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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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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裏,雲彧安靜的坐在樹下,瘦削的臉上沒有其他表情,只有眼底的一絲錯愕。

“這……你說的是真的?”

鳳離天的執念,竟如此的深?深到竟用整個端陽王室的人來開刀來逼自己出面?

墨玉艱難的點了點頭,茲事體大,由不得他不說,但他說了,不代表就讚成這種行為,猶豫了一下,他才輕聲說道,“公子,這一定是個陷阱,你若是去了……”

未盡之言,在場兩人都明白。

“不去又如何?”慢慢的,雲彧臉上浮起一個苦澀的笑容,“且不說那麽多條人命,光一個雲琰就是我放不下的,還有……他……”

說到這裏,他滯了一滯,才又說道:“原是我該面對的,命中註定的虧欠,逃脫不是辦法。”

說到這裏,雲彧緩緩的長出了一口氣,眼光悠悠的落到了天際的雲朵上。

他若真是想找,自己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是枉費,想想到母妃陵墓的士兵,自己的蹤跡,早晚要落到他眼中的,而他目前的這種做法,無非就是要自己的一個主動罷了。

許多年後,墨玉都還記得,公子說這句話後的樣子。

那蒼白瘦削的臉上,雖然浮著溫和的笑意,但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深處,卻是隱藏的極深的憂傷和無奈。

既然有三日時間,雲彧也不很著急,慢慢的做著安排,第二日他便強行要求王嬤嬤和墨玉離開,兩人不肯,他便冷了臉。

“我此去前途渺茫,你們又何必給我增添負擔,那樣無非讓我心頭更加不好過,也多了讓人拿捏的把柄,更何況,端陽這一亡敗,日後只怕連個給我父王母妃燒紙的人也找不出,我雖然不能盡孝,你們替了我多看顧一些,也好歹讓我心頭舒服點。”

王嬤嬤一聽,頓時老淚縱橫,雲彧態度堅決,加上事實如此,老人家心中雖然萬般不願,也只能依了。

“老奴老了,許多事也看不明白,跟去也是給公子爺添麻煩,既然公子這樣說,老奴就留在這王家莊給夫人守墓,總歸不讓公子懸心也就是了。”

當日她也勸了公子幾句回來,但如今看來,卻是大大的錯了,只是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墨玉卻還是不肯,“公子別再說了,要讓墨玉丟下公子,是萬萬不可的,若是公子一意孤行,就讓墨玉死在公子面前罷了。”

雲彧無奈,面上只得依了,到了晚間,卻偷偷放了安神的藥物在墨玉飯食之中,等到次日墨玉醒來,卻早已經不見了雲彧的蹤影。

卻是天色未亮,雲彧就已經起來了,他粗粗的收拾了一番,便一個人出了王家莊,之前從王府中帶來的所有財物,大多原是母妃的陪嫁金銀,也盡數留在了小院裏,全身上下除了穿戴的衣物外,便只有一個當日從鳳離天身上偷取的玉牌。

乘著時辰尚早,他先去母妃陵墓祭拜了一番,前日的官兵已經離開,因此他此行也還算順利,祭拜一番後,他便往烈城方向緩步行去。

王家莊雖說是在京城郊外,但離烈城也有幾十裏路程,平時坐馬車倒不覺得,此番步行,倒覺出真有些遠,一路上走走歇歇,直到了當日傍晚,才算來到了烈城。

烈城的城墻,也有幾百年的歷史了,而城門洞是由半人多高的大石砌成,經過了多年的風雨,斑駁的苔蘚便顯露出幾分陳舊的氣息,但朱紅色的城門卻明顯是新制的,不但漆水厚重發亮,就連上面排列的碗大的銅釘,也在夕陽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出讓人目眩的亮光。

此刻在城門的兩側,兩列甲胄鮮明的士兵,俱都是手握劍柄,滿臉肅殺的看著進出門的百姓,他們身上那一股軍人獨有的鐵血意味,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雲彧遠遠的看著,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覆雜。

他生在烈城,長在烈城,眼前這個城門,對他來說,無比的熟悉,但從未有今日這般,讓他感觸良多。

也曾經有幾次,是他記憶中頗為深刻的記憶,第一次便是為質出使東鐘,就在這城門處,母妃眼含熱淚,目送他一步步走出她的視線,邁上到遙遠東鐘的旅程,卻不想,那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母妃的容顏……

而第二次,則是他選擇了端陽和家族,背叛了鳳離天的信任,放跑了源王後,漏夜兼程的回來,卻不想迎接自己的,卻是難堪的事實。

而這第三次,也或許是最後一次,穿過這道城門,他便可以看到那個被他背叛,被他傷害,同時也讓自己夜夜不能深寐,魂牽夢縈的愛人。

只是他對自己,想必已經是恨之入骨吧。

雲彧的眼中,滿是黯然,而籠在長袖中的手,更是不由自主的捏緊了玉牌。

或許是他的形貌舉止都太過出色,和周圍的販夫走卒模樣格格不入,加上站在城門外看著城門的姿態太過長久,因此過了不久,他的行為便已經引起了無數人的打量,時間一長,就不免有曾經見過他的人認了出來,頓時引起了紛紛議論。

“這……這看起來倒像是平南王的長子……”其中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摸著顎下的山羊胡須,滿眼的驚嘆。

“真是他?”旁邊的同伴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竟真有膽回來?這可是一條死路啊。”

“幾十條性命呢,不管怎麽樣也不能視若無睹吧,原本想他得知了消息,應該會回來的,只是擔心來得及來不及,卻不想竟這般快。”文士嘆息了一聲,“可惜了這滿腹文采渾身錦繡,這一去只怕是前途叵測啊。”

原來自從烈城張貼了榜文後,對於皇帝為何會這般大張旗鼓,對一個並無起覆之力的文人緊盯不放的探究就開始了,無數的揣測在烈城的大街小巷不脛而走,其中各種說法各種版本形形色色,但傳的最沸沸揚揚的,卻是雲彧當日何等卑鄙無恥,利用了東鐘皇帝的信任暗中動手施下詭計,挑起了東鐘內亂,讓東鐘皇室震怒這一條。

說話之人說的有聲有色,甚至將東鐘皇帝如何震怒,之後才對端陽起了討伐之心,從而發軍攻打端陽,最後使端陽遭遇滅國之禍的這一切行為,也歸咎到了雲彧身上,讓其甚至成了端陽滅國的始作俑者。

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民間聽風就是雨的人也極多,加上三人成虎,於是便引起了民間的軒然大波,一時之間,雲彧在民間的名聲,已經是臭不可聞。

而造成這種局面的幕後黑手,自然就是鳳離天了。

三年的皇帝生涯,讓鳳離天變了不少,若不是他改變了策略,對源王施加了鐵血手腕,只怕在內亂中,他和皇貴妃都有被殺的危險,因此心態已經極大改變的他,對現在的雲彧,自是恨之入骨。

皇帝的信任,是最難把握的事情,被雲彧的背叛行為羞辱的他,早失去了最早的溫和,一心想要將人找出來,再用最殘忍的手段進行毀滅。

你不是認為家國最為重要麽,那麽就讓你看看,現在的情況下,你原本的國民,卻又是用何種看法對待你。

你看重國家,我就毀了你的國家,你看重家人,我就毀了你的家人,這一切,都是你背叛我的代價,我會讓你一無所有,讓你陷入絕望,讓你連生死也不敢妄言,讓你一切的一切,都由我來把控。

這便是鳳離天心底深處咆哮的執念。

他雖最後沒預料雲彧會做出那樣的行為,但對雲彧的為人,還是頗為清楚的,重情心軟,說好聽些是心懷慈悲,說難聽些便是有些懦弱,因此以端陽王室為餌,對方必然是要上鉤的,只是他也沒料到,雲彧會來得如此之快就是了。

而就在雲彧引起了許多人註意的時候,城門的守衛也發現了這邊的騷動,當下便有個小頭領帶著衛兵過來一看究竟。

“怎麽回事,都擁在這裏吵吵鬧鬧的作甚,還不快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小頭領一邊驅逐百姓,一邊往前頭,不多幾步,就看到了雲彧,但因為雲彧穿戴和周圍百姓有著極大的不同,加上容貌氣質都顯出一種貴氣來,因此小頭領心頭便有些警惕。

“這位公子,敢問到烈城有何貴幹。”

小頭領的話語還算客氣,雲彧微微一笑,溫和的說道,“軍爺,我是來自首的,皇上下榜要捉拿的雲彧,便是我。”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無比,表情也沒有絲毫動容,但小頭領卻是猛然一楞,旋即一陣狂喜湧上心頭。

雲彧!

這可是皇榜上寫明要捉拿歸案的要犯啊!!

親手逮到了皇帝要捉拿的欽犯,可是大功一件,有這功勞傍身,那日後的飛黃騰達,可是指日可待啊。

“公子可真是雲彧?茲事體大,切莫說笑。”

小頭領雙目緊緊的盯著雲彧。

雲彧嘴角一個優雅的弧度,同時緩緩伸出雙手,“欽犯又有什麽好冒充的,我自然是雲彧,還請軍爺將我拿下吧。”

“既然如此,就得罪了。”

寧可拿錯,不可放過,既然來人口口聲聲說他就是雲彧,那還有什麽好猶豫的?當下小頭領再不遲疑,他盯著雲彧,大手一揮,身後兩個兵士便如狼似虎的撲了上來,只幾下功夫,就將雲彧牢牢的綁了起來。

拇指粗的繩索,在士兵們用力下,牢牢的綁縛住了雲彧的雙腕,那繩索綁的極緊,連一絲活動的空隙也沒有,自然是極痛的,雲彧咬了咬唇,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走吧。”

見這人束手就擒,小頭領心中大定,吆喝了一聲,便和手下士兵押著雲彧往城內走去,留下了一地議論紛紛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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