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宛獨自坐在沙發裏，邊喝橙汁邊等著林立航，開始她覺得燥熱，便把自己的呢絨大衣脫下來搭在沙發背上，可沒坐多久，她又覺自己光禿禿的脖頸處有絲絲涼意，就拿起大衣披在了身後。

大廳內整體光線暗淡，只在每個座位旁豎起一個宮燈樣的落地燈，頂端的燈罩是由白色薄紗制成的，從燈罩下方和薄紗間滲透出暖橘色的光。

大約過了十分鐘，孫曉宛還沒見林立航回來，本想發微信問一下，卻覺得自己太沒耐心，恐招人厭煩，便放下了手機。

昏暗的光線和輕柔的音樂，容易催生出昏昏欲睡的困意，許是白天看了太多的資料，孫曉宛感到些許的疲乏，此時，在這種輕松、舒緩和催眠的氛圍下，她竟然伏在飲料杯旁睡著了。

“小姐……小姐，醒一醒。”溫柔的男聲伴隨一串清脆敲擊桌案的聲音即刻將孫曉宛從夢中喚回。

孫曉宛打了個冷戰，一激靈坐直了身子，同時感覺有人往自己肩頭披著外套。

孫曉宛意識到，可能剛才自己睡著後，披在身上的大衣滑落到了地上，林立航回來見了幫自己披上了。她一面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面尖小了嗓子撒嬌道：“你怎麽走了那麽久？讓人家好等。”

“……”對面的人並沒回應。

孫曉宛察覺有什麽不對勁，擡頭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人並不是林立航，而是一個面容精瘦且泛著亞光的男人，男人的眼神炯炯發亮，有種強烈探尋的欲望感，盡管他沒說話，仿佛像是在說“你看你的衣服掉地上了，我幫你撿起來了。”

孫曉宛恍然大悟似地將身子豎得筆直，即刻換上一副禮貌客氣的神色，道：“啊，是您幫我拾起外套的吧？多謝啦，我剛才沒想到睡著了。”

“姑娘，你就一個人啊？”男人的眼眸在燈光裏閃爍了一下，隨即垂下註視著自己面前的一只空杯子，這是林立航臨出門前，喝幹了果汁，放在那的。

孫曉宛此時不知對方有何用意，臉上客套的笑稍顯凝滯，道：“不是，我男朋友剛到門口接朋友了，他馬上就來。”

“哦，我坐在你旁邊，只看見你一個人坐著，你還睡著了，這恐怕不太安全，所以我過來提醒你一下。”男人指了指斜對面靠裏的一對沙發座，孫曉宛見那裏還坐了一個男人，那人隨意地向這邊瞥了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喝著東西。

“哦，是啊，我太不小心了，非常感謝你的提醒。啊——你朋友還在呢。”孫曉宛覺得這個男人充滿善意的提醒很令她感激，臉上徹底露出了燦爛真誠的笑。

男人望著孫曉宛發怔了兩秒，隨後也毫無顧忌的笑了，一排白牙在他麥黑的膚色下顯得格外顯眼：“你以前經常來這兒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孫曉宛微笑著，伸出一個食指在眼前晃了一下。

“怪不得，我經常來，以前沒見過你呢。”男人言語裏有種出乎意料的驚喜。

“你喜歡這裏嗎？”孫曉宛不禁問道，既然他說經常來，一定是喜歡的，她這麽問純屬沒話找話。

“我也不知道。”男人瞇著眼睛撇了撇嘴，顯得很逗趣。

男人的回答十足地調動了孫曉宛的好奇心，她揚起臉朝他笑，還沒張口，男人就接道：“我對音樂沒什麽研究，也不講究；裝潢設計我倒是懂一些，但並不苛責；這裏的酒水和別家差別也不大；我只是幻想這裏經常會出現一些氣質嫻靜、溫柔舒雅的姑娘，比如小姐你。”男人的回答既坦誠又大膽，令孫曉宛驚愕得睜大了眼睛。

孫曉宛心想，這家夥是來這裏泡妞的嗎？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她半天沒做出反應。

見孫曉宛異常地緊張，男人爽朗地笑了：“你別認真，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我們公司就在這附近，有時候下班晚了，我就在這裏吃點東西，放松下心情，沒有別的原因。”

孫曉宛一聽，才放下心來，用手半捂著嘴，調笑道：“你太能演戲了，我都被你嚇到了。”

男人聽了異常欣喜，熱情道：“我第一次聽人說，我會演戲，太有意思了。”

“你的確很會演戲！”忽然，一道低沈而熟悉的聲音劃破了靡靡舒緩之音所包圍起的空間。

孫曉宛朝聲音看去，林立航果然回來了，就站在她旁邊，臉色鐵青灰黑著，用手指著她對面的男人道：“蔡斌，你究竟什麽樣，三歲就已經看到了，你就是燒成灰，我都知道你是什麽樣，別在這裏演戲了。”林立航喉嚨上下振動。

孫曉宛見林立航情緒明顯不對，趕緊站起來走到林立航邊上，用手拉他胳膊，她不明白為什麽林立航發那麽大的火，一臉茫然，眼神焦灼地在林立航和對面的男人之間進行切換。

對面的男人正是林立航的初中同學和現任鼎發集團總經理兼董事長——蔡斌。

蔡斌似乎早就料到林立航會來，面色並沒太大變化，反而皮笑肉不笑道：“立航，你幹嘛發這麽大的火？我哪裏得罪你了？”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你撩她做什麽？”林立航愈發憤怒，字字鏗鏘。

“我怎麽會知道？”蔡斌輕巧地扯動了下嘴角，吐出幾個字。

“別裝了，我剛才出來，在門口就見到你的車了，我猜你比我來的早，剛才肯定見到我們了。”林立航發揮了他最擅長的邏輯推理。

“就算我見到你們倆了，我怎麽知道這位小姐就是你女朋友呢？”蔡斌咬了咬嘴道。

“你——無賴！”林立航咬牙切齒道。

“再說了，年前我們見面時，你和王佳怡那麽親密，我還以為她才是你正牌的女朋友呢，我怎麽知道你這麽快就換女朋友了。”蔡斌訕訕地笑，話語就像一箭雙雕的利箭分別命中林立航和孫曉宛的心窩。

林立航撲到蔡斌的身上就扭打起來，林立航是站著的，蔡斌一直翹著二郎腿坐著，明顯有些被動，被人高馬大的林立航一拳打到了顴骨上，蔡斌下意識地側了下身子，避免了正面撞擊，可終究沒躲過挨打，他疼得翻倒在沙發裏。對面座位裏的蔡斌的朋友也竄了出來，上來就去拉林立航，那男人是個小個子，身子很靈巧，踢了林立航兩腳，林立航就和小個子男人糾打起來。

孫曉宛嚇壞了，她擔心蔡斌也加入進來，兩個打一個，林立航兇多吉少，她扯著嗓子喊：“救命啊——救命啊！”

酒吧裏的工作人員全跑過來把他們三個分別拉開了。

蔡斌用手捂著顴骨，好像黑中泛紅，林立航下手不輕。

林立航的後腰被小個子男人踹了兩腳，他邊揉邊站直了身子，孫曉宛過來幫他看看，似乎不太嚴重。

小個子男人的衣服拉鎖好像被林立航拽壞了，他低頭整理著衣服。

三個男人誰都不再吭聲。

蔡斌帶著小個子男人一起走了，臨走時，他朝孫曉宛瞅了瞅，語氣溫和卻透著告誡的意味：“姑娘，林立航到底有多少女朋友，你心裏有數嗎？”

林立航“噌”地跟過去一步，被孫曉宛使勁拖住了他的衣襟，孫曉宛勸慰道：“他就想激怒你，你沒看出來嗎？我能信他的話嗎？”

兩人離開了酒吧，坐回越野車。

林立航啟動車，車子開出去了五分鐘，兩人都似有心事，誰都沒說話。

林立航從反光鏡裏微弱的反光裏看到孫曉宛一臉凝重，他終於沈不住氣道：“我知道你生氣了，對不對？”

孫曉宛別過頭來看他，掩飾道：“哪有啊？”可語氣卻顯得十分虛弱。

“剛才那個蔡斌是我初中同學，從小和我就不對付，到處給我挖坑，處心積慮地坑我，你不要把他的話當真，我只有你一個女朋友，沒有其他女朋友。”林立航給了一腳油門，車子開得更快了，他的語速也跟著提速了。

孫曉宛略顯猶疑，頓了下，終於還是問了出來：“你和王佳怡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林立航猝然間就踩了剎車，車子被制動在一個路燈明亮的街道旁，街道旁光禿的垂柳枝刮過車子頂部，發出沙沙的聲音，孫曉宛的一顆心臟仿佛要懸停了，四周全靜了下來，只有這沙沙聲顯得尤為刺耳。

停車後，林立航轉頭看向孫曉宛，看見斑駁的路燈光下，孫曉宛既緊張又認真地盯著他的眼。

林立航開口道：“宛宛，你以前就見過王佳怡，對吧？”

孫曉宛默默地點頭。

“她來過咱們公司，也參加過咱們的產品發布會，你也在場，你覺得我們會是什麽關系？她和吳傑一樣，都是我的朋友，當然我們兩家，父母都認識，我們從小也就認識的，我們就是朋友的關系。那天我們一起去看芭蕾舞演出，我後來告訴吳傑、吳莉還有王佳怡，你是我的女朋友。”林立航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孫曉宛的臉，他急等著孫曉宛的回應。

孫曉宛瞬間回憶起林立航在看芭蕾舞演出晚上的表現，以及王佳怡尖刻的警告，這都說明，王佳怡已經意識到林立航選擇了她作為女朋友。孫曉宛釋然道：“立航，你不用和我解釋了，我以後不會再問這個問題了，我只是想和你做一次永久的確認。”

林立航懸提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一把將孫曉宛擁到懷裏，緊緊地箍住孫曉宛的肩胛骨，使孫曉宛尖叫起來：“啊——疼——松開！”

林立航將俯在孫曉宛肩頭的臉微微揚起，掐著嗓子撒嬌道：“以後不許你對著男人笑。”

“唔……？”

“你的笑太撩人了，我今天看到蔡斌的樣子想殺人吶。”林立航故作哭喪著抱怨道。

孫曉宛咯咯地笑道：“我要是以後不會笑了，你會治嗎？”

“那必須的。”林立航邊說邊搔著孫曉宛的咯吱窩，孫曉宛被撩撥得笑的氣喘，兩人笑鬧了一通，孫曉宛按住林立航的手道：“別鬧了，說點正事吧。”

“什麽？”林立航松開了手，重又啟動了汽車。

“咱們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啊？”孫曉宛詫異道。

“我準備把我的車賣了，今天就是我的一個朋友來看車的，所以我們在外面看車來著，我還帶他在路上兜了風。”林立航輕描淡寫道。

“啊？為什麽賣車啊？”孫曉宛驚愕的難以置信。

“親愛的，別那麽大驚小怪的，不賣車，錢從哪來啊？目前我們需要周轉一下資金，我會盡快找到投資的，你不要擔心，以後有了錢，我打算買部更好的越野車，帶你穿越塔克拉瑪幹。”林立航目光熠熠的盯著前方路燈下空無一人的街道，語氣裏充滿了堅定的自信，孫曉宛覺得他不像是在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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