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幢毫不起眼的小別墅，季空晴不由露出一個微笑。藍思傑在臨走時候說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你父親的事，是我透露給媒體的。”藍思傑說得十分坦然。

季空晴楞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開口：“為什麽？”

“嫉妒吧……”藍思傑嘆了口氣，“嫉妒你在他心裏的地位始終是與眾不同的。我在他書房的抽屜裏看到了關於你父親的資料。資料很詳細，每個月一份，看上去像是請私家偵探社進行定期調查的結果。還有一些單據，他甚至還暗中資助過你父親的生活。”

“咦？”季空晴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季曦竟然早就知道那個連他都毫不知情的父親？！

“若不是心有愧疚，那就是別有所圖了。我可不認為他是一個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愧疚的人。”藍思傑的臉色有些凝重。他當時只是出於一時的嫉妒向媒體抖出了季空晴父親的事，現在仔細想來，季曦這樣不動聲色地派人追蹤調查，還暗中保障對方的基本生活……他很有可能是要將這個籌碼放到關鍵的時候用！

“呃……”季空晴想不明白季曦的目的到底何在，只得吶吶地說，“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其實你不說，我是絕對不會想到的。”

藍思傑不由笑了起來：“因為我想高攀一下大牌，看看能不能成為你的朋友啊！咳咳……你好，我是藍思傑。初次見面還請大牌多多提攜。”他遞出自己的手。

季空晴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毫不猶豫地握住那只微微有些濕潤的手：“季空晴。期待你將來的表現喔！”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似乎有些驚喜地發現對方和自己其實有許多共同點。

就這麽多了一個朋友啊……

這算不算是一笑泯恩仇呢？

臉上掛著微笑的季空晴突然停住腳步。他轉過身，對著花壇的方向招了招手：“小妹妹，你過來。就是說你啦，你的鞋子都露出來了。”

“沒有啊，我藏得很好的。”搖光從花壇後站起來，嘟著嘴辯駁。

季空晴楞了一秒，不禁大笑起來：“噗哈哈哈哈——我是誆你的呀！不過剛才在轉彎的地方你飄得太快，我就已經發現你了。”

“啊啊啊啊！你使詐！！！”搖光的兩個眼睛瞪得滾圓，用手指著季空晴驚叫起來。

“不對呀！你不是怕鬼的嗎？”直到季空晴走到自己面前，搖光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問題所在。

“沒關系，我身上有專門劈鬼的五雷轟頂符，還有防止鬼魂附體的金剛符，再不濟還一塊鬼神不侵的辟邪寶玉。”季空晴如數家珍地介紹自己的新裝備。

他微笑著蹲下身體，讓自己的視線和搖光的平齊：“我怎麽好像在哪裏見過你？是不是從很久以前你就開始跟著我了？據說游蕩在人間的鬼魂都是因為有未了的心願，那你跟著我是有什麽事想要我幫忙嗎？”

搖光看著季空晴的那雙褐色的眼睛，思緒一下子飄了很遠很遠。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低聲吐出兩個字——

“爸爸……”

季空晴的嘴角抽了抽，這個鬼魂的意思是說我……長得像她的爸爸嗎？

“爸爸也有一雙那麽迷人的眼睛，我小時候最大的心願就是成為爸爸的新娘！”搖光的眼中似乎閃過幾分迷茫，“可是我甚至還沒有長大，就已經……”

“呃……這個……”季空晴感覺有一滴冷汗從額角滴落。不會是要我假扮成她的爸爸然後娶她，才算是完成了她的心願吧？

“不過，我不是因為有心願沒有完成才徘徊在你身邊的。”搖光皺起小臉萬分沮喪地說，“我是被人逼著簽下了賣身契啊！嗚哇……全都欺負我鬼小……嗚嗚嗚……他們他們竟然雇傭童工啊——”

“……”

“……”

“這麽說來，你是明叡的守護靈，他把重要的護身符給了我，所以你就跟在了我的身邊？”季空晴有些驚喜地說。

搖光含淚點了點頭。主人，對不起——我還是不得不用之前和另一個主人商量好的說辭騙你！因為他他他……他實在是太可怕了！

想起景明叡低頭為自己系上白色珠鏈時的專註表情，季空晴不由發自內心地露出一個微笑。

啊啊啊——主人的笑容真是太美了，騙他的我簡直是豬狗不如啊！搖光在內心唾棄自己。

“明叡是不是可以通過你，知道我的情況？”季空晴突然皺起眉喃喃地說。

“啊咧咧？”搖光頓時張大嘴呆住了。

季空晴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總覺得他好像什麽都知道的樣子，每次都可以及時出現在我的身邊呢！所以，我總是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辦法。嗯……我甚至還想過也許他真的和我有心靈感應也不一定呢！”

“是是是，另一個主人可以通過我的左眼看到你！”搖光激動地用一只手指往下拉左眼的下眼皮，給季空晴看她刻著陣法的淺藍色眼球。

“咦？我竟然猜對了？”季空晴十分驚訝於自己的預感難得靈驗了一回。他低頭沈思了片刻才摸了摸搖光的腦袋說：“那麽你可以讓明叡不知道我今天來過這裏嗎？”

“可以！完全沒有問題！”搖光滿口答應下來，然後才開始考慮如何在每日的例行報告中編瞎話騙過景明叡。唔……另一個主人可不是容易欺騙的人啊！搖光不禁有些害怕起來。萬一被揭穿的話……她不寒而栗。

“謝謝！有些事情我想自己來處理呢。”季空晴忍不住捏了一把搖光肉鼓鼓的臉頰，“那麽，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既然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我總不能一直叫你小妹妹吧？”

被季空晴溫暖的氣息包圍，搖光咬了咬下唇，說出一串法文：“緹蘭？貝內迪克特？卡迪拉克。”

“提籃什麽？”季空晴張了張嘴，楞是重覆不出後來的音節。這個小鬼的名字也太長了吧？她貌似還是個外國鬼？

“沒什麽，主人叫我搖光就好了。”搖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個名字，是爸爸為自己取的，說出來只是想要讓面前這個溫暖的男人知道而已。

“你確定不要我叫你小蘭？”季空晴對於搖光的中文名有些無語，這個名字可真是古風啊！

“不不不？”搖光連忙擺手，“真的，叫我搖光就好。是另一個主人取的喔！”

“那好。小搖，我們回家吧！”季空晴拉起搖光的手。牽著一個鬼走路，怎麽說呢，一點都不費力……

————————————

幾個小時後，季空晴拉開房門後看到小助理那張幽怨的臉。

“喲，大牌！”小助理提著兩個大塑料袋，搖搖晃晃地向沙發走去。

“小心！”

季空晴剛想提醒他正要坐下去的地方還盤踞著搖光，一個驚悚萬分的鏡頭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小助理直接穿過搖光的身體坐到了柔軟的沙發上。搖光惡作劇地對著他的後頸吹了口氣，才向季空晴做了一個鬼臉，轉身飛到了吊燈上。

“嘶——大牌你這裏的暖氣沒開嗎？有點冷啊！”小助理打著冷顫抱怨。

“呃……那我再調大一點好了。”季空晴裝模作樣地把本來就在最大的暖氣開關撥了個來回。

“這麽晚了商店都已經關門了。我可是翻遍了我的家底才給你找到了這些。”小助理打開地上的塑料袋，“兒童連環畫、小孩玩具、可以擦寫的小黑板、彩色蠟筆、音樂盒、洋娃娃、過家家用的房子……”

“你有妹妹嗎？”聽完了長長的介紹，季空晴不禁挑了挑眉問。

“沒有啊。爸爸說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去了天國，還沒有來得及給我留下弟弟妹妹。”小助理不以為意地說，“對了，這些給娃娃換的衣服可都是我爸爸親手為我做的，你千萬別給弄壞了！”

季空晴摸了摸胸口，呼出一口氣，還好，還好剛才沒有在喝水。這些東西果然都是小助理小時候的玩具嗎？他爸爸是把他當小女孩在養嗎？

“我說大牌啊，你突然要給小孩子打發時間的東西做什麽啊？”小助理說出這句話後突然楞住了，萬分不可思議地指著季空晴，“你你你！你不會是把人家的肚子……偶滴神啊，連孩子都已經生下來了。醜聞啊，怎麽辦，我要怎麽跟公司交代啊？！啊！啊！啊！”

“餵！你醒醒，我沒有打算做任何對不起明叡的事情！”季空晴不由板起臉。

小助理大大地松了口氣，緊接著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麽，頓時把嘴張成了O字形：“大大大大牌！孩子，不會是你你你……你生下來的吧？”

季空晴無語地敲了一下小助理的腦門：“你倒是生一個給我看看！”

“也對，就算是大牌也應該沒有這個功能啊……”小助理喃喃自語。

季空晴按了按額頭，突然說了一句讓小助理再次驚呆了的話：“你想不想加工資？”

“大牌——！終於，終於，你也看到我的表現了嗎？打算要加多少給我？百分之五十？啊，四十也行。要不然好歹加個三成？兩成？就是一成意思意思也好啊……我很想買那塊新繪圖板給爸爸做生日禮物啊！”小助理看著季空晴臉上的表情絲毫不變，不由有些郁悶起來，“難道說是……百分之五？”

“工資的話大概是過去的三倍，還有額外的提成。”季空晴吐出一個驚人的數字。

小助理激動得結巴起來：“大牌！大牌！你真真真是好好人吶！我我我，我祝你早生貴子！”

季空晴翻了個白眼，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小助理：“這個拿去。我已經和公司說好了，簽下他，你就是他的經紀人。”

“經……紀……人？”小助理有些遲疑地重覆。

“你不會想一輩子都當我的助理吧？你在這一行也做了兩年多了，該接觸的人也都認識了。再說他也不是剛出道的新人了，相信你可以做好的。”季空晴正色道。

小助理抽出信封中的一疊資料，驚訝地喊出上面的名字：“藍思傑？！”

“他和耀陽的合同隨時可以終止，明天他會啟程飛去F城，地址什麽的就要靠你自己找了。你比別人已經早了一步，而且要是搞不定他，我還可以給你機會回來繼續做我的助理。”季空晴拍了拍小助理的肩膀，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大牌！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小助理有一種感動得流淚的沖動。兩年前，季空晴從街上撿到面試第一百次失敗、悲憤欲絕的自己時，那個振奮人心的微笑似乎還歷歷在目。

“當然了，你要是這麽點小事都搞不定，就是丟我的臉。” 季空晴淡淡地說，“丟本大牌的臉當然不能沒有任何懲罰措施。真的要回來繼續做助理的話，工資就減半吧！去還是不去，你自己決定吧！”

小助理頓時遲疑了起來。去還是不去呢？他突然想起那塊一直想買卻因為價格遙不可及所以只好一邊仰望一邊另選其他的繪圖板……

“我去！”小助理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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