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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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仙殿的觀月臺,離櫻蘭的站立之處並不遠。

微風襲來,帶來一些聲音,櫻蘭不由咬了咬唇,淚眼婆娑的看了上去。

只見那幾個模糊的影子中,果然有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卻正和一個身形窈窕的女子身影重疊,耳鬢廝磨,親密無比。

她腳下一顫,幾乎要站立不住。

果然不該來的,還是公子看的通透,到了此刻,事情早已分明,皇上對公子,根本已經是只知道折辱打壓,那裏有一星半點的垂憐?

所謂的一夜夫妻百夜恩,何曾會出現在皇家?

自己也是太天真了!

罷了,若是公子真的支撐不住,也是他的命,更何況,與其這樣屈辱的活著,沒準真的走了,倒是幸事一樁。

她心如死灰,跌跌撞撞的就往回走。

然而合該今晚多事,剛剛趕回落閑榭,剛一進門,她只覺身後一陣勁風襲來,下一刻,她已經暈倒在了當地。

兩個黑影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

“這就是那小丫頭?快弄到屋裏去,時辰不早了,趁皇上被絆著,趕緊動手!”

其中一個黑影蹲下身子,看了看櫻蘭的長相,吩咐了一聲。

另一個影子應了一聲,上前一把抱起櫻蘭,邁步走進了屋內。

雲彧昏昏沈沈的,似乎看到有人進屋,身影看起來卻極為陌生,他有心想問個清楚,但無奈渾身滾燙,喉頭火辣,竟是一點力氣也發不出。

朦朦朧朧中,那人似乎將什麽東西放在了他床榻之旁。

那人竟然轉身又出去了。

也不知為何,雲彧頭腦,在此刻突然清明了起來,他看了看身邊,依稀認得那身影似乎是櫻蘭,心頭頓時閃過一抹明悟。

看來,就算自己纏綿病榻,命不久矣,但卻還是有人等不及了,只是卻是何苦,失去了皇帝心意的他,又何必勞煩別人動手,平添罪孽。

他喘息了兩聲,咬牙想要起身。

自己死不足惜,但若是連累了櫻蘭,卻是何苦!

無奈他病的重了,反反覆覆燒了幾日,早沒了力氣,縱然掙紮了半響,也不過勉強翻了過來,伸出手,搖了搖櫻蘭的身子。

櫻蘭毫無動靜。

雲彧心急如焚,他鼻端此刻,已經聞到了桐油的刺鼻味道。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再度進屋,手中還拿了一個木桶,見到雲彧這樣,不禁咦了一聲,上來將雲彧一掌推翻在了床上。

“原來還有點神智,真是可惜了,本來昏著過去也少些痛苦,現在可只能生受了。”

“你們……的主子是誰?為何……要害我……”

雲彧輕聲問道。

到底是誰,連幾天時間都等不及,要在這個時候,下這樣的毒手?

那人卻冷笑了一下:“你以為你好大的臉?單為了你,倒不值得了。”

雲彧心中一動,正要繼續套話,那人卻住了嘴,開始在屋中四處都灑上了桐油。

雲彧咬了咬牙,“我橫豎是出不去了,這丫鬟無辜,可否放她出去。”

雖然無望,卻也要求上一求。

那人卻還以一聲譏笑。

“快的很,你也別擔心,痛苦不了太久的,下輩子投胎,選個好地方罷。”

那人說完,快速出了房間,不多時,窗紙便慢慢的明亮起來,顯見是火苗已經慢慢燃了起來。

雲彧嘆了口氣,輕輕合上了眼。

原來自己的下場是這樣。

也罷,被火一燒,倒是幹幹凈凈,自己這汙穢無比的身子能在大火中變成飛灰,從此在不留絲毫齷蹉在人間,這般利落幹凈,倒也算全了自己的心願。

只可惜,到底還是虧欠了櫻蘭……

火光漸亮,雲彧緩緩轉頭,看了看依舊昏迷在他床榻旁的櫻蘭。

只盼著來生,還能還報一二了……

…… ……

“今晚本是今晚本是欽天監選定的良辰吉日,可惜了,這註定不是一個平安的日子。”

長信宮殿上,裝束慵懶的皇後,輕輕彈了彈修剪完美的指甲。

跪著伺候指甲的宮女低眉垂目,默不作聲,旁邊一個嬤嬤卻迎合道:“正是呢,今晚這事一出,看皇上還如何寵愛那寶妃。”

皇後冷冷一眼,眼中厲芒卻一閃而過。

身為天子,果然註定是無心無情的,那人曾經被他那樣拱若珍寶,如今卻被萬般作踐,這等折磨人的法子,可不是一般有心腸的人能做出來的。

而今,落得這樣的結局,也怪不的她了。

若不是那人想要對自己娘家動手,她也不會做出這樣兩敗俱傷的事情來,皇上在賭,她又何曾不是在賭?

橫豎她已經退無可退!

若是等到皇帝對裴家動手,裴家一敗落,她這個早在他心中劃上惡婦名頭的皇後,無非也就是個廢黜的下場,既然如此,她還不如做出些瘋狂的事情來,讓皇上知道,就算是區區一介婦人,也能狠狠咬上他一口,從而在他心頭留下永遠的印記來!

他以為他掩飾的很好,闔宮的人都以為玉公子早已失去聖眷,但她卻不會受這樣的蒙蔽。

以皇帝的性子,若真是視如無物,放逐出宮或者幽閉冷宮,都是一條路子,卻又何必將人拘在落閑榭,又何必派人再三折磨?

可惜了,本打算用毒慢慢絞殺的,而今,卻只能用這樣張揚的方式,不過也好,來的這般快速的打擊,才能讓那人心痛如死吧?

皇後嘴角,噙起了一抹冷笑。

…… ……

接到落閑榭走水的消息,梁相福臉色大變。

“現在情況如何?裏面的人可安全救出來了嗎?火勢可否控制下來了?”

他聲色俱厲,來人有些不明白,不過是個偏遠破敗的院子,也沒住什麽要緊的人,但為何大總管的臉色會這般難看。

“此刻火勢已經得到了控制,但……裏面的人……只怕……”

梁相福心直往下墜,對方語焉不詳,但個中含義,卻表露無遺。

這些下人們不知道,他卻何曾不知道,那裏對於皇上的重要性。

咬了咬牙,梁相福板起臉來,“速速帶路,我要過去看看。”

按說身為大總管的他,不該未經請示,便擅自離開皇上身側,但今日這事非同小可,若他不及時處理,等到皇上知道了,那結果……

梁相福打了個寒顫。

兩刻鐘後,梁相福來到了被祝融肆虐過的落閑榭。

花木枯槁,斷壁殘垣,烏黑的廢墟中,間或冒出縷縷青煙,短短一兩個時辰,這處原本精巧雅致的院子,竟變成了人間地獄一般。

周圍雖點了好些燈籠,但夜色深沈,還是有些看不清,梁相福進了院子,才發現在一旁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墊了一塊白布,上面擺放了兩具黑黢黢的軀體。

這是……

他瞳孔頓時一縮。

“稟總管,雖然宮人們盡力搶救,但無奈這院內火勢太大,因此最終雖然滅了大火,但院中房舍家具,俱已付諸一炬,幸好這院內並無多少人居住,因此傷亡並不嚴重……”

一個小頭目模樣的人給梁相福回話,然而他說的什麽,梁相福完全沒聽入耳,此刻他的眼中,卻只有那兩具黢黑的屍體。

“這……這便是……”

他指著那軀體,聲音顫抖的無法成形。

小頭目心中納罕,偷偷擡眼看了梁相福一眼,恭敬回到:“這兩具屍身是在正屋床榻上發現的,想來應該是落閑榭的玉公子和伺候他的下人,火勢來的太大太猛,他們未能逃脫,因此……”

他心中倒不太在意,這宮裏那年不死幾個人呢,要是重要的倒也罷了,然而宮中誰不知道,這玉公子早已失寵,甚至是被當囚犯一樣鎖在了落閑榭裏,顯然是被皇上厭棄至極,在他看來,玉公子如今這樣利落的一死,沒準少受些折磨,反倒是好事一樁呢。

說不定,這火災甚至可能就是這位失寵的主子做的呢。

他隨便一想,眼光卻不經意的從梁相福面上掃過,頓時一楞,怎麽眼前的梁總管臉色這般難看?倒有些奇怪?

梁相福此刻哪有心思去應付眼前的小嘍啰,他吸了口氣,揮開眾人,快步上前,仔細打量著那兩俱軀體。

這兩具軀體,卻被燒毀的極為嚴重,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只能勉強辨認出原來是兩個人,至於一應的穿戴衣著,相貌體態,卻俱都無法分辨,整個人都變成了一截枯碳。

說不定可能不是……

他心中存了一絲希望,咬了咬牙,目光從兩具軀體身上細細掃過,最後卻落在了其中一具軀體的腳的位置,只見那裏有一抹銀色,雖掩蓋了無數灰塵汙垢,卻依舊亮的耀目。

頓時,他心直往下沈。

一旁小頭目見他的目光落向,忙說道:“這應該是這人腳上的鏈條,也不知是什麽鑄成,竟取不下來,還是之前那墻塌了,另一頭的鐵環松了後,才取下來的。”

一邊說著,一邊便讓人去扯那鏈條的另一端過來。

東西入目,卻是分外的熟悉。

梁相福一眼就認出,這就是那天皇上盛怒之下,命令自己帶去落閑榭親自給雲公子帶上的,卻不想如今……

若是雲公子自己縱火也就罷了,若是旁人……

一想到雲公子甚至可能是因為這東西被限制了行動,沒能及時逃生,梁相福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身子不由晃了晃。

下一刻,他聽到了自己疲憊無力的聲音。

“封鎖現場,一應東西不許動,等……”說道這裏,他深深吸了口氣,“等皇上的聖諭,在做處理。”

而在飛仙殿正殿,鳳離天卻猛然驚醒,他突的翻身坐起,警惕的環顧著四周的黑暗,只覺一陣心驚肉跳。

似乎……有什麽極重要的東西……終於離自己遠去……

心頭的跳動不似平常,就連空氣中,似乎都有些煩悶的味道,皇帝煩躁的揮了揮手,但終究還是說不出所以然。

他皺了皺眉,正準備起身,卻被一個軟膩的身子貼了上來。

“皇上……”寶妃吐氣如蘭,聲音中充滿了嬌媚,“時辰尚早,何不再歇一歇……”

也不知為何,昨晚還覺得天籟一般的聲音,這刻卻只覺刺耳無比,他壓下心頭的不悅,敷衍的拍了拍那雙柔夷,“你先睡,這裏有些悶,朕站一站就回來。”

不再理會寶妃,鳳離天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大步走到門前,用力一推,大門洞開,卻正露出了梁相福那張焦急灰敗的臉。

“你怎麽了?”鳳離天眉頭一皺,心頭的不祥,卻越來越甚。

梁相福從落閑榭回來,正不知該什麽時候給鳳離天匯報,卻不想皇上突然出現在面前,他心頭一顫,當即哆嗦著嘴唇,身子卻是砰的一聲,跪倒在了鳳離天面前。

“皇上……”他匍匐在地上,聲音中充滿了悲戚,“落閑榭走火……雲公子他……”

他這幾個字在這夜深人靜之時,分外清晰。

鳳離天眨了眨眼,頓時明白了梁相福說的是什麽,當即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他……那人……怎麽了?”

他聲音中帶了一絲顫抖,旁人聽不出來,但伺候了他十數年的梁相福,卻聽得分明。

咬了咬牙,梁相福緩緩說道:“雲公子……他沒了……”

沒了?

鳳離天頓時怔在了當場。

梁相福的話,才短短六個字,他字字聽的分明,心中卻不明白。

鳳離天只覺自己喉嚨幹澀無比,他眨了眨眼,努力了幾次,才問道:“你……你剛才說什麽?”

不,不是那樣,剛才一定是自己聽錯了!

要不,就是梁相福說錯了!

那人被他牢牢的關在落閑榭裏面,束縛了羽翼,縱然插翅也不能飛出這片天地,在這宮墻之內,在他的這天地之中,應是最是安全不過了,卻怎麽會……怎麽可能……

一定是假的!

這一定是假的!

他咬緊牙,狠狠想到。

但心底卻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感,這皇宮之中,又有誰,敢用假話來哄騙他這個天子?

緊接著,梁相福的下一句話,卻生生折斷了鳳離天的期望。

“一個時辰前,落閑榭走水,待到發現時,火苗已經老高,宮人拼命搶救,卻已經來不及,雲公子他……他沒能逃出來……”

梁相福一個響頭,磕在了地上!

鳳離天手指猛地抓住了一旁的門扇,身子卻一動不動。

他眼中腦中,盤旋的,都是一句話。

他……沒能逃出來……

雲公子他……他沒能逃出來……

殿門前,高大的身影微微一晃。

下一刻,飛仙殿突然傳出梁相福的一聲尖叫:“皇上!皇上你怎麽了!快傳太醫,皇上吐血了!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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