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解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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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柳讓周啟揚往家裏打個電話,說一聲會晚點兒回去,他拒絕道:“這個時間,我老爸估計都沒回家呢,他才懶得管我,你別自找麻煩了。”

“不行,你是孩子,無論大人如何,你不能做讓他們擔心的事,你快打吧,我可以幫你說話。”

周啟揚笑出聲來,頗為嘲諷地睹了她一眼,然後拿起電話,“既然你非要打,那就打吧。”

等了好久,那邊才接通,聲音一片嘈雜,一群人大呼小叫的。

“餵,您好,我是周啟揚補課……”

電話另一頭沒等我說完,一男聲就嚷了起來:“周哥!是你兒子的電話,你要不要接一下……啊~啊~,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留下來,留下來……~接什麽接,我正唱歌兒呢,他小子除了要錢不會打電話給我,你快掛了,就說我沒空。”電話被無情掛斷。周柳尷尬地笑了笑,心道:“周啟揚的爸,跟我父母有的一拼了。”

“早就和你說了吧,你又不信。”周啟揚一副得意的樣子。

周柳無言以對,頗感無奈的輕嘆一聲:“唉!”

一路上,周啟揚不斷地給李傑打電話,始終是關機。周柳心中不安,李傑正值十八的年紀,本就是敏感期,家裏又生了這樣的變故,一夜破產,債主登門的家庭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沒法承受的。即使,他萌生了輕生的念頭都是有可能的。

周啟揚的想法與周柳不謀而合,二人提心吊膽,生怕李傑會做出什麽傻事。

周柳和周啟揚分頭,在李傑家樓下找了大半天,始終見不到李傑的人影。周柳對周啟揚道:“會不會他已經回家了?”

“不太可能,他家現在的情況,換做是我,我不會回家。”

“那你覺得他還會去哪裏?”

“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在這兒找大半天了,他不怎麽出來玩的。”

“這樣吧,我們還是去他家看看,如果沒有,也可以問問他家長,有沒有什麽親戚朋友他可能會去找的。”

周啟揚點了點頭,他帶著周柳向李傑家走去。一進樓道,一股臭味兒撲鼻而來。這是一棟老式住宅樓,看這樓的面貌,周柳就知道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兒物了。以前周柳姥姥家也住這樣的房子,前幾年拆遷,才搬了新樓。因此,對這氣味兒她在熟悉不過,是一種腌醬菜的味道。一定是有老人將自家的腌菜缸放到了樓道裏。她還以為,這樣的房子早都拆沒了呢。李傑家破產以後,房子都沒了,只能住在這樣的地方。

周啟揚沒見過這種老式建築,他捏著鼻子,道:“好臭啊,像什麽東西發黴了?”

“這是腌鹹菜的味道,這你都沒聞過啊。”

“什麽,鹹菜!這麽臭的!”他一臉鄙夷。

“制作過程是臭了點兒,腌好就不臭了,這是一個發酵的過程。”

“我的天,再也不吃鹹菜了,原來這麽惡心。”

“嬌生慣養!”周柳小聲嘟囔著。說話間,他倆被人群截住了去路。李傑家住四樓,二人才走到三樓拐角處。周柳大驚:“這麽多人啊!”

一個女人看見二人,問道:“你倆也是來要錢的嗎?”

周柳楞在當場,張嘴半天,搖了搖頭。周啟揚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二人擠過人群,終於來到李傑家門口,大門沒有關,屋裏,門外都站滿了人。李傑爸爸被人群圍著,在最裏面,他倆根本沒看見。眾人都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架勢,很明顯,全是李傑家的債主。周柳小聲對周啟揚說:“這種場面,我還只在電視裏見到過。”

周啟揚沖她說道:“李傑肯定不會回來了,他家這種情況,估計親戚朋友都得躲他躲的遠遠的,咱倆也不用問了,趕緊走吧。搞不好一會兒打起來,咱倆都得挨揍。”說完,他拉著她轉個頭,倆人又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出了李傑家,周柳泛起愁來,李傑會在哪裏呢?他家這個樣子,對他打擊一定不小。萬一真是想不開怎麽辦,她愁眉苦臉,周啟揚臉色也不好看。二人相對無言,不知接下來該怎麽辦。

周啟揚靈光一現,突然道:“我想到有一個地方,他可能會去。”

“哪裏?”周柳急切地看著他。

“咱們補習班的樓頂。”

“那兒是有個外樓梯能上去,可是它長年上鎖,根本進不去啊。”

“老張有鑰匙,就藏在咱們補習班對著的那個樓道窗的窗戶空兒裏,樓頂是放補習班不要的舊桌椅的,沒什麽值錢東西,老張就把鑰匙藏在那兒,方便上去。我有一次帶李傑上去抽煙,估計……他可能在上面。”

聽他一說,她頓時一身冷汗,樓頂,那不是方便——跳了。她苦著臉,對他道:“你怎麽可以帶他去那樣的地方呢,要是他……”她不忍心在說下去,他顯然也跟她想的一樣,他一臉愁容,有擔心也有後悔。二人抓緊了動作,跑向車子。

周啟揚把車子開的飛快。不久,二人就到了補習班的樓下。

倆人迅速跑上了樓頂,果然,影影綽綽下,可以辨出,圍欄附近站了個人,正是李傑,二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周啟揚迅速跑了過去,從背後抱住了李傑,“兄弟,你可不能跳啊,你還年輕,沒什麽過不去的坎兒啊。”

李傑被他按倒在地,弄得滿身是雪,踉踉蹌蹌地一邊往起爬,一邊憤怒著吼道:“誰tmd的告訴你我要跳樓了?想一個人靜靜都不行。被你纏著一晚上了,有完沒完啊!”

周柳剛才還緊張萬分,如今,只覺好笑。

周啟揚癱坐在地上,長舒了一口氣,“不跳就好,不跳就好……”李傑向他伸出手,將他拉了起來。

周啟揚道:“有心事就應該找哥們兒喝喝酒,聊聊天,你幹嘛自己躲起來。一個人呆著解決問題了嗎?心情變好了嗎?”李傑沈默不語。他繼續著:“我去過你家了。看情形,你老爹是要進牢子了。”

周柳心裏苦笑,這家夥真不會聊天,在讓他說下去,李傑本來不想跳,都要跳了。她趕緊走上去,說:“你覺得周啟揚不算是你朋友,我不算是你老師。可我倆找了你一晚上,擔心了你一晚上。你怎麽能這麽無視別人的好意?你家不就是破產了,你失去什麽了?親情、友情?你爸,我,周啟揚,我們知道你不見了以後擔心的要死。你的前途還是你的青春?你還這麽年輕,你的未來,是不可預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可能碌碌無為,可能大有作為。而現在,你只是沒錢了而已,沒了以前驕縱奢侈的生活而已,你就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是了,行屍走肉般的過生活。如果你不振作,那你的未來,會比現在還要慘。”

李傑終於有了反應:“你不是我,當然不會理解我的苦,說的容易,做起來哪會那麽簡單。”

“那又會有多難!我小時候家裏也過過很窮的日子,我上初中之前一直是撿家裏姐姐們不要的衣服,沒穿過一雙新鞋,從來沒在學校買過零食,最可憐的時候,我家裏連洗碗精都買不起,我吃飯用的碗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還好刷過。”周柳道。

說到這裏,周啟揚哈哈大笑起來,“周老師,那個碗得多臟,你還吃的下去飯啊。”

“你閉嘴!”她喝住他,繼續嚴肅道:“李傑,我一個小姑娘都能挨過,你為什麽挨不過,你是男生,更應該堅強,人生在世,大起大落在所難免,每個人都有這樣那樣的困難。只是可能困難大小不一樣罷了。”說著,她用腳在李傑所站的雪地上畫了個圈,將李傑圍在裏面。

“你看,你的困難就是這個圈,你現在站在裏面,一動不動,你永遠不動,就永遠被困在這裏。”接著,她又畫了個圈將周啟揚圍住,“這是周啟揚的圈,比你的小一點,他家裏富有,什麽東西都可以輕易得到,這讓他不懂得追求和珍惜,對自己的未來一片模糊,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以,他只能站在這個圈裏,不知向哪裏邁步。”

最後,周柳畫了個圈將自己圍住,“這是我的,我就要畢業,畢業等於失業,工作難找,讀了十幾年的書,很有可能,最後是滾回家啃老,你說好不好笑。”她苦笑一聲,繼續著:“你看,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圈,無論大小,都會把人圈的死死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大膽向前,邁出去。你的圈比別人的大,那你就更應該加快腳步,早點擺脫它。”

她堅定的眼神望著李傑,見他眼睛紅了,她心中大喜,“看來,我慷慨激昂的說辭真的發揮了作用。”

周啟揚說:“唉,我知道,你心疼你爸,可是那是他的圈圈,不是你的。他是大人了,做錯事就要自己去承擔,你無法幫他,就幫自己走出去,他才能心安。”說完,他攬過李傑的肩膀,將他抱住,李傑終於放聲大哭起來,寒風中冰雪裹著鼻涕眼淚,他臉上臟兮兮的像個孩子。

周啟揚抱著痛哭的李傑,與周柳相視一笑。他們從未如此真切的感受過“欣慰”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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