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辦公區的過道上，孫曉宛一擡頭，就與迎面而來的林立航打了個照面，林立航又恢覆了他往日一貫的表情，仍然是一本正經，不怒自威的，並沒有半絲的變化和不自然。

孫曉宛瞬間變得清醒，看來昨晚發生的一切就是一場夢，好似沒發生過一樣，她用自嘲來安慰自己，她難道真的指望這個高大、帥氣、學霸似的富二代會喜歡自己這樣卑微、菜雞的小社畜嗎？她不由得對著電腦屏幕冷笑了起來，覺得自己傻得冒泡，究竟是什麽給了自己勇氣，可以做這樣不切實際的白日夢，難道僅僅憑借昨晚他對自己的一個暧昧的小動作嗎？孫曉宛閉上了眼，想要把所有的胡思亂想都從頭腦裏揪出來，狠狠地摔在地上，讓它們見鬼去吧！

在她不可控的偶然瞬間，林立航的音容笑貌又會像陰魂一樣飄至她的眼前，讓她流連，繼而錯愕，最終必是警醒地驅趕，她疲於這周而覆始的情緒轉化，同時還生出淡淡的憂傷。孫曉宛覺得自己最近過分情緒化，對於林立航的一舉一動，她都敏感到牽一發而沈湎多思良久的地步，她簡直都不像自己了，她必須理智地強行壓制她那顆驛動的心。

……

眼瞅著春節就要到了，新視界公司的鍋快要揭不開了。

紅松資本停止投資後，原有賬上的錢，部分付了硬件制造商的餘款，剩下的錢已經不夠發放下個月的工資了，更不用說年底應該給員工發些獎金，哪怕基本的過節費都成了癡心妄想。

針對公司賬上無錢，眼看無米下鍋的窘況，黃鶯鶯找林立航提過兩次，林立航總是蹙眉不言，黃鶯鶯妥妥知曉公司又斷糧了。

員工裏有嗅覺靈敏的，也有憨直遲鈍的。

周文濤應該算商業敏感度高的人，早先他獲悉公司取消了第二批產品的生產，就嗅到了業務的異常，又見林立翔來找林立航，以後再沒看到紅松資本的人來過公司，他就猜到八成紅松資本撤資了。

眼見紙裏包不住火。例會上，周文濤尖銳地問林立航，公司下一步發展的戰略方向是什麽？

林立航警覺地盯了眼周文濤，他知道，經歷了外憂的日子，內患的日子也接踵而至。現如今，他必須坦誠相告，不能做任何隱瞞，遂頓了頓，平靜開口道：“大家這些日子可能也感受到了，自從我們新品上市半個月後，我們的銷售業績遭到了滑鐵盧似的下滑。競爭對手的新品緊跟上市，搶奪了我們原計劃的市場份額，這是我們始料不及的。我反思好幾天了，我覺得這是我個人的責任，我在前期制定產品戰略時，就沒考慮過一體機這個變數。”

會議室內，氣氛沈悶得壓抑，只聽到屋外北風刮磨窗欞的蕭瑟聲。

所有人都不知該說什麽。

林立航喉嚨發緊：“從下月起，紅松資本就不再投資我們了。”

登時，所有人都擡起頭望向林立航，雖然沒人吭聲，林立航知道大家都在擔心下月是否還能領到生活費。

“請大家不要擔心，年後，我一定能想到解決辦法，至少生活費是能保證的。”林立航強做自信地保證著，其實他心裏根本沒底。

林立航又說了一大堆鼓舞士氣的話，他自己憋著一股子勁，不管怎樣，他始終相信他們的公司在市場上是有價值的，目前存在短板，並不代表未來不具有競爭力，他不服輸，也並沒有那麽容易被打倒。

春節前一周，林立航提前給大家放了假，也不知道他從哪搞了幾大箱的水果和幹果，說是給員工發放的福利，每人領了權當過節費。

孫曉宛抱了裝橙子的箱子，就拿不了幹果盒子，她決定先把橙子送回家，剛從家門出來，在超市門口碰見了林立翔。

“林總，您來找我們總監？”孫曉宛禮貌地問道。

林立翔穿了黑色貼身的羽絨服，顯得矯健優雅，他的眼鏡霧化上了水滴，他取下來，用眼鏡布擦拭了一下，道：“不，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啊？”孫曉宛發了懵。

“走，咱們去對面坐會兒。”林立翔指了指馬路對面挨著茶餐廳的咖啡館。

進了咖啡館，林立翔在吧臺點了兩杯卡布奇諾，與孫曉宛坐在拐角的布沙發裏，對坐啄飲，背景音樂是舒緩的輕音樂，孫曉宛聽出那是最近放映的一部浪漫愛情片裏的插曲。

“林總，您找我有什麽事嗎？”孫曉宛心情有些忐忑，她總覺得自己目前這個狀態不是很穩定。

“曉宛，新視界這邊面臨的問題，立航應該和你們說了吧？”林立翔透過眼鏡片的目光深邃得像深潭，孫曉宛摸不透那裏面是什麽情緒。

“嗯，說了，就是公司目前遇到些資金的困難。”

“你自己怎麽想的，想不想回信睿？”林立航溫和的語氣，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我還是想在新視界做一個科技產品的設計師。”孫曉宛言語篤定。

林立翔忽地吸了口氣，然後頗為認真道：“曉宛，目前擺在你面前的是一個選擇題。你今天恐怕就得給我個答覆。”

孫曉宛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凝視著林立航的眼眸。

林立翔緩和道：“曉宛，別著急，你聽我慢慢說。你目前的關系在信睿，發工資的是信睿，以前信睿是新視界的投資商，所以這樣的投入，也是符合情理的，不過現在信睿已經不再是新視界的投資方了，所以你必須選擇，我已經和立航談過這個問題，他說如果你願意正式加入新視界，他舉雙手讚成，以後就是他給你發工資了，不過前提是他們得盡快度過難關；如果你擔心新視界不穩定，不想繼續幹了，那我就帶你回信睿，信睿有很多合適你的崗位可以安排你。”

孫曉宛終於陷入了猶豫的境地，正如林立航所擔心的那樣，孫曉宛不是一個簡單只為情懷工作的人，畢竟她要養活自己和母親，她半天不吭聲。手裏的咖啡杯在唇邊左右摩挲著，就是不肯啄一口。

“曉宛，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個重大的抉擇問題，我不急著等你答覆，你先考慮著，春節後再給我答覆吧。”林立翔說完，起身要走。

孫曉宛剛要起身，被林立翔勸住了：“曉宛，你咖啡還沒喝完，坐著吧，我有急事，先走了，年後有決定了，再答覆我也不遲。”

孫曉宛呆呆地望著林立翔踱出了咖啡館，此時此刻，她心情愈發的糾結，實在不知該怎麽選。

……

林立航正在自己的宿舍裏收拾他的臟衣服，他準備放假期間回家住。

忽然，林立航接到哥哥打來的電話，了解到孫曉宛還沒做決定，看樣子她很猶疑不定。

林立航煩躁的將手裏揉成團的衣服又扔回到床上，慵懶地癱倒下來，頭埋在淩亂的蠶絲被裏，他感覺眼前的事像一團亂麻，渾然不知該從哪開始解決。

床頭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林立航極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伸手抓了手機，一看是吳傑打來的，他接起，就聽到另一頭樂呵呵道：“立航，幹嘛呢？”

林立航閉了眼睛，重新跌倒到床上：“發呆。”

“哈哈哈，這麽閑呢？趕緊過來，年底了，我召集一些朋友聚聚。”吳傑興味盎然道。

“不去。”林立航沒好氣道。

“怎麽啦？心情不好？”吳傑嗅出了林立航的異常。

“……”林立航不吭聲。

“是和女友吵架啦？”吳傑故意無中生有，就為激起林立航的奮起直懟。

“滾——我哪有女友啊！”

“沒正式的，不見得就沒有臨時的。”吳傑繼續刺激林立航。

“你找打啊！”林立航徹底被激起了亢奮的情緒。

“哈哈哈……那就是生意出問題了吧？”吳傑猜測道。

林立航又陷入了沈默。

“來嘛，你過來，咱們一起想想辦法。”吳傑口氣溫存得像林立航他媽，這種治愈的語氣是林立航從小就受用的，吳傑深谙此道。

林立航頓了片刻：“……你們在哪兒呢？”

一小時後，林立航駕車到了“未央宮”夜總會。

夜總會門前燈光絢爛奪目，閃得林立航睜不開眼，他掏出手機給吳傑發了條微信，然後皺著眉頭走了進去，大廳裏蹦迪的聲浪此起彼伏，攪的林立航的心情更亂了，走至半路，瞧見吳傑迎面走來。

由於聲音太過喧鬧，林立航沒聽清吳傑說了什麽，索性跟著吳傑往裏走，左拐右繞的鉆到走廊深處。

環境徐徐安靜了下來，只偶爾從大廳內飄來幾聲高音，林立航後悔過來，不耐煩道：“我最討厭來夜總會這種地方——無病呻吟，醉生夢死，歇斯底裏！”

“我知道啊，你還別不耐煩，今兒來的可都是有錢的主，說不定誰願意給你投資呢，你忍忍吧。”吳傑向來好脾氣，應對林立航，他太有經驗了，只要讓林立航知道他的時間花得是有價值的，他就會老實下來，甚至比你還專註地參與某件他原本不感興趣的事。

頃刻間，林立航閉了嘴，眉頭舒展了，兩眼又冒出炯炯的精光。

吳傑伸出大拇指，笑著調侃道：“立航，我得給你跪了，眨眼間就像吃了九轉還魂丹。”

林立航憋笑，從鼻子裏哼出個音：“走——”

二人推門而入，包廂中央是一圈圍坐的沙發，中間的茶幾上擺滿了各種酒和食物，拐角處有大屏幕和點歌臺，看樣子這是個KTV包間，奇怪的是並沒人唱歌，背景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見有人進來，本是慵懶癱坐的幾個人全都豎直了身子，側邊有兩人站起身，林立航認出是信睿供應商的兒子，分別是崔雲和崔亮，這是一對孿生雙胞胎。

林立航朝崔雲和崔亮微笑點頭，寒暄了兩句，示意他倆隨意，一轉頭，冷不丁瞅見了坐在對面的男人，林立航不禁抽了口涼氣，勾起的嘴角又拉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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