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夢境 上(愚人節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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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1日,晴。

透過玻璃窗向外望去,小小的花園裏是秋色正濃。三三兩兩的病人在樹蔭下緩緩散步,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圍在棋臺前小聲爭論著什麽。一個長相甜美的護士正攙扶著一個拄著拐杖的年輕人做康覆練習。

景明叡把窗簾束好,轉身問呆坐在床沿上的人:“今天天氣很好,我們也出去走走好不好?”

季空晴緩緩轉過頭,凝視在景明叡的臉,過了足足半分鐘才微微點了點頭。

從病房的一角推來輪椅,景明叡熟練地把人抱了上去。

一路上,景明叡一直在試圖和季空晴展開對話。他每說完一句便靜靜地等季空晴有所反應。季空晴偶爾會點點頭或是搖搖頭,大多數時候卻只是一臉茫然。

“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很想看這院子裏楓葉紅了是什麽樣子?”沒想到卻一語成讖,在醫院裏足足住了半年,季空晴的身體才慢慢穩定下來,而院內的楓葉也終於紅了。

景明叡心中猶如針紮一樣地抽痛起來,要不是當年自己的錯讓他受了那麽大的刺激,又怎麽會種下病根?

季空晴的病情一再惡化,景明叡最終還是等不到自己的計劃完成,便讓好友主刀為他動了手術。完全截斷了大腦海馬區的部分神經之後,以往樂觀開朗的人如今已經無法對外界的刺激作出任何反應了。他仿佛活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只是這個世界也是一片空白,沒有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未來……

“不要緊。即使你什麽都不記得,也不要緊。”景明叡溫和地笑著,用手指輕撫季空晴的頭發,“我會替你記得一切!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下一次……我們絕對不會再錯過了!”

“……”臉上毫無表情的季空晴突然抓住景明叡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口。

“叡……”

景明叡喜極而泣,把那個茫然無措的人緊緊抱在懷中。

啊哈哈哈哈,有沒有被騙到?有沒有被騙到?腫麽可能就這麽完了泥?

以上其實是某銀友情贈送的愚人節BE結局(我果然是惡趣味咩?

想抽打的請自備皮鞭、板磚、折凳……(*^__^*) 嘻嘻……

下面才是這一章真正的內容!

季空晴感覺自己好像正在穿越一條無形的隧道。

上下左右都是無盡的星空,他的身體卻沒有墜落下去。在遙遠的前方有一顆特別耀眼的星辰,吸引著他不斷漂浮著前進。

他轉過頭,看到了自己在前一天晚上和景明叡肢體絞纏時的摸樣,不由臉上泛起紅暈。隨著身體繼續不受控制地向前,演唱會上的一幕幕劃過他的眼底。隨後是坐在醫院花園的長凳上和景明叡爭搶蛋糕的情景。他看到自己是如何驚訝地得知那一大筆饋贈的。還有更早的時候,在寒冷的雪峰上,自己是如何偷偷躲在廚房做巧克力的。景明叡為他受傷的樣子,景明叡從記者堆裏把他“救”出去的樣子,還有在休息室裏第一次見到景明叡時的樣子……

好像都是和明叡有關的記憶呢!

季空晴很快意識到,自己在看的不僅是和景明叡有關的記憶。隨著身體漂浮的速度一點點加快,過往所有成為藝人後的記憶在他面前不斷回放,直到……

突然,他好像猛地撞上了一堵墻。巨大的白色星辰焦急地閃耀著,試圖吸引他的身體繼續向前。可是面前仿佛有一層透明的玻璃,他不能突破,也不想突破。

心底不斷湧起不安和恐懼的情緒,直覺告訴他,過了這堵墻,他將看到可怕的事實!

終於,隧道盡頭的星辰爆發出猶如太陽一般耀眼的光輝,季空晴的耳邊響起哢嚓的輕響,隨後是越來越密集的細微破碎聲。

隨著砰地一聲巨響,他的身體猶如流星一般向前飛去,在失去意識之前,眼前一閃而過的是一雙微微下垂的眼睛。

那是一雙讓他刻骨銘心的眼睛,那是景明叡的眼睛!

為什麽,明叡此刻看著他的目光卻絲毫沒有溫度呢?

冷……冷徹心扉……

“把他留下,點火吧!”他耳邊響起景明叡略顯青澀的聲音。

————————————

季晗在做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以至於當他從夢裏醒來的時候,汗水已然把頭發全都打濕了。

“媽媽……”他抱著自己的小象枕頭,汲了絨毛拖鞋,吧嗒吧嗒地跑進父母的房間尋求幫助。

“小晗,你怎麽了?”溫婉的女人摸著兒子軟軟的頭發,柔聲問。

“做噩夢了……我夢到……”季晗仰起頭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哎呀!我忘記了。反正是很可怕很可怕的夢!”他握緊小拳頭說得信誓旦旦。

“呵呵……我不是告訴過你,夢都是反的呀!說不定是因為快要有很好狠好的事情發生了呢!”女人笑得一臉幸福。

“好事?”季晗疑惑地重覆。

“你就快要有一個弟弟了呢!”

“嗯?”

“沒什麽,也許是妹妹也說不定。我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你爸爸呢!”

“爸爸!爸爸要回來了嗎?他什麽時候回來?”季晗突然興奮起來。雖然只有四歲半,他卻已經牢牢記住了只要爸爸回家,家裏的氣氛必然要比往常熱烈上許多,母親的心情立即會隨之愉快不少,就連餐桌上的晚飯都會豐盛好幾倍。當然,更重要的是,每次爸爸都會給自己帶來許多新奇好玩的玩具!

“新添生產線的事情有些不順,恐怕要等到下個星期了吧。”女人的臉上閃過愁容。

在剛剛接手工廠的時候,自己的丈夫便立下了雄心壯志要把工廠發展成和自己娘家一樣龐大的實業。

可是隨著他在行內東奔西走,不斷聯系發展客戶,他好像突然認定了工廠的發展其實都是靠了自己娘家的勢力,是靠了裙帶關系。從此,他不但下了死命令不許自己再和娘家提起任何關於他事業上的事,更加不許要娘家人幫忙,而且他自己也更加拼命地開始了以廠為家的生活。

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呢?

要不是兒子想念父親,才令丈夫每隔幾周回家一次,自己幾乎連他的面都見不著了。女人在心底默默嘆息,她有些不明白丈夫如此執拗的原因。不,雖然隱隱有些猜測,可是她更希望那不是事實。畢竟,要是連最親近的人都不信任自己,這場婚姻又有什麽意義呢?

“還有一個星期呀!”季晗有些失落地低下頭,他想了想才繼續問道,“那舅舅呢?我們什麽時候去舅舅家玩呢?我想曦哥哥了。”

女人搖了搖頭。雖然她也很想偶爾回娘家小聚,不過自從養父母過世後,那個從小長大的家裏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壓抑。雖說長兄如父,五年多過去了,他們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她和那個人早就沒有了可能,可是心底越來越重的猜忌讓她實在沒有勇氣像以往那樣頻繁地回去。

“下次吧……你曦哥哥要開始上學了,等他放假了再去找他玩好不好?”

“喔……”季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而,他卻再也沒有機會回去那幢古舊溫暖的大洋房,連同他最喜歡的那個總愛逗他笑的舅舅也沒有再見過……

季晗大聲叫著媽媽。

幼小的他還不明白葬禮的意義。雖然很希望父親可以多回家,然而父親陪在自己身邊的代價如果是母親的消失,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葬禮很簡單,出席的人也只有兩個。直到下葬後安放墓碑的那一刻,才突然有一群人闖了過來。

季晗認得舅母的樣子,或者說那個冷笑著嘲諷著臉上滿是憤怒的女人長得和那個總是對他微笑的舅母恰巧相同。

在墓前大吵了一架之後,身穿黑衣的女人甩下一句“就算廠子白送了你,我也要把你徹底整垮”,便匆匆離開了。

直到很久之後,季晗才知道了母親的葬禮如此簡單的真正原因。

因為耀陽的當家人死了。

舅舅在開車送母親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和母親一起當場身亡,連同自己那個還未出生已經成型的弟弟一起。

因為父親和季家沾親帶故的關系,父親的家裏人也大多出席了季家那場隆重的葬禮。就連父親也是聽完了遺囑之後才匆匆趕到了另一處儀式進行的地方。

在舅母和他娘家勢力的力爭之下,那些旁系的子孫們最終還是悻悻離去了,然而耀陽正統的繼承人當時不過八歲,還根本坐不了那個位子。

怪不得舅母這幾年老得如此之快呢!

許多年後,十七歲的季晗有些嘲諷地想。報紙上時常傳出耀陽內外交困的消息。不斷被競爭對手打壓不算,內部偏偏又有娘家人和季家人在爭權奪勢。一邊是自己的親哥哥,一邊是自己的兒子,等這個女人終於支持到兒子接任董事長的一刻已經是滿頭華發。

當然這不過是季晗偶爾在看到新聞時的想法,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如何好好覆習考上一所好大學。

家裏的經濟情況越發拮據了。舅母果然說到做到,只用了三年時間就把父親的廠變得一文不值。倉庫裏是積壓的原料,因為尺寸不對無法用在新的進口生產線上。買家一個個地被挖走,最終在宣布破產大甩賣之後,到手的錢也只夠還掉負債而已。

要不是每年可以從耀陽那裏分到一些紅利,整天游手好閑的父親怎麽也不可能支撐起這個家。

更糟糕的是,季晗的父親有賭博的習慣。其實在他小的時候父親便非常喜歡玩牌,常常演示給他看各種撲克的玩法。

自從工廠變賣、幾次創業也都血本無歸之後,父親的賭癮好像愈發嚴重了。他整日在家裏打麻將的時候,季晗只是覺得太吵鬧沒有辦法安心念書。到他真的開始徹夜不歸在外豪賭,甚至因為欠債不還好多次都被人打傷的時候,季晗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可怕性。

一年的紅利往往要不了兩個月就花完了。雖然獎學金可以讓季晗暫時不用為學費和書本費操心,可是生活開銷卻變得沒有了著落。

父親開始不斷去季家的老宅要錢,每次耍無賴似的從舅母那裏討要支票。他在眾人口中的風評變得越來越差,就連偶爾還有些來往的親戚也開始漸漸不再和他們家接觸。

雖然很擔心,季晗卻知道自己是無法改變父親的。在父親喝醉酒後的瘋狂眼神裏,他儼然看到了一股深切的恨意。

“都是你個小雜種,害死了你媽,還有你弟弟!季之晃,我他媽跟你勢不兩立!”父親不斷用怨毒的語調咒罵著舅舅。

這偶然間說出口的醉話深深地刺痛著少年的心。季晗並不相信母親會做出背叛這個家的事,然而又怎麽解釋父親對自己的態度呢?

從視而不見到滿是怨恨,甚至連半毛錢的飯錢都不願給自己留下便去了地下賭莊……

要是親生的話,會是這樣的嗎?

他有些絕望地想。

所以,當季晗從學校回來,看到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父親坐在桌邊微笑著等待自己的時候,心裏除了驚訝更多的卻是……

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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