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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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窗紙上出現了淡淡的魚肚白時,雲彧悠悠醒轉了過來,剛一睜眼,便覺得渾身酸痛,特別是身下,猶自強烈。

聽到身旁傳來的悠長呼吸,他呆呆的瞪往了床頂半響,才緩緩扭頭,看向那沈睡正酣的那人,他眼中閃過一抹傷懷,腦海中,卻無法抑制的閃過昨晚的一些畫面。

心頭,無法抑制的激跳起來,然而在激烈的心跳中,一股銳痛刺入骨髓,淚水瞬間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們兩人,為了那各自的責任和道路,終究還是走到了這般地步,可謂造化弄人。

如今,只盼著那人還有一絲舊情,能念在他的份上,多少對蒙冤的雲氏,稍加照拂。

雲彧輕輕咬牙,卻不經意的碰到了口中的傷口,不由輕哼了一聲。

這聲音卻驚動了旁邊那人,鳳離天猛然醒來過來,他扭頭一看,雲彧那微皺眉頭的表情,頓時映入眼簾,他頓時翻身坐起。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被那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偏又想到口中的傷是如何得來,雲彧頓時一陣窘迫。

“不……不曾有什麽……”

他扭捏著說道,一邊掩了口,說不出的扭捏,但鳳離天卻從他臉上的紅霞,已經想明白了端倪,頓時笑了起來。

“都這麽多年了,還這般害羞。”

他便也不再在意,俯身在雲彧臉上印了兩記,感到心中傳來的那股久違了的熟悉滿足感,頓覺神清氣爽。

“梁……”

正要喚人進來伺候,雲彧卻攔住了鳳離天,微微擡眼,“若不見怪,便由奴才幫皇上更衣吧。”

兩人站在地上,鳳離天看著那纖長白皙的手指,將領口的盤扣一顆顆扣上,鳳離天頓覺心頭大暢,目光落到眼前沈默中帶著一絲不安的人臉上,突然問道。

“朕記得你昨晚想討一個恩典,說吧,想要什麽?”

若是求朕多來看看你,直說無妨。

他嘴角有些笑意,心頭也有些盼望。

雲彧正想著如何開口求情才妥當,卻乍然聽到鳳離天一問,頓時一驚。

那雙黑漆漆的眼眸中,浮現的猶豫讓鳳離天看了個正著,不知為何,他心頭掠過一抹陰影,只覺似乎有些不妙起來。

不待雲彧說話,鳳離天搶先說道。

“一概金銀珠寶,朕都可以滿足你,若是你天天都如昨晚般聽話,便是要讓朕空置六宮,獨寵專房,朕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的。”

橫豎皇後已經生下了嫡子,加上之前的長子,自己膝下也算有兩個兒子了,日後就算獨寵雲彧一人,也不怕東鐘後繼無人。

當然,私心中,他更喜歡聽到的,是雲彧對他的渴求。

雲彧卻是一楞之後,卻突然退後一步,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他聲音雖低,卻字字分明:“奴才身份卑微,並不敢奢望獨占皇上,亂了綱常,奴才唯一的心願,便是希望雲家能安然度日,還求皇上成全。”

他話說的婉轉,但在鳳離天聽來,卻如一個巴掌拍到了臉上一般。

原本一團溫馨的室內,氣氛卻突然凝固了。

鳳離天瞪大了眼,幾疑自己聽到的,他一手指向雲彧,心頭卻漸漸火起。

這人,是如何知道的?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心中怒火漸起,身子都微微顫抖起來,只是雲彧此刻剛好低垂了頭,看不到鳳離天的表情。

空蕩蕩的室內,只有雲彧輕聲哀求的聲音。

“按理奴才已經是皇上的人,本不該向皇上要求什麽,只是雲家到底養育了奴才十數年,血脈親情,輕易無法割舍,且雲家自從來到盛京,就一直循規蹈矩,從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近日種種,定然是有人陷害所致,還請皇上明察,還雲家一個清白。”

說罷,他深深的叩下頭去。

他沒有看到,鳳離天臉上,卻已是一片鐵青。

又一次!這人又一次這樣!

又是如此!

為了雲家,竟然是什麽都舍得出去!他之前為了雲家,選擇了背叛自己,現在為了雲家,自然也不吝出賣自己的身子!

自己早該發覺的,這人孤拐的性子,倔坳的脾氣,若不是為了雲家,怎麽會對前段日子還逃之唯恐不及的自己,做出這等低三下四的行為來,可恨自己還以為,他是受到了教訓,知道宮中失去了自己的照拂,日子難過,方才懂得低眉順眼的,對自己百般奉承的。

昨晚的歡喜有多麽深,今日的羞辱,就有多麽深!

鳳離天感到,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痛,心頭,更是堵了一團惡氣!

枉自己身為堂堂一國之君,坐擁三千佳麗,卻不曾想,幾次三番,在這人身上,瞎了眼睛!

盛怒之下,鳳離天再也沒了顧忌,他冷笑一聲,口中誅心之言,止不住的傾瀉而出。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身份卑賤?既然如此,你哪裏來的膽子,竟敢這樣非分的要求!”

“雲家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既然承受了東鐘百姓的奉養,也該知道些廉恥才是!且不說良心,就光後宮不得幹政,你就不該張口!只是從你這種不知感恩的行為,這雲家謀逆的行為,只怕是真!”

“原本朕原本還以為,雲家誠心歸順我東鐘,這次謀逆一事,只怕也別有內情,但如今看你的表現,卻是未必,也是,雲氏一族,往昔貴為一國之主,自然是自高自大蓄意妄為慣了,種種不法,但從你身上,便可見一斑,如此看來,只怕謀逆之事確實,也未可知!”

他這一番話說的痛快淋漓的話,只是身前跪著那人,臉色卻漸漸蒼白起來,但鳳離天看在眼中,卻只覺心頭一陣暢快。

還有些意猶未盡,他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冷哼一聲繼續罵道。

“依朕看,你也不要做出那副可憐的模樣來,認真論起來,朕倒覺得,相比之下,雲家更可憐一些,往日一國之君淪為階下囚也就不提了,本來還有一絲出來的可能,偏今日又受了你這低賤坯子的連累,明日若雲家滅家破族,也不知他們九泉之下,能否找到你這個罪魁禍首算賬!”

這話如刀劍一般的劈下來,雲彧只覺得心中一陣劇痛,他緩緩的彎下身子,將頭叩在了地上,手指卻緊緊的擰住了衣袖一角。

鳳離天還不解氣,誅心之言流水般的溢出,只是他後來到底還罵了些什麽,雲彧卻是半點聽不真切了。

怎麽會……

原來……竟然是自己,連累了家族麽?

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若不是當年自己的背叛,激怒了鳳離天,東鐘未必會對端陽開戰,端陽也不會這般快就落得了國破的命運,而雲氏一族更不會從高高在上的一國王族,淪為他國的降臣。

之後,若不是想要幫助自己,讓自己逃出京城,也不會惹了鳳離天發怒,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而如今更是,若不是自己貿然求情,鳳離天不會怒火中燒,更不會遷怒,讓原本可能保住性命的族人,因為自己的求情,竟落入萬劫不覆之地。

自己為何,永遠都是行走在錯誤的一端?

雲彧心頭,一陣針紮刀刺般的疼痛。

鳳離天是幾時離去的,他並不知道,直到許久之後,他被滿面驚惶的櫻蘭扶起,才惶然明白,原來鳳離天一行人已經遠去了。

“公子,你不要嚇奴婢。”

櫻蘭又是急又是氣又是傷心,公子才好了幾日,怎會又遇到這樣的事情,這不是生生想要斷了公子的活路不成。

想到在室外,聽到皇帝那怒不可遏的責罵聲,櫻蘭心中,便是一陣陣的疼痛,那樣誅心的話,就連她這個局外人聽了,也只覺得驚心動魄,何況身在局中的公子呢?

“公子,你醒一醒,咱不要再盼著皇上了成不?公子,咱們好好愛護自己,可好?”

又是拖又是拽,才將雲彧弄上了床,一邊幫雲彧擦臉,櫻蘭一邊淚如雨下。

雲彧卻只是怔怔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好半響,才輕輕說了一句,“櫻蘭,我胸口痛。”

說完這話,雲彧緩緩的側過臉去,眼中黯淡的一絲神光也無,就連那出氣都淺了,面上更是慘白入紙。

櫻蘭手抖的無法,面上更是淚如雨下,她慌忙扯過一張薄被,給雲彧蓋上,往後一轉身出了門,就往太醫院沖了過去。

好一番折騰,櫻蘭才尋回來一個年青太醫,這還是因為這位太醫原是江湖中人,入宮時間並不長,因此倒還有些惻隱之心,若不然,此刻那裏有人肯去沾手已經落魄失寵的玉公子。

救治一個玉公子並不打緊,但若是因此得罪了其他貴人,卻是極大的麻煩。

櫻蘭心亂如麻,因此竟沒看到,那年青太醫初見雲彧時,臉上的微微錯愕,只是那錯愕只是極短的一瞬,若不是刻意觀察,只怕也看不出。

那年青太醫給雲彧號了脈,臉色卻不好看,眉間的結是打了又打,當即櫻蘭一顆心,竟是懸到了喉嚨口。

“韋太醫,公子情況如何?”

她戰戰兢兢的問道。

那韋太醫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七八年紀,此刻一張瘦長的臉上,很有幾分困擾之色,聽了此言,他擡眼看了看櫻蘭,卻站起身來,緩步走出了內室。

櫻蘭忙跟了上去。

“你家公子自小就有心疾,只是後來保養得宜,因此並不明顯,只是剛才他應該是受了刺激,急火攻心之下,方才導致舊疾覆發,情況著實有些兇險。”

區區數十個字,卻讓櫻蘭心膽俱寒,幸好那韋太醫又跟著說下去,“所幸緩了過來,倒還有救,等會我先為他施針,之後再開一副藥,你煎了讓他服下,一時可保無虞,但切記這段時間,病人一定要保持心境平和,若是再度受了刺激,惹起病發……”

言下之意,不問可知。

櫻蘭雙目含淚,謝過太醫,心頭卻是暗暗犯難,要公子保持心態平和,卻是談何容易,旁的不說,就眼前這雲家的事情,只怕就是個難以跨越的坎。

但如今也顧不得以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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