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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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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中午,雲彧才悠悠醒轉過來。

意識有些迷糊,朦朦朧朧中,雲彧只覺得背後傳來陣陣冰涼,便晃了晃昏昏沈沈的頭顱,想要回頭去看,卻沒想到這個動作竟然拉動了傷口,頓時那舒適的冰涼被一陣劇痛代替。

“啊!”無法抑制的慘呼出聲,緊接著,他便聽到了房門猛然開啟的聲音,隨之有一個帶著幾分惶急的溫柔女子聲音響起。

“公子,你可千萬不要亂動,你身上的傷才上了藥,大夫吩咐過一定不能用力的。”

就算想動,在劇痛下的雲彧也沒有力氣了,他咬牙等那波劇痛過去後,才回過神來,擡眼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裝飾精致的房間,四面緊閉的花窗,而自己正趴在一張雕工精美的床上,只是四肢都被綁縛在了四角的床柱上,而身子右邊的地上,有一個容貌清秀的女子,正用無比關切的目光看著自己。

“這……是哪裏?”

他出口詢問,但一開口,就發現自己聲音竟是嘶啞無比。

“這裏是明光殿,公子你是昨天下午被送過來的,來的時候可怕人了,全身都是鮮血,後來梁總管叫了禦醫來給公子上了藥,之後你就一直睡到了現在。”

梁相福並沒囑咐要瞞住雲彧,因此這女子倒也不用隱瞞。

“明光殿……”雲彧想了想,頓時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你是這裏的宮女?”

他雖進宮次數不多,但宮內的主要宮殿,他還是清楚的。

女子點了點頭,“公子叫我櫻蘭就好。”

說話的時候,雲彧也漸漸清醒了過來,他擡目看了看手腕上的束縛,微微皺眉,“是誰把我送到這裏來的?”

櫻蘭輕輕一笑,“當然只有皇上才能有這個權力啊,昨日可是梁總管親自送公子來的呢,還囑咐了奴婢們一定要小心照顧。”

雲彧聽了,眼睛眨了眨,默不作聲。

鳳離天,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既然下了狠手,那何不打死他算了,就此一了百了,卻不幹脆?偏又不讓他死,還眼巴巴的讓人將自己送進宮來,請了大夫認真照顧,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想了半日,心底突然掠過一個念頭,頓時一驚,便再也不敢去想了。

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會逃的,那我手上的繩索,可以解嗎?”

櫻蘭便是一愕。

“若是不能,那就算了。”雲彧垂下眼簾,既然身為囚犯,便應該有囚犯的自覺,只是四肢被綁,心中著實覺得有些屈辱。

櫻蘭這才反應過來,忙笑著說道:“公子誤會了,這繩子是怕你昨晚不知不覺中翻身壓到牲口,因此才系上去的,現在公子清醒了,自然是可以解開的。”

說完,便上前將繩索解了開來。

雲彧也只敢活動手腕腳腕,趴著睡了一夜,雖覺得身子僵硬,但因微微一動背上就傳來火辣辣的劇痛,便也不敢動了。

而心頭盤旋許久的擔憂,又湧上了心頭。

他躊躇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櫻蘭,我問你一件事,你若是知道,還請告訴我。”

櫻蘭盈盈一笑,“公子請講,若是櫻蘭知道,定知無不言。”

“雲氏……前朝雲氏的人現在怎麽樣了,你可知道?”

說完這話,他目光中略帶幾分期盼的看著櫻蘭。

櫻蘭紮了眨眼,有些奇怪的說道:“公子問的是前朝的皇族雲氏?他們現在被封了平安王啊,異日便要和皇上一同回盛京了。”

“平安王?”雲彧眨了眨眼,“這是怎麽回事?你可否給我細說說?”

櫻蘭爽快的說道,“這自然是可以的,不過櫻蘭也是道聽途說,內情並不大清楚。”

在這個有著甜美笑容的女子說話聲中,雲彧的心,慢慢的放了下來,原來鳳離天真的遵守了承諾,不但沒有殺害雲氏一族的人,還封了對方官銜,雖然只是一個虛職,但這樣一來,起碼短時間內,可保雲氏的人安全無虞。

至於對方是真正出於他的因素,還是出於政治層面的考慮,這些都不在雲彧的思考範圍內了,他最關心的就只是雲氏的生存問題,而這一點,鳳離天做到了。

他徐徐的長出了口氣,心事一旦放下,頓時渾身那股虛弱的感覺又上來了。

櫻蘭小心的幫雲彧換了藥,看對方睡得香甜,這才開門出去,叫了一個小宮女來叮囑了幾句,這才往養心殿走去。

來到養心殿,櫻蘭和守衛打了個招呼,看兩人說話的樣子,竟是極熟的模樣,跟著櫻蘭便去見了梁相福,在梁相福處呆了一刻鐘,櫻蘭這才又回了明光殿,守著小宮女熬藥。

深夜時分,鳳離天又來到了明光殿。

雲彧用了湯藥,早已經昏昏沈沈入睡,鳳離天看著青年蒼白的臉龐,心頭卻漸漸的軟了下來。

禦醫開的藥方極有效果,才短短一天,雲彧身上的高熱就已經控制了下來。

摸了摸額頭的溫度,鳳離天滿意的點了點頭,跟著目光落到了雲彧背上,頓時控制不住心頭的忐忑,輕輕的將那極輕的薄被拉了起來。

目光到處,頓時驚得他長吸了一口氣。

昨日傷口混跡在那一片血汙之中,看起來倒並不分明,而此刻因怕不透氣影響傷勢恢覆,背部並沒有包裹,那露出來的傷口,顯得分外猙獰,其中更是有幾道鞭上,深可見骨,可想當時疼痛到了何種程度。

顫抖的伸出手,但那手指落在背脊上方,卻久久不敢落下去。

怎麽……怎麽會這麽嚴重……

這樣嚴重的傷,竟是自己弄出來的嗎?倒也是的,自己當時也不知為何那般憤怒,甚至起了將這人活生生打死在當場的念頭,那下了這樣的重手,也是正常。

但此刻看來,這些鞭傷,竟讓自己這般痛不可當……

他杵立當場,好半響後,才幽幽嘆了口氣,蓋好薄被,轉身準備離開。

剛剛走到門口,身後卻傳來了動靜。

“別……不要……”

鳳離天猛然回頭,卻看到床上的雲彧睡的極不安分,一雙柳眉緊緊皺起,左手還不住的往前伸展,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麽似的。

他立刻停了下來,正想要大步走回去,沒想到雲彧的下一句話,頓時把他釘在了當地。

“父王……原諒我……雲琰……”

鳳離天的臉色,一下變得極為難看。

胸口猛烈的起伏了幾下,鳳離天陰沈著臉,冷冷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青年,猛地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而因為他激烈的動作,雲彧的下一句話,卻恰巧被他錯過。

他沒看到雲彧臉上落淚的同時,青年的低低悲泣哀叫,“別走……鳳離天……對不起……”

大步回到養心殿,鳳離天陰沈著臉,讓宮人點起了燭火,開始批閱起奏章來。

梁相福擔憂的看了一眼,卻不敢拂了皇帝的意思,只得指揮著小太監們多多點燈,不多時整個養心殿便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執筆批改了半個時辰,卻才處理了兩樁事情,效率比起平時來慢的太多,鳳離天越發心中煩悶,看到下一個奏章之時,突然龍顏大怒,猛然舉起那折子,大力往地上摔去。

“混賬!朕決定的事情,還要他們來指手畫腳不成!”

罵了還不夠,鳳離天又抄起茶杯扔了出去,心頭怒火,才稍稍有些減退。

梁相福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的靜立一旁,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往地上那折子瞥了一眼,剛好那折子離他較近,有幾個字便被他看在眼中,頓時有些明白了。

原來又是蔣平那個派系的人,上折要求嚴加處理雲彧。

這就難怪皇帝生氣了。

他是人老成精,早看出了鳳離天陰晴不定背後的真相。

一來是皇帝憎恨雲彧做出的背叛行為,被背叛的感覺是非常糟糕的,皇帝不可能忘記這事。二來是皇帝因此也憎恨著自己,他憎恨自己的軟弱,這種情況下,竟還對一個叛徒念念不忘,甚至看到對方受到了傷害還會心痛。三來就是嫉妒了,雖然皇帝不肯承認,但對於雲彧心中將端陽和雲氏一族的地位放在了他之前,他對這點非常嫉妒。

因此皇帝才會這般古怪,和平時英明神武的形象大相徑庭。

不過就算看出了這點,他也不會表露出絲毫看法,因為他明白這些,而皇帝又何嘗不明白這些,只是心中不肯面對,因此才會如此反覆暴怒罷了。

卻見鳳離天怒氣沖沖的發了會脾氣,也不理會折子了,叫過梁相福。

“今天白天,他說了什麽不成?”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不過梁相福卻馬上明白過來。

雖然心中躊躇,還是細細的將櫻蘭匯報的情況說了一遍,果然,皇帝的臉色就更差了。

“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恨恨的罵了一句,鳳離天眼中兇光一閃,讓人將之前的奏折撿起來,一手抓過禦筆,就想寫些什麽,但當筆落在紙面上時,卻又突地凝住了。

梁相福清晰的看到,那只抓住禦筆的大手,竟微微的有些發顫,他忙收了眼神,小心的放低了呼吸。

果然,良久之後,皇帝還是什麽都沒寫下來,鳳離天恨恨的將那奏折扔到一邊,重新拖了一本看了起來。

漸漸的,他眼中突然爆出了一抹亮光。

“吩咐下去,七日後是黃道吉日,全軍啟程,回盛京!”

丟下這麽一句話,鳳離天猛然站起,大步往後殿行去。

七日後出發?

梁相福一楞,七日後那人的傷勢只怕還……但旋即他明白了什麽,忙噤口不言,應了一聲後,忙不疊的跟在鳳離天身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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