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陽西斜，周柳和周啟揚已是筋疲力盡，腳步緩緩，一前一後，走在這鄉村狹窄的小路上。周啟揚的車子停在了村口處。周柳走在前面，隔著老遠就看見他的車旁邊停了另一輛車。一個修長的身影半坐在車頭，身子微微後仰，迎頭沐浴著昏黃的陽光。她本沒太在意，待走近時卻大吃一驚，“林悅哥！怎麽會是你？”

林悅側頭，滿眼笑意道：“驚喜吧？！”

周柳走上前：“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剛才，她來取衣服的時候，林悅還沒有出現。

林悅溫責道：“我特地來接你回去的。我給你打了一天的電話，都沒人接。我很擔心你。下次，你無論去哪兒，都要提前告訴我一聲。”

“哦，不好意思，我手機忘記帶在身上。可是你怎麽知道我來這裏的。”

“我打電話找不到你，只能打給周叔，然後，我又從周叔那兒要到了你室友的電話，問了她，才知道你今天下鄉查案子。所以，我就馬上趕來了。”

周柳心感歉疚，低聲道：“對不起，害你跑這麽遠來。沒耽誤你醫院的工作吧？”

“你放心，我今天不忙，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想約你吃晚飯的。”

“其實，你不用特地跑這麽一趟的。這邊路遠，開車也很累的。”

“沒關系，能接你回家，我榮幸之至。好了，快上車吧。”林悅催促道。

“呃……”周柳手撫車門，正猶豫之際，周啟揚走了過來。“周柳，你也太不仗義了。怎麽？把我用完就丟啊！”

林悅道：“周啟揚，周柳的同事是吧？！我們上次在醫院見過面的。呃，或者更早，比如五年前，在你還是周柳學生的時候。”說著話，他人以走近周啟揚，“謝謝你，今天對周柳的照顧，不過現在，我人來了，就不麻煩你了，周柳會坐我的車回去。”其實，孫曉雀告訴林悅周柳來元福村，但並沒告訴他周柳會和周啟揚在一起。而林悅早就認出旁邊的車，正是他在醫院見到過的，周啟揚的車，所以，他早就猜到，周啟揚是和周柳在一起的。

“查案是我們共同的工作，不需要你來說謝謝。但是周柳……”周啟揚轉向周柳，繼續道：“我的衣服在你身上，你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下，就要走啊。”

林悅探尋的目光看向周柳，果然，她的腰間系了一件男士T恤，衣身垂在臀後。

周柳腦海裏迅速閃過她與周啟揚在苞米地裏的一幕幕，不自覺間，臉漲的通紅。她又驚又怕，心中竟對林悅起了一絲愧疚，好像自己在背著他與周啟揚偷情似的。“不對，我怕什麽？林悅從沒向我表白過，我與他，也從沒確定過關系。”

想到這兒，她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道：“周啟揚，謝謝你借我衣服，擋住了我褲子上，不小心劃破的破洞。”她說的極為巨細，生怕惹來林悅的誤會。“你的衣服，我會送到洗衣店，洗的幹幹凈凈的再還你。”她本打算將衣服自己洗了還給周啟揚，可是，話中卻說送到洗衣店去洗，就是不想讓林悅覺得，他們二人關系密切。

周啟揚氣惱道：“不必了。被屁股坐過的衣服，我不稀罕。”

“你怎麽那麽難伺候啊？不要拉倒，我回去就把它脫下來當抹布。”周柳氣道。

“說出你真實的想法了吧。我的衣服只配當抹布是嗎？無論是我的衣服，還是我，你都可以用完就丟，都一樣被你討厭就對了。”鏗鏘有力的聲音，周柳聽來，卻覺得是脆弱又委屈。她看著面前的周啟揚，這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他，灰頭土臉，汗漬涔涔，脖頸和雙臂，紅腫可怖。他大少爺當慣了，從來沒這麽狼狽過。周柳心起愧疚，滿臉心疼，剛要說話，卻被林悅打斷。

“周先生，你的衣服多少錢，我代我女朋友，賠給你。”

林悅的話讓周柳大驚失色，“林悅哥，你，你，……”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女朋友”三字，讓她膽戰心驚。可她要在此時辯駁，豈不讓林悅難堪。

周啟揚臉色鐵青，他眼神瞟向周柳，眼睛裏好似有頭猛獸，要撲出來吃人一般。周柳心中苦悶，“我到底做錯什麽了？怎麽好像我劈腿被抓包了似的。”

“男朋友？周柳，你做人也太不厚道了。之前還求我給你介紹男朋友呢？這才一個月不到，你這麽快就有男朋友了，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害我瞎忙一場。”周啟揚陰陽怪氣道。

“我什麽時候要你給我介紹男朋友了？”周柳氣問。

“就是那一次，你和我說，你並不喜歡某人，所以,就……”周啟揚話說此處，手指在林悅面前，一陣亂晃。

周柳忽的想起，那次二人與林悅在醫院碰見後，周啟揚問過她是否還喜歡林悅，而且羅列了一堆人說要給她介紹的事兒。周啟揚占著三分真，卻摻了七分假。“混蛋！”周柳心中暗罵，愧疚和心疼瞬間消失。她看林悅面色難看，連忙上前解釋：“林悅哥，你別聽他胡說八道，咱們走，甭理他。”

周柳拉著林悅，就要上林悅的車，卻被周啟揚叫住：“周柳！馬檢剛才給我打過電話，他找你和我，開電話會議。”

周柳無奈，長嘆一聲，轉向林悅，一臉難為道：“林悅哥，不好意思，我……”

“沒關系，你去吧，工作要緊。不過你要陪我吃晚飯。”

“嗯”周柳笑著點了點頭。

周啟揚的車中，周柳和周啟揚二人，與馬衛東開著微信語音，聊著案情。周柳將今天發生的事報告給了馬衛東。馬衛東的審訊也有了進展。

車子駛入高速公路，雙方掛了電話。周啟揚瞟了眼後視鏡，林悅的車子離他們不遠，他小聲嘀咕著：“跟屁蟲，我就不信甩不掉你。”他目不斜視，緊踩油門，車子突地向前一沖。

周柳身子被慣性帶的一傾，她看了眼方向盤處，對周啟揚道：“你慢一點，前面有測速帶，你超速了。”

周啟揚並未理會他，而是將車子開的更快。

周柳有些怕了，她聲音發顫道：“周啟揚，你瘋啦，你不要命啦！”

“甩掉了！”周啟揚一臉得意，自言自語道。車速略緩，周柳發現林悅的車子已經消失不見，這才明白過來，他氣急大嚷道：“你也太幼稚了。在高速公路上開車，是賭氣的時候嗎？林悅哪裏惹到你了？”

“他哪裏惹到我了？你不清楚嗎？”周啟揚氣道。

“坐誰的車回去不都一樣嗎？林悅好心開車走這麽遠的路來接我，我要是不坐他的車回去總是失禮於人的。而且我沒有打算不告訴你一聲就和他走的。我剛要和他說我有同事在，你就氣沖沖的來了，一直說話陰陽怪氣的。你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講講道理？”

“你白癡嗎？！周柳！”周啟揚大聲道，他重喘幾口氣，情緒稍顯平覆，然後繼續道：“你和林悅真的在交往嗎？”

見他神態頗為認真，周柳無奈道：“真的還是假的，跟你有關系嗎？”

“呵！”周啟揚輕笑一聲，道：“沒關系！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我就是你一個普通同事，你有沒有男朋友幹嘛告訴我啊？”

周柳皺眉不語，心裏難受，想了很久，她輕咽了咽嗓子，終於緩緩開口道：“周啟揚！假扮你女朋友那個晚上，我們的關系，我已經說的很清楚。我不希望因為一時的沖動，讓我們的關系變得覆雜。”

“你覺得我吻你，是一時沖動嗎？”

想到那個“吻”，周柳緊張起來，她臉色泛紅，鎮定道：“我這人很健忘，不明白你說什麽。”

“呵！”又是一聲冷笑。

周柳心中莫名泛酸，她抿唇不語，心中自問：“我到底做錯什麽了？我有什麽好愧疚的？！”

二人皆是沈默，周圍皆靜，只有周啟揚的呼吸之聲，越發沈重。周啟揚在吃醋，周柳心裏清楚。可她只能撇清與他這段“匪夷所思”的感情。她大了他四歲，還曾經是他的老師。他是紈絝子弟，花花公子，他一時的意亂情迷只是因為與她連日來的接觸頗多，男女之事，不就是如此，日久，很容易生情。只有林悅，才是她的最佳選擇。周柳心中不停的告誡自己。

“柳兒，我剛才說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沒有生氣吧？”餐桌上，周柳與林悅二人相對而坐，林悅問道。

周柳搖了搖頭，“不會，可是，你為什麽要這麽說呢？讓人誤會了也不好，是不是？”

“因為在我心裏，你就是我女朋友。”林悅一臉認真，語氣堅定又誠懇。

周柳嘴角上揚，面露喜色，她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是呀，這才是她最正確的人生軌道。她的林悅，暗戀了二十幾年的林悅，向她表白，她怎麽能不開心呢？

“周柳，我喜歡你。我很後悔，現在才發現，原來，從小到大，我一直喜歡你。如果我早一點意識到自己對你的感情，那我也不會去經歷那場失敗的婚姻。你也不會一直這麽孤單。其實，我這次回來後，早就想見到你，所以，我假借奶奶的名義，讓你去看望她，就是為了與你重逢。我知道，你性子慢熱，思想又傳統，雖然你我認識的早，可畢竟這麽多年沒了聯系，我對你來說，仍是陌生的。所以，你面對我，會有緊張，不安，甚至逃避，這些我都能理解。我也想慢慢來，讓你接受我。可是，當我發現，周啟揚的存在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緊張，多害怕，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我不能在等下去了，我只能向你表露心意。周柳，做我女朋友吧！從今以後，讓我來照顧你。”

淚水滑落至臉頰，周柳哽咽道：“混蛋，從小到大，你總是對我忽冷忽熱的，我從你那裏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頭你知道嗎？”

林悅笑了，“你也會沖我發脾氣了，太好了！你知道嗎？今天看著你對周啟揚可以肆無忌憚的發脾氣，我有多嫉妒。”

周柳擦了擦眼淚，手臂垂下，觸碰到了腰間纏著的男士T恤上，她心中一打緊，莫名煩躁不安，腦中浮現出的畫面，是周啟揚光潔的裸背，在烈日炎炎之下被燒的通紅。“不行不行，我不能在被那小子迷了心竅，不能再讓他擾亂我的生活，林悅才是我最好歸宿。”周柳心中默念，努力回想見徐靜怡的那個晚上，周啟揚的可惡嘴臉，這才定下心來。她清了清嗓子道：“你老提他幹嘛？我和他真的沒關系。”她暗下決心，開口道：“既然，你喜歡我對你發脾氣，那我以後，每天，都沖你發脾氣，把我這麽多年所受的委屈，全都還給你。”

“每天！這麽說，你是答應做我女朋友嘍？”林悅興奮道。

周柳勉強，點了點頭。如果，這是故事的結局，還是不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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