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拿酒的路上，周柳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周啟揚，他讚道：“聰明，你也提醒我了，你可以回家拿吃的，我也可以。”

說到此處，周柳突然靈機一動，道：“ 既然這樣，我們多找幾個人，今天是過年，每個人家裏都會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大家都從家裏拿幾樣，咱們也能湊出頓山珍海味了。”

“還能找誰？”周啟揚奇道。

“王雨馨啊！”周柳答道。她想到補習班最後一天課的時候，王雨馨跟她說的那些話，周柳很同情她。這一次，若能幫她和周啟揚再見一次，也會為她彌補些許遺憾。

“找她幹嘛？李傑和他又不熟。”周啟揚不悅道。

“李傑和我也不熟啊！認識就成唄，又不是沒在一起吃過飯，人多熱鬧一下嗎。”

“我，我……”周啟揚為難的臉色，欲言又止。

“你知道她喜歡你。所以，故意躲著她。”

“你看出來了？”他驚訝道。

“拜托，我又不傻，而且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什麽能逃過我的法眼呢？”周柳得意道。

“那你還提議找她。”

“人家小姑娘可比你想得明白，她心裏清楚你倆有緣無分，過完年，她也不回補習班了，去外地學舞蹈。只是想最後和你見一面，瞧你那樣子，躲躲藏藏的，不夠爺們兒。”

“我不是不知道嗎，既然這樣，叫上她也沒什麽。”

“其實說實話，王雨馨長得水靈靈的，雖然沒特別驚艷的漂亮，但我看著吧，也比你那女朋友順眼，你怎麽不考慮一下呢。”

“你以為追我的美女少嗎？像王雨馨這樣的，比她漂亮的，都有。但是，他們這類的女生，和他們交往太費心思。而且，像你說的那種認真談戀愛，我做不來。做我女朋友，最長超不過一學期，最短三天的都有。之前那個女生，已經不是我女朋友了，我送了她手機，就和她分了。你瞧，她也有她的好處，甩的容易。”

“這叫容易啊，一部新款手機，不便宜呢。”

“可錢我有的是啊。最近是手頭緊了點兒，所以，暫時不談戀愛了。”

“你這簡直是歪理，談戀愛又不是做生意，什麽叫有錢談沒錢不談啊？”

“我同意你說的，但是你看吧，現在我還小，結婚對我來說是很遙遠的事，即使認真談個戀愛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的，所以就隨便玩玩嘍。”

“既然這樣，你這戀愛談的還有什麽意思啊？”

“意思可大了，你不是過來人嗎，這會兒怎麽裝起傻來了。”

“裝傻？”周柳不解地看向他，“我裝什麽傻了？”

周啟揚滿不在乎道：“能拉手啊，接吻啊，甚至，摸……”他眼神瞟了一眼她的胸口處。

“流氓！”她大怒，連忙一手護住胸口，另一只手向他揮了幾拳，“下流！”

“你輕點兒，我開車呢。……”周啟揚躲了躲，“青春期這很正常吧，難道你上學那會兒，不期待和你的林悅哥哥拉個小手，親個小嘴什麽的。不然你以為我傻的，白白給他們花錢嗎？王雨馨這種乖乖女，跟我玩不起的，我才不想去招惹她。”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想不到你是這種人，我看你年紀小，怎麽也想不到你……”她嫌惡地眼神瞟了他一眼，就別過了臉。

他壞笑道：“我這種人，才叫正常的男人呢，古代十八歲都是可以當爹的年紀了，可是現代人還不如古代人開放了。”

“漢朝霍去病十七歲都可以上陣殺敵了，你呢，還在家裏啃老呢，這有什麽可比性。青春期對異性有那方面的好感是很正常的事，這點我讚同。”說到這裏，周柳臉有些紅了，但仍正色道：“但是，牽手、擁抱、接吻這些，如果不是對著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怎麽能做呢？一切還應是發乎情，止乎禮的，你這流氓思想當然和古代的文人雅士不同了”

“嘖嘖嘖，你怎麽這麽會扯大道理呢，還文縐縐上了，什麽發乎情，止乎禮……”他嫌棄道。

“也對，跟你這種滿腦子都是精蟲的家夥說這些，你當然理解不了。”她手指戳了戳他的腦袋。

周啟揚怒道：“你竟然敢指我頭，找死啊！”

“你上次也戳我頭了呢，還不讓人報個仇了？”

“你，你……”他一只手離開方向盤朝周柳抓來，她反應機靈，兩手迎上他向她抓來的手，雙手覆上又將他的手重新按回了方向盤，“乖啦，周同學，好好開車，出事了就不好了。你消消氣消消氣，我錯了。從現在開始，我絕不惹你生氣了。”她乖巧地保證著。無論如何，他們倆現在在一個車裏，如果像上次一樣糾纏個沒完沒了，真的有可能一車兩命。和周啟揚相處這些日子，她對他脾氣多少也有些了解，他是個直脾氣，生起氣來不管不顧，但只要先服軟，哄哄他，他氣消的也快，終究孩子的性子。

果然，他態度緩和下來，“既然你都這麽說，我也就大人有大量，放你一馬。”

周柳偷偷笑了笑。

窗外鞭炮聲劈裏啪啦，一波接一波，終於有了點過年的樣子，周柳把最後一道菜裝了盤，端上了桌，數了數，他們四個人也湊了七八道菜了。

李傑動情道：“謝謝大家！丟下家裏的親朋好友，來陪我過年。我，我長這麽大，頭一次過了這麽熱鬧的一個年。雖然每年我家裏都有很多人，可我跟他們熱鬧不起來。今年，雖然只有咱們四個，但是，我卻覺得熱鬧，開心。”

王雨馨道：“我第一次聽李傑說這麽多話，真不容易。”

李傑尷尬笑了笑：“以前，我，我對大家那麽冷漠，對不起。”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啊，不然也不會來了。”王雨馨擺手道。

“是啊，我們都沒有人介意。只是，你以後回去，肯定又要面對新的環境，你別在不理人了。多和周圍人接觸接觸，這麽大的人了，別搞自閉那一套。”周啟揚對李傑說道。

“嗯”李傑點頭答應。

王雨馨岔開話題，“你們都不知道，我剛才出來的多驚險。還好我夠機智，故意把我家裏僅有的一瓶醬油給打翻了，在借口說出來買醬油，我才成功出來的。”

周柳誇讚王雨馨道：“夠聰明，還想到帶餃子，我匆匆忙忙從家出來，竟然忘了給李傑拿餃子了，今天怎麽說也是過年啊，吃餃子是必不可少的。”

周啟揚指著桌上的餃子，道：“這是餃子？我以為面皮湯呢。”

王雨馨難為情道：“我把餃子都塞到一個飯盒裏，可能塞多了，他們都黏在了一起，一煮，就成這樣了。”

說到餃子，李傑低了頭，一臉傷感的表情：“今天是三十兒，不知道我爸有沒有吃到餃子？”

周柳替他難過，王雨馨也滿面感傷，周啟揚道：“唉，你放心，現在那裏面都是很人性化的，過年還不得給改善下夥食，餃子肯定會有的。”周柳看著周啟揚，心中笑他，說的好像他在裏面待過似的。

周柳道：“李傑，你晚上就要走了，下午會去看你爸爸吧？”

“是，我正有這個打算。”

“那好說，一會兒我幫你包點兒餃子，你帶去給你爸，就行了。”

“也好，可……我家裏什麽都沒有，拿什麽包餃子呢？”李傑的話點醒了周柳，她光顧著逞英雄，竟忘了這個最現實的問題，“那怎麽辦啊？”她苦惱道。

周啟揚道：“去隔壁人家要點兒來，要是不願意給，咱們就給他點兒錢，向他買。”

周柳道：“說的容易，那你去吧。”

“我去就我去。”他豪言道，“我現在就去，把餃子給你們弄來。”說完，他站起就出了門兒。

周柳三人正議論著周啟揚會不會成功的時候，周啟揚大搖大擺地回來了，手中還捧了一個小盆兒。

“你看，我就說可以吧。隔壁的奶奶人特別好，我一說，她就給了我一盆面。只是她家餃子是留著自己吃的，又沒有多餘的餡料兒了，就只給我面，讓我自己拿來包。”周啟揚得意道。

周柳盯著他得意的笑臉，陷入沈思。周啟揚的性格，直來直去想到什麽就去做什麽，做事從不考慮後果，起初覺得他這是愚蠢沖動，可現在看來，這種性格也不盡是壞處。當今社會，物欲橫流，人們思想也覆雜的多了，人與人的交往缺了很多簡單純粹的東西，而多了很多利益，戒備，她也難免於此，而周啟揚卻如此簡單直接，和他比起來，她竟有些慚愧。她不自覺地輕嘆出聲，“唉！”

“怎麽，看我弄來面不高興了？是不是剛才話說大了，其實，你根本不會包餃子啊？”周啟揚對她笑說。

“我至於撒這樣的慌嗎？”她沖他不悅道。

王雨馨道：“可即使有面，咱們也沒陷兒啊？”她的話讓在場的三人陷入沈思。

突然，周啟揚興奮道：“這桌上的菜不可以嗎？你們看，有雞肉、排骨、丸子……咱們把它們包到餃子裏，這樣，李叔不僅能吃到餃子，還能吃到這麽多好菜呢。”

“那怎麽行呢，那還是餃子了嗎？”周柳道。

李傑道：“我看這主意不錯，就這麽辦吧。”

王雨馨跟著興奮起來：“是啊是啊，這麽包餃子有意思，咱們就這麽辦。”

周柳苦笑道：“服了你們幾個小祖宗了，這，這樣不行的。”

“不試怎麽知道呢。不然，你能想到更好的法子嗎？”周啟揚道。

周柳沈默了，確實，這裏什麽都沒有。

“好了好了，就這麽說定了。周老師，你也別想了，咱們開吃開喝，抓緊時間，一會兒就動起手來包餃子！”周啟揚道。

周柳見他們三人興致高昂，不忍心壞了氣氛，勉強點頭答應了下來。

周柳和王雨馨沒有陪著李傑去看守所見他爸，周啟揚去了，之後，從看守所直接送李傑去火車站。四人在李傑家樓下分了手，就算送別了李傑。天黑之前，周柳回到了奶奶家。周母怪周柳沒有留在家吃飯，她以為周柳是和同學出去玩了，於是將她教訓了一頓，說周柳不該出去瘋。

周柳連連點頭稱是，並保證絕沒下次。當然不會有下次，要不是看李傑可憐，她也不會趕著過年出去。奶奶家好吃好喝，還不用她幹活，可是今天下午在李傑家。吃的全給李傑的爸爸包餃子了，為了包進那些雞肉、排骨，那餃子一個得有平常的兩個大。周啟揚、李傑、王雨馨，三個人開始的時候嘴上叫嚷著包餃子叫的那個積極，行動起來卻一個不如一個。最後，周柳一個人和面，搟皮，包餃子，其餘三個人又唱又跳瘋玩了一下午。

周柳現在是精疲力盡，饑腸轆轆。她到廚房隨便撿了幾口剩飯剩菜填飽了肚子，就栽倒在了床上。突然，手機信息提示音的聲音想起，她擡起手翻開一看，是周啟揚發來的兩張照片，一張是他們三個舉著酒杯，摟在一起的合影。另一張是她一個人在包餃子的照片，底下還有幾行字：“李傑爸爸說餃子很好吃，讓我代他謝謝你。周老師，你包餃子的樣子很漂亮。”

周柳心中一暖，一種從未有過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做了一回他們的老師，雖然沒能教他們什麽東西，但卻得到了他們的感激和誇讚，她頓覺渾身舒坦，充滿力量，之前的疲累也一掃而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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