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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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卻不如鳳離天所想的,那謠言在京中越發蔓延開來,就連三兩歲的小孩,口中也不是吟唱著一些歌謠,內容無非都是太子如何倒行逆施,如何天怒人怨。

到了最後,就算每日生活軌跡只在質子府和翰林院及東宮三地來往的雲彧,也聽到了這些謠言。

“外面的孩子都在唱什麽?”

這日回府路上,路旁小孩們歌唱的歌謠傳入了雲彧的耳朵,雲彧皺了皺眉,掀開轎簾,叫過墨玉,兩人說了幾句話,墨玉便下馬去了路邊,不多時便臉色煞白的回來。

“怎麽回事?”

墨玉躊躇了一下,附耳到雲彧耳邊說了幾句話,頓時雲彧也是臉色一凜。

他想了一想,便有了個決定。

“今日你先不用回去,到四處去打聽打聽,看看京中最近都有些什麽流言,回來細細說給我聽。”

墨玉應聲去了。

到了質子府,雲彧心頭都還縈繞著之前那事。

今日在路上聽到的歌謠,以及那日在宮中偷聽到的談話,內容都是直直的指向鳳離天,雖然他對鳳離天有信心,但是若這種謠言再傳揚下去,只怕會對鳳離天不利。

一想到那人眉宇間染上困惑的模樣,雲彧心中就是一緊。

他猛然站起身來,大步往書房而去。

等到墨玉回來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他到書房和雲彧說了一通話,等到他出去之後,雲彧已經是一臉肅容。

源王……果然是不死心的……

雲彧揉了揉眉頭,心中那個想法越發堅定起來,接下來幾日,雖然白日間,雲彧依舊到翰林院報道,而每晚卻都是在書房流連。

三日後,放下手中的書本,雲彧的眉間,終於舒展了開來。

有了這個辦法,鳳離天便不會在受困流言了,雲彧輕輕舒了口氣,眸中的神光,也燦爛了許多。

“墨玉,來研墨。”

雲彧高聲叫了一聲,最近幾日因心頭那想法未明,就連墨玉,也被他逐出了書房以免擾了思緒,現在想法既然已經清明,自然要讓墨玉進來伺候筆墨。

卻不想半響沒有回應,雲彧眉頭一皺,走到門前一拉門扉,看到室外的情形,不由一楞。

他這書房本是在一個獨立小院裏,門前有一個小小的天井,而此刻在天井的那一頭院門處,卻見墨玉正和一個中年幹瘦男子對峙,氣氛頗有些緊張。

雲彧微微皺眉,那中年男子他卻是認得的,正是從端陽跟隨他而來的一名清客,原是他父親平南王的一名手下。

只是到了東鐘後,這人幾乎沒出現在自己面前,若不是此刻見了,雲彧都幾乎要忘了他。

“墨玉,什麽事?”

院門口對峙的兩人這才發現了雲彧,墨玉狠狠瞪了那男子一眼,大步走了回來,那男子也忙不疊的跟了上來。

不待墨玉開口,那人已經搶先說話。

“世子爺,今日在下接了王爺的信函,特地送來給世子爺過目,卻不想著小童究竟阻攔於我,如此不規矩,還請世子爺對其教訓責罰。”

他話說的不客氣,且臉上的表情也非常倨傲。

墨玉頓時小臉通紅。

這男子之前來時,可不是這般說法,反而是一臉不霄的讓墨玉速速去通傳,但他問對方有什麽事情時,對方卻根本不說清楚。

墨玉得了雲彧的囑咐,知道自家主子有重要事情思考,一幹閑雜人等都不允靠近書房,因此自然不應,因此兩人便發生了一點口角,卻不想此刻那男子只字不提自己的惡劣態度,反而倒打一耙。

“你!”墨玉氣惱的開口,“你自己也不講清楚是什麽事情,來就要見世子爺,世子爺也是你說見就見的麽,我看規矩的人是你才對!”

雲彧卻是皺眉。

從自己來到東鐘這半年時光,從來都只有幾封母妃的來信,而自己父王則不曾來過只言片語,今日這清客卻口口聲聲是來送自己父王的信函,倒是有些奇怪。

他心中雖然狐疑,但也沒想太多,“牟先生,你既然是有事前來,自當給我的書童說清楚,他忠於職守,得了我的吩咐,自然要攔阻你,下次若你還有事前來見我,先將事情說清楚了,他便也不會那般沒有分寸。”

這些國內來的清客自持有王爺的命令,從來都有些眼高於頂的,就算對他這個世子,有時也不見得恭敬,在端陽之時考慮到父王的體面,他通常不予計較,但到了異國他鄉,本該抱成一團的自己人,卻還這般自相傾軋,他卻是心頭不喜。

那牟先生沒想到一向平和的世子,這次竟這般嚴厲,頓時有些愕然,不過他到底也是經過事的,面上立刻唯唯諾諾的應了,心頭卻冷哼了一聲。

一個沒有前途又被送來他國玩弄的公子哥罷了,擺什麽威風,他心底頗有幾分瞧不上,不過面上卻還是裝出一副恭敬的樣子來。

雲彧看了他一眼,才帶頭往書房內走去。

“你進來吧。”

那清客忙大喇喇的邁步跟了上去,隨手將門合上,正好將墨玉關在了門外。

“信呢?”

雲彧坐在書桌後方,冷冷的看了一眼這人。

牟先生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恭敬的遞到了雲彧身前,雲彧接過後展信一看,等到細細一讀後,臉色便微微有些變色。

“這……”雲彧心中翻騰,面上就不免帶了些出來,他擡頭看向那清客,滿眼的不可置信,“真是我父王的意思?”

那清客早知道信中所言之事,此刻聞言,便是一臉的堅決,“自然是王爺的意思。”

說道這裏,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東鐘此刻民心紊亂,太子和源王派系傾軋不止,朝堂之中不少官員被牽扯進去,鬧得朝野上下,盡皆人心惶惶,若是長久以往,東鐘必將國力大損,對我國卻是極為有利的。”

“只是此刻源王卻落在了下風,雖然有淑妃和其背後勢力出手,流言紛擾給太子帶來困擾,但到底源王被太子控制住了,時間一長,這些流言蜚語自然過去,若等整個東鐘被太子徹底控制,那豈不是又恢覆到之前對我端陽的威脅?”

“因此王爺才會有此想法,乘世子爺受東鐘太子器重,若是伺機救出源王,讓東鐘陷入內亂,這可是對我端陽利國利民之舉。”

雲彧聞言,心亂如麻。

之前他沒曾想過,此刻見了父王書信,又聽聞這清客一番言語,心中頓時陷入天人交戰之況。

從國家層面出發,自然東鐘局勢越亂,對端陽愈加有利,若是東鐘陷入內亂,哪裏還能騰出手來對付端陽?從這一方面看來,救出源王,果然是對自己國家大為有利的。

但……

雲彧一想到若是自己這樣做了,那自己和鳳離天的關系……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鳳離天的為人,雲彧已經了解了不少,這人看著面冷,實則是個心熱的,對自己認定的人,可謂信任異常,遠的不說,光這些日子東宮對質子府的關照,都已經到了讓朝野上下矚目的地步了,且每日都抽空來探訪雲彧的舉動,更是讓雲彧心中感動不已。

許多細枝末節都可看出,此刻的鳳離天,已經對自己信任到了異常深遠的地步,這其中卻幾乎都是因感情作祟,若是自己此刻做出背叛鳳離天的舉動……

雲彧心中便是狠狠一痛。

那清客看到雲彧變幻不定的臉色,想起近日打聽到的情況,頓時明白了什麽,當即決定再加一把火。

“等到東鐘大亂,世子爺自然可以乘機回到端陽,一家共敘天倫,這番舉動,既對國家有利,也可早日解了王妃對世子爺的一番思念關切,且不是兩全其美?”

聽此人提起自己母妃,雲彧心中更是紊亂。

能早日回去和家人團聚,自他踏上到端陽的行程時,便已經無數次在他夢境中出現,但等到此刻機會擺在面前,卻是要以傷害鳳離天為代價,雲彧心中,卻百般不願起來。

“我……”他深深吸了口氣,一時自己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勉強搪塞,“縱然如此,要救出源王,卻無異是難如登天,太子爺對源王府的守衛,無比森嚴,我並無兵權在手,救出源王一事,無異癡人說夢。”

牟先生偷眼打量了一番雲彧,臉上神色卻更加嚴肅。

“若是旁人,自然是極難的,但若是世子爺,此事卻並不困難。”不待雲彧發問,那牟先生就說了下去,“王爺說了,事情困難,只是困難在如何讓源王離開源王府,此時源王府內外守衛的,都是太子的人手,因此只要能拿到太子爺的腰牌,源王要脫困,並不困難。”

說道這裏,牟先生擡眼看了一眼雲彧,“這腰牌,旁人若要去拿,無疑是難如登天,但世子爺若是肯出手,卻不是手到擒來麽。”

話中未盡之意,兩人都心中明白。

雲彧強自壓下心頭的翻騰,“就算能出府,京城也是太子爺的控制之中,莫非源王還有法可想不成?”

牟先生淡淡一笑,“世子爺多慮了,要知道源王和淑妃在京中謀劃多年,人手也是不缺的,此次不過是因棋差一招,才處處受制,只要能讓源王出府,便是海闊任魚游,剩下的事情,世子爺不用擔心。”

雲彧一時無語。

他其實心中也明白,既然父王給他來了這麽一封信,許多牽扯到的事情,便應該已經有了解決之法,不過是他心頭那一點不願,才百般尋找借口罷了。

他心中嘆了口氣,卻只說到,“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再想想。”

牟先生遲疑了一下,才說道,“那在下就先告辭了,還望世子爺早作安排,到底端陽幾百萬百姓,還指望著世子爺的義舉呢,此事若能成,也不知能挽救多少我端陽兒女,讓其不至於受戰亂所擾,就算是王爺和王妃,也當以世子為傲。”

雲彧眼中神色更是痛苦,這牟先生話雖說的冠冕堂皇,但卻句句不離大義家國,卻更是讓他心中無比掙紮。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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