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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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就在這氣氛凝固的時候,雲彧突然開口了,他聲音不如以往的清亮,卻更多了幾份低沈迷人,“雲彧本就命如草芥,身似浮萍,不值得為雲彧折騰,今日或許只是一場誤會,太子爺請讓洛侯回去吧。”

鳳離天皺了皺眉,半蹲下來凝視住雲彧的臉龐,“你不用擔心,就算鬧得再大,也有我在。”

雲彧卻似乎受不住鳳離天的註視,輕輕偏過頭去,過了半響,就在鳳離天要站起的時候,雲彧才輕輕說了句話,“不是時候。”

鳳離天一楞,雲彧又說道,“來日方長。”

最後這幾個字音量更低,除了鳳離天能勉強聽清外,其他人卻是半點不聞。

鳳離天心中一震,旋即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若是洛侯再叫嚷著去殿前,自己便只有暗地裏下手了,因為無論殿前爭論的結果如何,雲彧被強占了清白一事即將大白天下,這對他鳳離天來說,是絕對不可忍受的,那樣便只能搶先動手。

只是事前並沒有準備,這一動手,難免會留下蛛絲馬跡,且在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個幕後黑手正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

雲彧不是心中沒有怨恨,從他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便可看出端倪了,只是他為了自己,竟能忍下一時之氣。

心中便更是憐惜。

洛侯卻不想雲彧竟然會說出這句話來,當下狐疑的在兩人間看來看去,不經意間觸及了鳳離天的眼神,頓時心中一寒,忙縮了回來。

鳳離天冷冷瞪了洛侯一眼,才說道,“既然雲世子開口了,那今日就先這樣,洛侯你也別急,清者自清,若你真的未曾動作,也不用擔心,事情孤自會安排人查證,不過這段期間,若是我再京中聽到一些風言風語,那麽……”

洛侯剛才是以為命在旦夕,方才一切不管不顧,此刻雖不知轉機為何而來,但心地那種貪生怕死的勁頭又上來了,聽了鳳離天此言,卻忙接口道,“下官明白,下官自當三緘其口,太子爺只管放心。”

等到他走的時候,都還有些疑惑不定,自己既然這般容易就能走了?

他自然不知道,在他離開的時候,鳳離天一個眼神,便有一個暗衛悄悄綴上了他。

梁相福知機極快,示意了一下,頓時所有人都撤退出去,整個空地便只留下了鳳雲兩人。

“賢弟……”鳳離天上前一步,雙手扶在雲彧肩上,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在他的照拂之下,面前的人依舊出了問題,如何不讓他心中百感交集,愧疚心疼不舍憐惜,等等情緒,充斥了鳳離天整個身體。

當那雙大手落到雲彧肩上之時,雲彧不由渾身一戰,被人接觸的惡心感覺,仿佛又再重活回來。

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殿下無須自責,不過是雲彧自己的命罷了,出使東鐘那日,我便有過這般心理準備,此刻也不過是預料變成現實罷了。”

雲彧輕輕一笑。

鳳離天看到雲彧的笑容,也不知為何,突然心如刀絞,他恨恨的從齒縫中吐出幾個字來,“你放心,我定將洛侯千刀萬剮,為你出氣。”

雲彧靜靜聽著,並沒拒絕,他擡眸看了鳳離天半響,突然輕聲說道,“不是洛侯,是源王。”

鳳離天一怔。

雲彧又跟著說出幾句話。

“他裝成是你,可我認的出來,你要當心。”

其實……我真希望真是你……

說完這話,雲彧輕輕合上了眼睛。

鳳離天一楞,正要再問,卻見雲彧已經合上眼睛,那眼角之處竟有些閃亮,心中更是酸澀難當,顧不得再多問,一把將雲彧攬入懷中。

“不怕,都過去了……”

當晚,雖然鳳離天百般不放心,卻還是只能派人將雲彧送出宮去。

“人手都安排下去了?”

子時雖過,鳳離天卻沒有一點倦意,此刻他已經換了衣服,慵懶的坐在軟榻上,整個人如果正休憩的獅子一般,沈默但隱藏力量。

“稟太子,已經安排下去了,世子爺那裏又添了了兩個暗衛,至於洛侯那裏,已經派人去動手了。”

梁相福恭敬的回道。

鳳離天點了點頭。

今晚的事情,他經過一番審問後,已經大體知道了詳情,因此一番火氣,更加旺盛。

若是平日,有暗衛跟隨,雲彧也不會遭了道,無奈來的地方是宮中,暗衛不便跟隨,才讓人鉆了空子去,而今開始如不是必要,他再不會隨意讓雲彧來宮內,宮中暗潮洶湧各懷心思,而自己還沒能掌握全局,若是再有這麽一遭……

鳳離天不願再想下去。

至於洛侯那裏,既然對方敢使出這些魑魅魍魎的伎倆,自己也不是好相與的,以治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讓洛侯也遭一回暗算也不錯。

再有就是自己的東宮了,東宮中有許多他人安插的耳目,自己也是知道的,但想著水至清則無魚,因此便刻意留了幾個,本是想利用來通傳假消息的,沒想到這一次,竟然就在那幾個暗樁的身上跌了跟頭。

一想到雲彧遭受到的一切,鳳離天心頭的那股熊熊怒火,就燃燒熾烈。

“宮裏也該清理了,你著手去辦吧。”

隨手拿過一本折子,鳳離天淡淡吩咐了一聲。

話雖簡單,代表的卻是一陣腥風血雨。

梁相福跟隨鳳離天日久,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太子爺這種模樣,當即也不敢多說,忙應了一聲,就退了出去。

“師傅,太子爺怎麽樣?”

他剛一出殿,一個十六七歲的尖臉小太監就迎了上來,稚嫩的臉色滿是好奇。

“主子們的事情,也是你該打聽的?別多問,這兩天給我乖覺點,要是出了事情惹惱了太子爺,你師傅我可沒本事保你。”伸手在那小太監頭上彈了一記,又說道,“明天去庫裏整理一份禮物,給質子府送去,切記,東西全要好的,特別是各類藥材,多備一些。”

那小太監忙應了,又堆笑說道:“太子爺對那位端陽來的世子爺可真好。”

“好不好的,也不該我們當奴才的渾說,”梁相福瞪了那小太監一眼,“小吉子,師傅可早教過你,我們這伺候人的,多聽多想少問少說,你可記好了。”

小吉子笑嘻嘻應了,梁相福這才又說道,“扶我去房裏,再去把宮裏的花名冊拿來,這東宮的風氣,也該清理清理了,你記住,這幾日不管什麽人求你,都把嘴給閉緊了,不然回頭載了進去,你師傅我也是沒法子的。”

小吉子臉色一整,“師傅你放心,我是那不知輕重的人麽?”

說罷,上前扶了梁相福,兩人相攜向前方走去。

而另一邊,雲彧坐了鳳離天的車,緩緩行到宮墻下時,墨玉早等在了一旁,兩人便一同換了來時的車,回到了質子府。

“世子爺,你……”

許是見雲彧神態不同以往,墨玉忐忑想問,卻又不知該問什麽。

雲彧卻根本不想回答。

今晚連從宮宴到後來的噩夢,折騰的他從身體到內心俱都疲憊不堪,只恨不得自己能昏過去不再面對一切,但現實卻告訴他,他沒有拋開一切諸事不管的權利。

“別問。”

輕輕丟下兩個字,雲彧緩緩合了眼,靠在車廂上休息,而墨玉心中則是一陣惶恐。

就算是得知要來東鐘國為質,就算那日源王沖到府內行兇,世子爺也從來都是一股淡然溫和的樣子,像今日這樣疲累柔弱的模樣,卻是第一次。

今晚宮廷內,到底發生什麽了!

墨玉候在下人聚集的地區,自然也聽人提起了宮內發現刺客的事情,不過那些事情卻是和自家世子爺沒有關聯的,他便也沒往心裏去,那裏會知道那裏面暗藏的波濤洶湧。

更不知道,自家主子竟是裏頭被釣魚的那個餌。

不多時,車就到了質子府。

雖然是深夜,王嬤嬤還是帶了幾個侍女,焦急的等候在門口。

一見車馬停下來,王嬤嬤就上來迎接,“世子爺回來的這麽晚,可是宮宴很精彩?老奴在這邊都看到煙花了,宮……”

她說了一半的話,卻在看到雲彧的那一刻,就紮然而止。

雲彧面色蒼白,身影搖搖晃晃,竟是非常的虛弱。

“這是怎麽了!”王嬤嬤一身驚叫,忙上前來扶住雲彧。

“無礙的,今晚吹的風多了,有些寒冷,回頭泡個澡就好了。”雲彧輕輕丟下一句話,就直直的走進了質子府。

王嬤嬤驚的不輕,卻已不敢再問。

自家奶大的孩子,什麽秉性如何不知,每每他擺出這般神態的時候,就是打定不肯開口的了。

今晚一定發生了大事!

這種猜測,在雲彧不許墨玉進去伺候沐浴,又在接連叫了三次水後,越發清晰了。

王嬤嬤幾乎要哭出聲來。

這樣好的孩子,為何要遭到這樣的劫難,若是可以,王嬤嬤恨不得用自己一命來代替,也不願雲彧受罪。

莫非這就是身在帝王家必須受到的苦難麽?

是夜,質子府中,有人徹夜難眠,有人傷痛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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