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曦正在等人。

要不是因為今天見的人決不能被旁人看到，他堂堂耀陽的總裁又怎麽會獨自跑到廢棄大樓的樓頂吹冷風呢？

錯了，應該在總裁前面加上一個“前”字！他隨手把手中的煙掐滅在在斑駁的墻面上，有些不耐煩地用腳蹭了蹭地面。

直到現在他還不願意相信，季家的產業竟然不但沒有在自己手中發揚光大，反而連耀陽都已經不再姓季了。到下個星期交易日的時候，就是他作為耀陽總裁的最後一天了吧？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景明叡！

季曦努力把因果循環的想法從腦子裏剔除出去。若不是因為景明叡的暗中插手，Helene又沒有給自己關於這個人足夠多的情報，他怎麽會在這場收購戰中失利？

今天要等的人為什麽還沒有出現？難道連他們也覺得他這個總裁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價值了嗎？

“唉……”

就在季曦想要轉身走向樓梯口離開的時候，一聲幽幽的嘆息突然響起在他身後。

季曦不由一驚，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這裏唯一的出入口，那身後的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一種被人暗算的可能掠過他的心頭，他發揮出從不間斷的防身訓練的成果，奮力向前一個側身，將大半的身體隱藏在出口的墻後。

“季先生不用那麽緊張。”

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夜裏顯得更為詭異。

“怎麽是你？”

季曦迅速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赫然發現了一個本來絕沒有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咦？季先生沒想到來的會是我嗎？”慕若突然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也對，交接的那天他們好像忘記給季先生去請帖了呢！讓我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慕若，雷幫的新任幫主。”

季曦一怔，他依稀記得有人向他提起過雷幫易主的事。他對於黑道上的朝代交替並沒有太多的興趣。實際上，他對於這個長期和季家保持著若即若離合作關系的幫派一直有一種打從心底的反感。

因為多年前的那件事，他甚至有些希望九爺快點消失，雷幫也可以隨即煙消雲散。如此跋扈貪心的人竟然可以在黑道上屹立不倒，著實讓他有些吃驚。

不過竟然是慕若最後登上了幫主的寶座？季曦皺了皺眉頭：“真是沒想到，過去一直被九爺當做寶貝養在家裏的義子現在倒是繼承了他的位置。怎麽，是你在娛樂圈玩的還不夠盡興，九爺讓你出來再玩一把大的了？”他的語氣中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嘲諷。

對於慕若的來歷他倒是略知一二，九爺不會是抽風了吧，竟然選擇自己的……義子作為繼承人？他有些惡意地想，該不會是在床上已經管不住他了？

“連耀陽都不姓季了，還有什麽事情不可能發生呢？”慕若不以為意地笑了，“那麽這次又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們效勞的嗎？對於老顧客，雷幫可是有特別優惠的喲！”

在慕若出言諷刺的時候，季曦很想動怒。以慕若的身份竟然現在也敢騎到自己頭上！而且自從他接替了父親的位置以來，就鮮有再和黑道的幫派接觸，唯一一次和九爺的合作卻是因為那件事……

“三千萬，幫我做掉景明叡。”季曦皺著眉頭打算迅速結束這次不愉快的談話，畢竟在有求於人的時候撕破臉並不是上上之策。

“三千萬？季先生不覺得這個報價對於羅氏和耀眼合並後的大老板略微少了點呢？”慕若慢條斯理地說。

“那你要多少？”季曦原本就做好了接受討價還價的準備。甚至，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違背父親的教導，說出“不計任何代價”這六個字的沖動。

他要景明叡死！

這個一而再地動了自己東西的男人，他要不計代價地送他下地獄！

“真是傷腦筋，要是答應了最後沒有做的話豈不是有損雷幫的聲譽？要是不答應這種明顯有利於幫派的事，一旦傳了出去難免要被老兄弟們非議……唉……”慕若似乎很煩惱地皺著眉頭，用食指摩擦著嘴唇。“對！可以這麽辦！”他突然拍了拍手，滿臉笑容地走向季曦。

慕若走得並不快，也許是被他臉上燦爛的笑容迷惑了，等季曦反應過來的時候，慕若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似乎還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鼻息。

“既然不能接受這個看起來那麽有賺頭的委托的話……”慕若臉上突然露出殘忍的笑容，“那就只好麻煩你消失了！”

季曦瞪大眼睛看著慕若的手插進了自己的胸膛，他張開嘴卻只發出一串毫無意義的咯咯的聲音。一股強烈的暈眩感襲來，季曦覺得世間的一切仿佛都在離他遠去……

“你放心，一點都不會感覺到痛。我直接抽走你的魂魄放入輪回之中，解脫你所有的痛苦。”慕若湊近季曦的耳側，他的聲音低沈舒緩，猶如正在吐露世間最甜美的情話，“等到了地下，不要忘了替我向季之晃問好。記得，下輩子要做個好人喔……”

慕若接住季曦軟倒的身體放在地上，在心裏思量著是否要把人送回去。讓他明天在家裏被人發現也許更省事一些？雖然已經失去的靈魂，這個身體要是得到了良好的照顧，應該也可以保留很久吧？

“唉……”

一聲突如其來的嘆息響起在慕若的背後。慕若猛地一顫，卻沒有抗拒身後的人將自己環在懷中。

“哎呀，你何苦要沾染這樣的因果呢？”身後的人話語中滿是惋惜，“可不要為這種人弄臟了你的手。”

慕若苦笑了一下：“我的手本來就是臟的，只有你認為我的刻印是沒有被染紅過的。我本來就只是……”

身後的人用力抱緊慕若，制止他把話說完：“不不不，你過去是什麽早就已經無所謂了。哎呀，外面那麽危險，你為什麽要離開我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不但因為力量受損太大而附體於人，還要沾上因果罪孽？”

“青宵，你早就說過，我隨時都可以自己離開。至於之後是死是活，好像跟你沒有什麽關系吧？”慕若冷哼了一聲，掙脫了對方的懷抱。他指著地上的季曦：“更何況，他本來就欠了我這個身體血債，我不過是替身體本來的主人討回罷了。”

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摸一樣的臉，慕若不由氣惱起來。當初醒來答應跟著青宵走的時候，不過是想先從他那裏得到足夠的情報，然後就可以一個人單獨行動。卻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甚至有些天真的家夥，竟然擁有那麽大的力量。自己離開他，根本就是寸步難行！

難道他是早就看準了這一點才會發出那樣的邀請？慕若恨恨地想。

青宵再次因為“不小心”聽到了慕若心中的想法。好在多年來的經歷讓他學乖了，在不動聲色地偷聽了之後，還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我有沒說你做得不對，只不過你的力量還沒有恢覆，何必要親自動手呢。讓我來也是一樣嘛……”

“小若若，你看起來……”青宵上下打量了慕若一遍，嬉笑著吐出四個讓慕若大跌眼鏡的字，“可真欠幹。”

“你說什麽？”慕若覺得有一種世界末日終於來到了的感覺。為什麽無數人心目中的偶像，素來溫和善良的青宵竟然會說出那麽……粗俗的話？！

“咦？難道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嗎？我前幾天去一個酒吧喝酒的時候，調酒師聽了我是怎麽會跑來找你的，他當時心裏想的就是這句話啊！”青宵一臉無辜地看著慕若補充說，“要說酒的味道可真不錯，可惜喝不醉，最多只能喝得暈暈乎乎的，還一下子就把錢都花光了。”

“錢？你從哪裏弄來的錢？”慕若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問題。他實在想象不出青宵到了這裏之後是怎麽賺錢的，他到底有沒有錢的感念還是個問題吧？而且素來是“守法好公民”的青宵應該也不會做出坑蒙拐騙的事吧？

“我一路跟著你的氣息走，但是到了這裏之後，因為被凡人的氣息掩蓋，就感應不到具體的方向了。走在路上的時候常常有人向我要簽名，後來發現這裏到處都需要用錢，我就在簽名的時候順便問他們要了點。按勞索酬應該不算過分吧？”

青宵說得一本正經，慕若卻有一頭撞死的沖動。

原來前幾天網上突然出現的那條“驚現慕若翻版！沿街收費簽名”的消息竟然是這麽來的！

慕若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那你現在的身份是？”

“無業游民。”青宵答得飛快。

慕若對天翻了個白眼，用十分肯定的語氣問：“需要錢就去給人簽名？”

“不是啊。”青宵笑著說，“他們還會送我衣服什麽的。”

“你跟我回去！”慕若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利弊，終於還是認命地發現，這大概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所有的常識都可以慢慢教會他，再這麽放在外面丟人現眼實在是……

“咦？你是想要包養我嗎？”青宵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好呀，接受包養！”

一陣深深的無力感襲來，慕若覺得要是再放任這個恐怖的家夥聽一些路人甲亂七八糟的“心聲”，就是長生不老的人也會長出白頭發。

“我幫你把他送走吧！”青宵單手提起地上的季曦。上次那個擦身而過的女人心裏是怎麽想的來著，不能讓其他人碰你的受，這個才是作為攻的第一要務？

所以這種被動碰觸的事，還是自己動手比較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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