩，“你要沙華種？”

“不錯。”姜訣瞧那老臉上不加掩飾的為難，當即便以為閻羅不願，正要軟硬兼施，便聽閻羅秉退了眾人，似有秘密。

“不瞞你說……”他剛要說，又覺得不保險，忙補上一句，“你先發誓，絕不與外人道。”

姜訣當即發誓。

閻羅勉強放心，“沙華種沒了。”

“沒了？”姜訣一驚。

“丟了。”閻羅又道。

這次換做姜訣面色沈重，語氣也兇煞起來，“到底是沒了還是丟了？怎麽沒的又是怎麽丟的！”

“……丟了三百年了……”

他話沒說完，這熟悉的時間跨度便讓姜訣起了疑惑，“三百年？”

“這事……哎，我也起誓過不得說，”閻羅很是糾結，又裏外得罪不起，“我只能告訴你，那人強行用沙華種重塑了三魂七魄，之後……”

“之後沙華種就長在了他的魂魄中？”姜訣氣極一把拽住閻羅的襟口，“你為何不阻止他？！”

閻羅雖與姜訣有些交好卻多半是受威脅於他的威嚴，也不曾見過他如此暴怒的模樣，心頭捏了一把冷汗又很是欲哭無淚，“他與你一般，我，我又如何阻止的了！”他不但阻止不了，更得打破牙往肚裏吞，將這件事死死藏著。

姜訣忿忿撒了手，心中氣悶，一時失控便將屋內布置席卷狼藉，閻羅絲毫不敢言語。

四方靈器缺一不可，若是沒了沙華種，這一切計劃豈非全都瞬間化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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