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面玻璃的另一邊，季空晴端端正正地坐著，一板一眼地回答年輕大夫的問題。

景明叡的手邊有一臺小型儀器，連著鍵盤，可以讓他一邊聽季空晴那邊傳來的回答，一邊調整問話的方向。

“我真的感覺很好。大夫，我可以出院了嗎？雖然想不起以前的事，不過身體方面一點問題也沒有啊！對了，不知道那個……醫藥費交過了嗎？”在回答完了一系列據說是測試他腦部有沒有受損的問題之後，季空晴癟著嘴問。

雖然是他點名要這個醫生幫自己治療，但是現在卻有些後悔起來。誰知道這個看起來年紀和自己最接近的大夫一坐在診療室裏就變得一臉嚴肅，有點像是教導主任的樣子了呢？

他卻不知道，那個實習大夫只不過是在被導師交代要完全配合景明叡的治療方式，不允許出任何紕漏之後，因為太過緊張面部表情僵硬了而已。

景明叡擡起手指輸入“同意”兩個字。雙手離開鍵盤，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皺著眉頭掃視自己手裏的記錄。

“怎麽樣？”雖然原本的通告安排得很緊，女神卻推掉了從今天下午開始的所有活動。當年沒有註意季空晴的心理變化讓她懊悔不已，這一次說什麽也要把他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結論是……”景明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在女神緊張的視線中微微一笑，“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壞消息是他現在的心理年齡相當於十四歲，失去了所有的記憶。社會常識和生活技能雖然還在，不過也停留在了當年的認知上。好消息是他的腦部活動平穩，病情沒有繼續惡化。”

“十……十四歲？”聽到這個女神不禁抽了抽嘴角。好吧，這起碼解釋了季空晴為什麽不認識自己，還對自己的衣著打扮有一點“小小的意見”。

“現在怎麽辦？”

“先讓他重新融入社會，對自己有一個比較正確的理解。”景明叡嘆了口氣，“再想辦法幫他找回過去的記憶吧！”

“你確定能找回來？”

“不確定。”

“啊？”

“不過就算找不回來也沒關系。”

“嗯？”

“我可以慢慢教他，總有一天可以把他變回原樣的。”

“餵餵！你不會是想要趁此機會玩養成游戲吧？”一瞬間女神腦中閃過許多限制級的調教畫面，她不禁高吼一聲，“不許你猥褻未成年人！”

景明叡摸了摸下巴：“唉……我的意思是說，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永遠陪在他的身邊的。”

“陪睡當然也是必不可少的。”在女神的臉色稍稍好轉後，從她身前走過的景明叡淡淡地吐出一句讓她瞬間淩亂的話。

雖然說了陪睡的“豪言壯語”，帶著活蹦亂跳的大牌回到公寓之後，景明叡才意識到這個願望目前看來是遙不可及了。

“餵！娘娘腔！”季空晴指著景明叡的鼻子，“既然都已經把我送到家了，你怎麽還沒走啊？”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看眼前這個老男人不順眼。不對，根據他們的說法，已經28歲的自己其實比他還要大上五歲？

“師兄，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嗎？”景明叡有些好笑地看著季空晴在翻完了玻璃櫃裏的擺設和酒櫃裏的酒之後開始對自己下逐客令。他用指尖輕叩茶幾，微笑著說：“我目前和你可是在同居中呀。”

“同居？”季空晴皺起眉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他雙手叉腰站在景明叡面前，故意撇撇嘴：“哼！電影公司那麽窮酸嗎？影帝還要和別人合用宿舍？”

“宿舍？”景明叡一擡手把人扯到自己懷中，在季空晴還有些手足無措的功夫，狠狠印上他的唇。

“唔……唔唔……”季空晴好容易掙脫面前這個男人的鉗制，側過頭用手背猛擦嘴唇。

“你……你……你！！！”他一時間指著景明叡憤怒地說不出話來，用力咽下一口口水，才繼續說：“，沒想到你不但是個娘娘腔，竟然還是個同性戀！”

景明叡不以為意地點頭：“是呀！我不但是同性戀，還是你的戀人呢！”

“什——麽——？？？”某個心理年齡才十四歲的大牌慘叫。

自從看了許多雜志和報紙上的照片，甚至還打電話去經濟公司詢問了一番，才終於不得不確認了自己和景明叡的關系之後，季空晴就過上了惴惴不安的生活。

原本應該煩惱於突然失憶的他，卻直接跳過了這個環節，開始為自己過去的“奇特”審美犯愁。

看上一個娘娘腔不要緊，問題是這個比自己高不了幾公分的娘娘腔不但行動速度快的驚人，而且走路還不帶出聲的，時常從不知名的角落裏蹦跶出來“非禮”自己！

真是太可怕了，這樣時不時被迫的……深入的……吻！

這讓就連電視裏的親吻鏡頭也要透過指縫偷看的他情何以堪啊！

“你還好吧？”景明叡大喇喇地打開鎖死的浴室大門。

“哇呀！你你你……你怎麽進來的？”季空晴嚇得幾乎把全部身體都縮進水下。

“都過了47分鐘，你還沒有出來，我以為你需要幫助。”景明叡微笑著站在浴缸邊上，擡腕指了指淋浴器，“我怕你弄不明白冷水和熱水，還有各種花灑的調節方法，所以就進來看看情況。”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張妖孽的臉被水蒸氣熏得微微泛紅，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水龍頭上緩緩移動的時候，季空晴突然覺得喉嚨一緊。

阿米豆腐，阿米豆腐，他在心裏默念了十幾遍佛號，然後才咬著唇惡狠狠地說：“你出去出去！我沒有什麽不會的，不會試一試也會了，我又不是傻子！”

“師兄……”

季空晴覺得景明叡的視線仿佛像是微波爐裏無形的微波一樣，看得自己一陣陣地發熱。他這時才發現因為找不到肥皂而絲毫沒有被染渾的洗澡水簡直是清澈見底的！本來就被熱水泡得發紅的人瞬間縮成一團，像極了一只煮熟了的蝦米。

“你不用那麽害羞的，該看的在床上什麽都看過了。”景明叡伸手捏住季空晴的下巴，臉上露出邪肆的笑容，“不過……偶爾在浴室裏做也不錯呢！”

“！”季空晴腦中響起一陣嗶聲，他恨不得自己完全沒聽到景明叡的話，可是眼前竟然還是出現了沒打馬賽克的零星畫面！

“你給我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季空晴隨手抓住洗發水的罐子向景明叡扔去。

後者靈敏地閃過攻擊，只是笑了笑留下一句“只要按下去瓶子裏就會出來液體肥皂”，便走出浴室，重新合攏了房門。

季空晴把頭埋在水面下，用力左右猛甩。這下好了，可以確定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的戀人了，要不然也不會突然看到這些親自上陣的限制級鏡頭了。

不但是戀人，他們竟然……竟然還已經〖嗶——〗過了啊！

他頓時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怎麽辦？要認命地接受事實嗎？

自己過去是個同性戀不說，還是自己先向這個娘娘腔表白，最後還被他壓在身下〖嗶——〗得很舒服啊！

不行！堅決不行！

為了祖國計劃生育的國策著想，自己一定要重新變回正常人！

不對，要是真是為了計劃生育，貌似同性戀更加有利於減少人口？

季空晴打斷自己詭異的思路，不管怎麽說，死活也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一個娘娘腔壓啊！

雖然某大牌恨不得沈屍浴池底，卻還是不得不在把自己弄暈之前從浴室走了出來。

開玩笑，那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人，雖然看起來好像無公害的樣子，誰知道他會不會在自己暈倒後對自己先xx後oo然後再xx啊！

“洗完了嗎？過來，我幫你把頭發擦幹。”景明叡放下手中的報紙，微笑著向季空晴招手。

明明在浴室裏已經想好了要跟景明叡攤牌，甚至還想好了甩掉他的說辭，什麽我們性格不和啦，什麽我還是更喜歡女人啦，什麽我已經忘記過去的事情了，讓我們還是先從朋友做起啦……

此時早已思維一片混亂的人在聽到了景明叡的呼喚之後，竟然鬼使神差地坐到了他的身邊，任由景明叡用幹毛巾擦幹自己的發絲。

好吧，起碼他的手很溫暖，動作也輕柔得讓人昏昏欲睡……在倒在景明叡的臂彎裏之前，季空晴迷迷糊糊地想。

景明叡小心地把人抱起，放在臥室的床上。

“師兄，你到底躲到哪裏去了呢？你這樣子我很辛苦呢。”他用手指輕彈季空晴的腦門，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次日一早——

“啊——”季空晴抱著被子躥到床的一角，用顫抖的手指著景明叡，聲音裏滿是控訴，“你在做什麽？”

“睡覺呀。”景明叡無辜地眨眼。

“那你抱著我幹嗎？”

“不是我抱著你，是你抱著我不放呀！”景明叡攤手補充，“就跟你以前一樣。”

季空晴回想了一瞬，發現醒來的時候的確是自己手腳並用地扒在對方身上，可是……可是……“我的衣服呢？”怎麽會兩個大男人全身赤裸抱在一起的？

“你習慣裸睡。”景明叡說得一臉坦然。

由於對過去的自己完全沒有印象，某個蜷縮在墻角的人發現自己竟然連一點反駁的立場都沒有。

“好了，既然你也醒了，那我去給你準備早餐吧！”景明叡從床上站起來，向著臥室門口走去。

見鬼！我喜歡裸睡，他還喜歡裸奔呢！一大早荼毒未成年人的眼睛啊！

果然還是應該把這個娘娘腔甩掉的。季空晴暗自堅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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