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的轉天，李警官通知林立航來趟分局。

見到李警官時，李警官正站在分局大門口抽煙，似乎正在等林立航的到來。

李警官面有喜色道：“昨天你同事可立了大功，要不是他當場抓住了罪犯，我們可能還要過些日子才能破案。”

昨天傍晚，方力誠倒是給林立航打過電話，簡短說了經過。林立航讓他趕緊去醫院處置，就沒細說。

“我回想了一下，那人就是蔡斌手下的馬仔，我和他應該有過兩次照面。”林立航說道，第一次在未央宮夜總會見過蔡斌和他的手下，後來，晚上自己在公司裏被尾隨毆打；第二次是和孫曉宛到酒吧等朋友來看車，那次林立航與蔡斌發生了口角，蔡斌的手下踹了他兩腳；第三次是在華豐超市砸公司的產品；最後就是昨天在公司門口要搶方力誠手裏的產品，意圖很明顯，此人就是得了蔡斌的唆使，毆打林立航，又通過損壞公司的產品來阻撓產品正常發布，其根本動機就是向林立航洩私憤。

李警官點頭道：“嗯，你的這個說法和這個叫賴庸的人供詞基本一致，你上次提供的那個監控視頻我也拿給他看了，他也承認了，那個打你的人就是他。”

真相大白時，林立航反而困惑道：“我還是有些不明白，上學時，我和蔡斌是彼此看不順眼，可後來我倆就再沒交集了，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彼此早就忘了那些過去的瑣事；而這兩年，蔡斌事業做得風生水起，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我倆根本沒什麽過節，他為什麽要害我呢？”

李警官剛欲張嘴，遠處走來一名警察道：“蔡斌已經帶來了。”

林立航驚愕得睜大了他的一雙豹眼。

李警官拉了林立航的手臂，笑道：“走，咱們聽聽他說，為什麽要害你。”

李警官與剛才那位警官一起進了審訊室。

林立航在監控室坐下，他看見了許久未見的蔡斌，雖然衣冠楚楚，原本發黑的臉堂又氤氳上一層黑紫色，兩只戴了手銬的手掩埋在他的兩腿之間，似乎竭力要隱瞞什麽，但又無所遁形。

“蔡斌，賴庸是你的下屬吧？”李警官問道。

蔡斌微微擡目，面皮緊繃，坦然道：“是的。”

“你唆使賴庸做的事，他都交代了，你有異議嗎？”

蔡斌繼續點頭，並無推諉，凜然道：“沒有，是我讓他做的。”

林立航愈發的驚異，沒想到蔡斌這孫子還挺講江湖義氣。

李警官頓了頓，開口問道：“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幾次三番地坑害林立航？”

蔡斌暗自低頭，半天不語。

“林立航本人說，他與你並沒有生意或生活上的往來，也沒什麽仇恨……”李警官道。

“他不恨我，但我恨他！”蔡斌即刻揚起了頭，兩只眸子迸射出灼灼之光，“從小到大，他就搶我風頭，上學如此，現在，我比他更成功，他又搶我女人，我不教訓他，難出心頭一口惡氣。”

聽至此，林立航忽地從坐位上站起，走出監控室，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現在明白了，原來蔡斌喜歡王佳怡，並以為林立航是他最大的情敵，這不禁令他心生好笑，但同時又有絲荒謬的感覺，生活看似有著內在嚴密的邏輯，卻處處充滿了因誤解造成的荒誕無厘頭。

……

中午，盛達大廈對面的茶餐廳內，林立航在一張靠窗的桌前盯著手機，他已約了王佳怡一起吃午飯。

將近十二點，餐廳內已坐滿了客人，王佳怡隨著人流走了進來，她一轉頭即看見了坐在窗前的林立航，他身姿挺拔地端坐在桌前，側頭凝望著窗外，似乎在想著什麽，他穿了件黑色的風衣，敞懷露出白練色的襯衣，將他剛毅沈靜的側臉映襯得愈發冷峻。

“立航，今天怎麽想起要請我吃飯？”王佳怡精美的妝容下勾出兩旋甜美的笑靨。

林立航見林佳怡已到，趕忙站起，溫煦地笑道：“佳怡，你幫了我那麽大的忙，我還沒好好謝你呢。”

王佳怡覺得林立航比以前更加客氣了，佯裝生氣道：“立航，以後別那麽客套，要不我該生氣了。”

“哦……我是說真的，上次說請你們吃飯，最近太忙，也一直沒兌現，自覺慚愧吶。”

“那就抽空請我們吃頓飯，能花你多少時間呢。”王佳怡揶揄道。

“這個周末就請，必須的。”林立航幫林佳怡倒滿檸檬水。

“周末就請我吃飯，那今天你見我是為什麽？”林佳怡笑問。

“佳怡，今天我是單獨表示感謝的，發布會前，我忙得無瑕表示，今天權當補救了。”

忽然，王佳怡電話鈴聲響起，她接起電話，然後眼神瞥向對面的林立航，嘴上說了聲：“好的，我知道了。”掛斷了電話。

“立航，你這麽快就把錢還給我了，看來你們產品真的是大賣啊！”王佳怡笑吟吟。

“產品是賣的不錯，主要是那批被砸的貨，已經拿到賠償金了。”

“到底誰砸了你們的貨？”林佳怡好奇道。

“你可能想不到……是蔡斌唆使他的手下幹的。”

“為什麽啊？”

“恨我唄。”林立航輕描淡寫道。

“我說什麽來著，他這種人再怎麽洗白，我也看不上，天生就是個惡狠的人，燒成灰也改不了。”林佳怡既氣憤又鄙夷。

林立航盯著王佳怡看了一陣，猶豫了會兒，還是沒告訴王佳怡有關蔡斌真正的作案動機，他也說不清是為什麽。

陡然間，兩人片刻內都陷入了沈默，彼此喝著檸檬水。

“立航，你這麽快還我錢，是要再次與我劃清界限嗎？”王佳怡毅然仰起頭，兩眼熾熱而真誠。

林立航面露尷尬，趕忙解釋道：“佳怡，你別誤會，我現在手裏正好有了錢，怎麽也要先把欠的債還了，不光還你，還有欠銀行的錢，我也還了。”

“立航，你下面有什麽打算？”王佳怡微笑問道。

“VR這條路，我和我的團隊會堅定地走下去，我們雖然經歷了一些困難，如今有向好的趨勢，但不容一刻的松懈，我們就像在驚濤駭浪上航行的小舟，唯有披荊斬棘和乘風破浪才能生存下來，否則就會被巨浪打翻或吞噬。”林立航潤澤的唇角泛著笑意，兩頰上拉抻出剛勁的線條，從中透著篤定的決然。

此時此刻，王佳怡的心是覆雜的，她既震撼又有所期待，躊躇半晌，幽幽道：“立航，很久以來，我仰慕你高瞻遠矚的眼光和堅定斷腕的魄力，我一直都想搭上你的船，同你一起乘風破浪，為什麽你就不能接受我呢？”王佳怡一向勇敢，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這種話她以前是不敢問的，一旦被拒絕，她將承受無法挽回的失意，可今天她似乎已經預感到了未來，她徹底敞開了心扉，她要用自己的真心換回林立航一個真誠的答覆。

聽聞王佳怡的問話，林立航心下一驚，他沒想到王佳怡竟直白到如此，他頓覺王佳怡剛勇得可愛，他不由得窘迫得漲紅了臉，目光下意識地垂了下來，略調整了情緒和思路，他面上又掛上了溫笑，目光清亮得像泛著春光的池水：“佳怡，你對我的好，我一直都清楚，我說過傷你心的話，那並不是我的本意……其實，我希望你永遠都開心……”

王佳怡臉上掛著略有滯澀的微笑，口氣裏充盈著激動：“好了，我明白了……我會開心的，立航。”

說完，王佳怡緩緩站起身，迅速恢覆到她落落大方的笑容，伸出手掌：“立航，我先走了，別忘了周末，一起吃飯。”

林立航即刻站起，彎腰探身，在王佳怡嬌小的手指尖上握了握，稍有冰涼的觸感，溫笑道：“沒問題，周末見吧。”

王佳怡莞爾一笑，瀟灑地轉身，堅決而幹練地走出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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